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玉搔头的净光在河湾浅坑边渐渐淡去,连同那水祟留下的最后一丝腥气和怨念,一并消散在午后微凉的风中。拂悦浑身湿透,沾着泥浆,抱着胳膊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刚从浑浊冰冷的河水中捞东西,还是被队友们那越来越“炽热”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她手里那半截救了场(或者说引爆了场面)的玉搔头,此刻在柳拂衣掌中,像块烫手山芋,更像一个无声的质询。柳拂衣用符纸仔细清理、包裹好玉搔头,又渡入一丝灵力探查,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拂悦,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溢出来:“拂悦姑娘,这养魂玉断裂已久,灵光内敛,深埋水下泥中,非灵觉超凡或身怀异术者绝难感知。你……”“我、我真的就是觉得那里有点亮,随便一捞!”拂悦抢答,声音带着哭腔和真诚的(至少听起来是)茫然,“柳公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要是真有那么大本事,刚才也不会差点被那水鬼手抓到了!” 这倒是实话,她刚才完全是凭着一股急智(或者说狗急跳墙)在行动。凌妙妙上前一步,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拂悦,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关心:“拂悦姐姐,快擦擦,都湿透了,当心着凉。” 她目光扫过拂悦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柳拂衣手中的玉搔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计算,“不过,这次多亏了姐姐你呢。要不是你,我们可能还要跟那水祟纠缠好久,也找不到这关键之物。”她顿了顿,看向柳拂衣,用“天真”的语气问道:“柳大哥,这玉搔头既然能克制水祟,是不是说明,之前那些怪事,都跟这东西的原主有关?或者……跟这白河有关?”柳拂衣收回落在拂悦身上的目光,转向手中之物,沉声道:“有此可能。养魂玉通常为女子佩戴,且有高僧愿力加持,其主人生前若非修行者,也应是虔诚向善之人。此玉断裂,或许昭示着其主人遭遇不测,且怨念与这白河水脉产生了某种勾连,滋生了水祟,进而影响城中水源,引发诸多异象。”“那现在这水祟是被打散了,还是……”慕瑶看向恢复平静、但依旧浑浊的浅坑。“方才子期一剑,配合养魂玉净光,已将其怨念核心重创驱散。但此獠依托水脉而生,只要这白河中阴怨不净,恐怕难以根除,假以时日,仍会滋生出新的秽物。”柳拂衣神色凝重,“需找到这玉搔头的主人,查明其死因,化解其残留的因果怨念,才能真正净化此段水域。”慕子期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处,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上游。”柳拂衣点头:“不错。从玉簪碎片到此物,皆在河边发现,且是上游方向。这玉搔头的主人,其遭遇或葬身之地,很可能就在上游某处。我等需继续查探。”又要往上走?拂悦心里哀嚎一声。她此刻又冷又累又怕,只想回城主府找个暖和地方缩着。但看着众人(包括凌妙妙)都一副“立刻出发”的表情,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拧了拧湿透的衣角,祈祷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众人稍作整顿,拂悦用凌妙妙给的帕子勉强擦了擦脸和手,但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很难受。柳拂衣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凌空一点,符纸化作一股温暖干燥的微风,绕着拂悦转了几圈,她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汽、泥渍便迅速蒸干,虽然衣服还有些皱巴巴,但至少不那么狼狈了。拂悦惊讶地看了看自己恢复干爽的衣物,对柳拂衣道谢。柳拂衣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省得你着凉拖后腿”。继续沿河上行,路越发难走,几乎已无人迹。河岸变得陡峭,乱石丛生,枯藤缠绕。空气中水汽更重,带着一股河底淤泥特有的土腥味。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快要下雨了。拂悦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样阴郁。她感觉自己的“直觉”或者说“不协调感”并没有因为捞出玉搔头而消失,反而像一根被拨动的弦,余韵未消,隐隐指向更深处。她不敢再轻易表露,只是更加沉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几乎遮蔽了河岸的芦苇丛时,走在前面的慕子期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柳拂衣和慕瑶也瞬间警觉,各自握紧了法器。凌妙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拂悦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停下,紧张地看向前方。芦苇很高,挡住了视线,只能听到风吹过芦苇叶的沙沙声,以及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忽然,拂悦的鼻子动了动。