白河城比拂悦想象中要大,也更“正常”。高耸的城墙,熙攘的城门,往来穿梭的行人、车马、小贩,空气里混杂着各种人间烟火气——刚出炉的饼香、牲口的味道、尘土的气息,偶尔还飘过劣质脂粉的香气。比起清河镇古宅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森怨气,这里简直算得上天堂。拂悦跟在柳拂衣身后,像只误入鹤群的鹌鹑,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凌妙妙走在她身边,也一脸“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的表情,但拂悦注意到,她的视线更多是落在街道布局、行人服饰、以及一些特殊标记上,像是在快速收集这个世界的“数据”。慕子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疾不徐,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让拥挤的人流下意识地为他分开一条通路。慕瑶紧随柳拂衣,不时低声和兄长交谈两句。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城主府。递上柳拂衣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代表“修行者”的简易信物后,他们被客气地请进了府内偏厅。接待他们的是城主府的一位管事,姓刘,四十来岁,面相精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他见到柳拂衣等人气度不凡(尤其是慕子期那身生人勿近的剑修气质),态度颇为恭敬。“几位仙师能来,真是我白河城之幸!”刘管事拱手道,随即愁眉苦脸地开始讲述,“不瞒几位,城中近来确实不太平,尤其是一个月前开始,接连出了好几起怪事。”“最初是城西的李铁匠家,他家那口用了十几年的老井,一夜之间,井水变得腥臭无比,打上来的水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没过两天,李铁匠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什么井里有眼睛看着他,要把他拖下去。请了郎中、道士都没用,现在还被关在家里。”“紧接着,是城东的脂粉铺子周娘子,好端端地,突然说自己缝制的嫁衣会自己动,还会在夜里发出女人的哭声。她吓得把嫁衣烧了,结果当晚,她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无风自动,树叶摩擦的声音听着就像女人在哭。周娘子现在也不敢住家里了,搬到亲戚家,整个人也憔悴得不行。”“还有更邪门的,”刘管事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惧色,“是城主府后厨的一个帮工,姓王。他说自己每晚都能听到厨房的水缸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吐泡泡。偷偷去看,又什么都没有。可就在三天前的晚上,有人发现他晕倒在水缸边,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菜刀,水缸里……漂着几缕女人的长头发!人倒是救醒了,可也痴痴傻傻的,问什么都只摇头。”柳拂衣听完,沉吟道:“井水泛红,嫁衣夜哭,水缸鬼发……听起来像是水祟,又夹杂了阴魂作祟,而且似乎都与‘水’、‘女子’、‘怨恨’有关联,但彼此间并无直接联系?”刘管事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我们也请过几位道长来看,有的说是水鬼索命,有的说是宅子风水出了问题,还有的说是什么精怪作乱。做法事、贴符咒,都试了,可最多消停一两天,怪事又会在别处冒出来!闹得人心惶惶,尤其是有井、有水的人家,晚上都不敢睡觉了!”“城主的意思,是希望几位仙师能查明根源,彻底解决此事。若能成,酬金定然丰厚。”刘管事补充道,眼中带着期盼。柳拂衣与慕子期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子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此事我等既然遇上,自会尽力。”柳拂衣道,“还请管事将这几处事发之地的具体位置告知,并安排我等在府中暂住,方便查探。”刘管事大喜,连忙应下,亲自去安排客房。等刘管事离开,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五人。凌妙妙立刻低声对柳拂衣道:“柳大哥,听起来像是分散的灵异事件,但发生得如此密集,又都有相似元素,背后肯定有共同源头。我……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她这不安倒不全是装的,系统已经给出了【任务区域:白河城。事件关联度:中高。建议优先调查“水”相关异常点】的提示。慕瑶也道:“不错。水属阴,女子属阴,怨气亦属阴。若是多处同时或接连发生,要么是有一极阴之物在城中作祟,影响四方;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制造恐慌,或收集某种‘阴气’、‘怨念’。”柳拂衣点头:“需逐一查探。先从离城主府最近的,后厨水缸开始,然后是脂粉铺,最后是城西铁匠铺的井。子期,你看如何?”慕子期淡淡道:“可。”拂悦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已经开始打鼓。水缸鬼发?听起来就比古宅怨女还要掉san值!她能不能申请在客房留守?安排好的客房是相邻的两间。柳拂衣、慕子期一间,慕瑶、凌妙妙、拂悦三个女子一间。房间整洁,比古宅那是天壤之别。放下简单的行李(拂悦的行李就是她自己和那个干粮袋),稍微休整后,柳拂衣便提议先去后厨查看。城主府的后厨占地不小,此刻正值午后,不是备膳时间,只有几个仆妇在清洗整理。见到管事带着几个生面孔(尤其是气质冷峻的慕子期)进来,都好奇地偷眼打量,但不敢多问。出事的水缸在后厨角落,是一口半人高、用来储水备用的普通陶缸,上面盖着木盖。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柳拂衣上前,揭开木盖。缸内清水半满,清澈见底,并无异样。他伸手探入水中,指尖灵光微闪,闭目感应。片刻,他收回手,眉头微蹙:“水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气,但很杂乱,难以追踪。缸体本身,以及周围地面,也无阵法或强烈怨气残留。”慕子期也在四周查看了一番,同样摇头。“难道真是那帮工眼花,或者自己吓自己?”凌妙妙疑惑。“那头发呢?他手里攥着的头发,管事说已经烧掉了。”慕瑶道。柳拂衣沉吟:“仅凭这点残留,难以判断。去脂粉铺看看。”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一直缩在最后面的拂悦,不知是站得腿麻了想挪动一下,还是被后厨角落里堆放的、一筐刚送来的新鲜蔬菜吸引了注意(天知道她为什么这时候会注意蔬菜),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那一筐蔬菜里,除了常见的菘菜、萝卜,还有一小把用草绳捆着的、水灵灵的……水芹。水芹,水生植物,通常长在河边、水塘。在看到那水芹的瞬间,拂悦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者说,一种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协调感”。就好像……这水芹出现在这里,有点“扎眼”,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水芹翠绿鲜嫩,沾着水珠,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食材。“拂悦姑娘?”柳拂衣注意到她的异样,问道,“可是发现了什么?”拂悦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没什么!我就是……看那水芹挺新鲜的。” 她说完就想抽自己,这什么烂借口!然而,柳拂衣和慕瑶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筐水芹。柳拂衣走上前,拿起那捆水芹,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水芹……灵气似乎比寻常蔬菜稍足些,但也属正常范畴。白河城附近有河,水芹新鲜并不奇怪。”凌妙妙也凑过来看,系统悄无声息地扫描了一下:【物品:新鲜水芹。成分:普通水生植物,含微量水属性灵气,无异常能量附着。】 她看向拂悦,眼神询问。拂悦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低下头:“我就是随口一说……”柳拂衣放下水芹,并未深究,但眼中思索之色更浓。他看了一眼拂悦,又看了看那口水缸,忽然问道:“刘管事,这后厨平日用水,是井水还是河水?”刘管事忙答:“回仙师,府里有自己的水井,但有时井水不够,或者要洗菜什么的,也会让杂役去城外的白河挑些河水备用。这水缸里的,就是前日从白河挑来的。”“白河?”柳拂衣眼神一动。“是啊,就是绕城而过的那条河,咱们白河城也因此得名。”刘管事道。柳拂衣与慕子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几起怪事,似乎都与“水”有关,而这“水”的来源,很可能都指向了城外的白河!“去河边看看。”慕子期道。一行人出了城主府,在刘管事的指引下,往白河方向走去。拂悦跟在后面,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协调感”并未消失,反而在看到那筐水芹后,隐隐约约,像是有一条极淡的、无形的“线”,在她意识里飘了一下,又消失不见。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在意。白河不算很宽,水流平缓,河水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岸边长着垂柳和水草,看起来宁静寻常。不少妇人在河边浣衣,孩童在浅滩玩耍。柳拂衣和慕子期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仔细观察河面和水流,偶尔掐诀感应。慕瑶也凝神感知着周围的气息。凌妙妙则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系统在全方位扫描环境。拂悦不懂这些,只能茫然地跟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河岸、水流、水草、以及河边那些妇人浣衣用的、光滑的鹅卵石。忽然,她的目光被河边某处吸引了。那里有一丛长得格外茂盛的水草,叶子肥厚,颜色深绿得近乎发黑。在水草的掩映下,靠近水面的河岸泥土中,似乎半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弯曲的、像是……骨头?还是什么水生动物的壳?那东西很小,很不显眼,若不是拂悦正好从这个角度看去,又被那丛异常茂盛的水草衬着,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拂悦下意识地抬手指了一下。众人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柳拂衣眼神一凝,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灵力涌出,将那东西从泥土和水草中“吸”了出来,悬在众人面前。那不是什么骨头,也不是贝壳,而是一小段……玉簪的碎片。断口很新,玉质普通,是那种廉价的岫玉,簪头似乎原本雕着简单的花纹,但已经磨损看不清。玉簪碎片上,沾着些许河泥和水渍。“一支断了的玉簪?”慕瑶疑惑。柳拂衣仔细感应,脸色微变:“这碎片上,附着着很淡的、与水缸残留同源的阴气!而且……这阴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微弱的、女子的怨恨情绪!”“是从上游冲下来的?”凌妙妙猜测。柳拂衣看向河流上游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簪碎片,沉声道:“或许,我们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走看。”他看向拂悦,目光深邃:“拂悦姑娘,你怎么会注意到此物?”拂悦:“……我、我就是看那丛水草长得有点怪,多看了一眼,就看见了……” 她说的是实话,那丛水草确实比周围的茂盛浓绿得多。“水草……”柳拂衣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那丛水草,对慕子期道,“子期,你看那水草下的泥土。”慕子期早已注意到,他走到河边,用剑鞘拨开茂密的水草。只见水草根部缠绕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浸泡过。“血煞浸染。”慕子期冷声道。柳拂衣脸色凝重起来:“看来,这白河上游,定然有问题。这支玉簪碎片,很可能是一个‘标记’,或者是某个受害者遗落之物。”他收起玉簪碎片,对刘管事道:“劳烦管事先回府,我等要沿河查探一番。”刘管事连连答应,自己先回去了。五人沿着白河,向上游走去。越往上游走,人烟越稀少,河岸也越显荒凉。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拂悦心里的那点“不协调感”,随着前行,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她说不清那感觉指向哪里,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牵引着她的注意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去观察河边的某些细节——比如一块颜色略深的石头,一片形状奇怪的浮木,一处水流微小的漩涡……她不敢再轻易出声,只是默默地跟着,但她的细微反应,包括目光停留的方向、脚步的些微迟疑,都没有逃过一直在留意她的凌妙妙,以及感知敏锐的柳拂衣和慕子期。终于,在走了约莫两三里地,来到一处河湾时,那种“不协调感”强烈到了顶点。河湾处水流回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洄水沱。岸边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僻。而在洄水沱一侧,岸边的泥土有明显被冲刷、塌陷的痕迹,形成一个不大的浅坑,坑里积着浑浊的河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拂悦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浅坑边缘,一处被几块乱石半掩着的、靠近水面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浑浊的水下,反射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非自然的光泽。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柳拂衣和慕子期几乎同时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浅坑,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阴气比下游浓郁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怨念。“在这里。”柳拂衣沉声道,走向浅坑。慕子期按剑警戒四周。凌妙妙和慕瑶也跟了上去,神情戒备。拂悦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那个浅坑,尤其是水下那点微光,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奇异冲动的感觉攫住了她。她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柳拂衣已经走到了浅坑边,正要探查水下。就在这时,异变突生!那浑浊的浅坑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如同烧开的滚水!大量浑浊的泥浆和黑色的水草翻滚上来,同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怨气,轰然爆发!“小心!”柳拂衣疾退,折扇展开,护在身前。慕子期长剑已然出鞘,剑光直指水面。只见翻腾的水面中,猛地伸出数十条惨白浮肿、滑腻粘稠的、由污水和水草凝聚而成的“手臂”,如同疯狂的水蛇,朝着岸上的众人缠绕抓来!与此同时,一个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女子哭声重叠在一起的凄厉嘶嚎,从水底深处传来:“还给我——!把簪子还给我——!!!”攻击来得太快太突然!那些水草手臂不仅数量多,而且蕴含着强烈的怨念和侵蚀之力,柳拂衣的扇风和慕子期的剑光一时竟不能尽数斩断!几条手臂突破防线,直取站在稍后位置的慕瑶和凌妙妙!慕瑶娇叱一声,数张符箓飞出,化作火光雷光炸开,勉强逼退。凌妙妙也慌忙闪避,甩出符箓,但她的身法显然不如慕瑶灵活,被一条手臂擦过小腿,顿时感到一股阴寒刺骨,动作一滞,另一条手臂已朝着她的脖颈抓来!“凌姑娘!” 慕瑶救援不及。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啊——!!!”站在最后方、原本看似吓傻了的拂悦,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尖叫,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寻找掩体,而是猛地弯腰,从脚下的河滩上,随手抓起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的、边缘锋利的……暗红色石头?不,看质地,更像是半块坚硬的、被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瓦片?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闭着眼睛,朝着那条抓向凌妙妙脖颈的、由污水和水草构成的惨白手臂,狠狠地……砸了过去!“砰!”一声闷响,水花四溅。那蕴含怨念的水草手臂,在接触到那块其貌不扬的暗红色碎瓦片的瞬间,竟然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油脂,发出了“嗤啦”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冒起大股腥臭的黑烟,整条手臂瞬间崩溃,重新化为污水洒落!而那块碎瓦片,也“噗通”一声掉进了浅坑边的浑水里。水底那凄厉的嘶嚎声,骤然拔高,充满了痛苦和暴怒!更多的水草手臂疯狂地涌出水面,但攻击的目标,似乎有一大半,转向了还保持着投掷姿势、一脸呆滞的拂悦!“拂悦!退后!” 柳拂衣大喝,折扇狂舞,青光大盛,将拂悦身前的几条手臂绞碎。慕子期剑光如龙,横扫一片,暂时清空了拂悦周围的区域,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确实把她从手臂的包围中拉了出来。凌妙妙惊魂未定,看向拂悦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更深的震惊。刚才那块碎瓦片……又是一件“偶然”捡到的、能克制邪秽的“破烂”?!慕瑶也难以置信地看着拂悦。拂悦被慕子期扯得踉跄,手里还残留着那块碎瓦片冰凉的触感。她看着浅坑中翻腾的污水和更多涌出的手臂,又看了看众人震惊的眼神,欲哭无泪。她真的只是看见凌妙妙遇险,脑子一热,随手从脚边摸了块看起来最硬、边缘最锋利的东西扔出去啊!她怎么知道这河滩上的破瓦片也能驱邪啊?!这白河城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怎么到处都是“神器”胚子?!水下的东西被彻底激怒,攻击越发疯狂。柳拂衣和慕子期压力大增。就在这混乱之际,拂悦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浅坑水下,刚才她注意到的那点微光所在。此刻污水翻腾,那点微光时隐时现。但拂悦却觉得,那光芒似乎……在呼唤她?或者说,在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东西,是关键!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连续的“歪打正着”给了她一种荒谬的信心,也或许是濒死的恐惧逼出了潜能。她趁着慕子期剑光扫开一片空隙的刹那,猛地往前一扑,不顾肮脏的泥水,伸手就往那点微光所在的位置捞去!“拂悦!” 慕瑶惊呼。“找死吗!” 慕子期冷斥,却不得不出剑为她挡开侧面袭来的几条手臂。拂悦的手在浑浊冰冷的水中一阵乱摸,很快,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光滑、细长的东西。她不顾一切地抓住,用力往上一拔!“哗啦!”水花溅起。拂悦从污水中捞出了一样东西。那赫然是……半截断裂的、沾满污泥的、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洁白颜色的……玉质发簪?不,更像是玉搔头(一种簪发用的首饰),造型简洁,顶端似乎原本镶嵌着什么,但已经脱落,只剩下一个凹槽。玉质温润,即使在污泥中也难掩其光。而玉搔头的断口处,正散发着之前拂悦看到的那点微弱的、却异常纯净柔和的白色光芒。就在拂悦将这半截玉搔头捞出水面的瞬间——浅坑中所有翻腾的污水手臂,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一僵!水底那凄厉重叠的嘶嚎声,也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呜咽。浓烈的怨气,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紊乱。柳拂衣抓住机会,折扇连挥,数道清净符文化作流光打入水中。慕子期也一剑刺入水底某处,剑气迸发!“呜——!”一声充满了痛苦、悲伤、以及某种奇异解脱感的悠长悲鸣,从水底传来。翻腾的污水迅速平复,那些惨白的手臂寸寸碎裂,化为黑烟消散。浓烈的怨气如同退潮般缩回水底,最终消失无踪。浅坑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坑浑浊的泥水,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拂悦扔瓦片到捞出玉搔头,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所有人再次看向拂悦,以及她手中那半截沾满污泥、却散发着纯净柔光的玉搔头。拂悦浑身湿透,沾满泥浆,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玉器,站在浅坑边,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柳拂衣走过去,小心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半截玉搔头,用清水符冲去污泥。玉搔头露出了本来面目,温润洁白,断口处的纯净白光微微流转,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养魂玉?”柳拂衣仔细辨认,眼中露出惊色,“而且是被高僧或道长期佩戴诵经、蕴含佛道清净愿力的养魂玉!虽已断裂,但余力尚存,正是这等水秽阴魂的克星!难怪……”他看向拂悦,语气复杂到了极点:“拂悦姑娘,你……是如何知道,此物在此,并且能克制那水祟的?”拂悦牙齿打着颤,看着众人又一次聚焦过来的、仿佛要将她里外看穿的目光,回想起从看到水芹开始,到发现玉簪碎片,再到被牵引至此,最后精准捞出这关键之物的整个过程……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惊悚的认知,浮现在她心头:她这个路人甲,不仅被动技能是“捡破烂变神器”,好像还自带了一个……自动寻路、自动标记关键道具的“高亮显示”外挂?!这算什么?人形自走剧情触发器+宝物探测器?她张了张嘴,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湿漉漉的笑容,声音带着哭腔和无限迷茫:“我、我就是……觉得那里好像有东西在闪……随便捞了一下……”这一次,连慕子期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无比深邃。而凌妙妙,已经默默地在自己的系统日志里,给拂悦的备注后面,又加上了一条:【疑似具备“因果级”物品亲和与事件锚定能力。危险等级:待定。研究价值:极高。建议:持续近距离观察,尝试建立稳定协作关系。】拂悦觉得,自己这“编外人员”的位子,怕是坐得越来越“稳”了。(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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