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花香和……陈旧血腥气的味道,顺风飘了过来。那花香有些甜腻,像某种劣质的脂粉,而血腥气则很淡,几乎被水汽和土腥掩盖,但拂悦对气味似乎格外敏感(或许是原主的天赋?),还是捕捉到了。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味道……又香又腥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芦苇丛中,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柳拂衣和慕子期几乎同时看向她。慕瑶也投来疑惑的目光。凌妙妙则眼中精光一闪,系统已经开始分析气味成分。柳拂衣仔细嗅了嗅,脸色微变:“确有异味!是脂粉香和……极淡的血腥气,从那边传来!” 他指向芦苇丛深处,河岸更陡峭的方向。慕子期已经拨开芦苇,当先走了过去。柳拂衣等人立刻跟上。拂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错(或者说又说对)话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穿过密实的芦苇丛,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隐蔽的小河湾。河岸在这里向内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小小的、被高大岩石和树木半包围的浅滩。浅滩上布满圆润的鹅卵石,此刻,在昏暗的天光下,浅滩靠近水边的位置,赫然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件颜色鲜艳、但已湿透破损的女子衣裙(样式普通,像是丫鬟或平民女子的穿着),一只绣花鞋(另一只不见踪影),一个打翻的、空了的胭脂盒,盒盖上的廉价珠花掉了半边。而在这些物品旁边,靠近水线的鹅卵石缝隙里,有几处颜色明显发暗,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浅滩中央,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用碎石勉强压着一方湿透的、质料普通的丝帕,帕子上用眉石(或者炭条)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简陋的图案——一只眼睛,眼睛里流下一行泪。“这是……”慕瑶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小心地查看那些衣物和胭脂盒,又蹲下身仔细辨认那石头上的血迹和图案,脸色发白,“是女子之物!而且,看这痕迹和残留的气息,时间不超过半个月!这帕子上的图案……”柳拂衣也走上前,仔细感应,沉声道:“有残留的怨念和绝望情绪,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与玉搔头上的气息……隐隐有些相似,但又更加驳杂、混乱。”凌妙妙也凑近观察,系统提示音不断:【发现线索物品:破损女装(平民款式)、绣花鞋、胭脂盒(廉价)。检测到微量血液残留(人类,女性)。检测到微弱怨念附着。图案识别:哭泣之眼(常见于民间冤屈、控诉的隐晦标记)。关联分析:与玉搔头主人关联度提升至65%。】“这里是现场,”柳拂衣得出结论,语气沉重,“一名女子曾在此遇害,或被强迫,留下了这些痕迹。她很可能就是玉搔头的主人,或者与之有关。她留下的怨念,与这白河的水脉结合,加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怨念,共同滋生了我们之前遇到的水祟。”慕子期走到水边,看着那方画着哭泣眼睛的丝帕,又看了看幽深的河水,冷声道:“尸身,在水里。”柳拂衣点头:“多半如此。需打捞上来,妥善安葬,并设法化解其怨念。否则,即便暂时驱散了水祟,根源不除,后患无穷。”打捞尸体?!拂悦一听,腿都软了。她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觉得胃里翻腾。“可是,这河水看似平缓,实则深浅不知,暗流涌动,盲目打捞不易。”慕瑶担忧道,“而且,若其尸身被水祟侵染,或与河底其他不净之物纠缠,恐有危险。”柳拂衣也面露难色。他们虽有修为,但并非精通水性,更不擅长水下搜尸。就在这时,凌妙妙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飘向了脸色苍白、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拂悦。拂悦心里警铃大作,立刻低头看自己脚尖,假装研究鹅卵石的纹路。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凌妙妙“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柳大哥,慕瑶姐姐,你们说……既然拂悦姐姐似乎总能……嗯,‘感觉’到一些特别的东西,那她能不能……‘感觉’一下,那可怜的姑娘,大概在哪个位置呢?”拂悦:“!!!”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柳拂衣和慕瑶闻言,也看向了拂悦,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和更多的探究。“拂悦姑娘,”柳拂衣温声道,语气却不容拒绝,“此事关乎一城百姓安宁,也关乎那位不幸女子的往生。若你真有所感,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指引,也请告知。我辈修行中人,当以超度亡魂、平息祸患为己任。”道德的大帽子扣下来了。拂悦欲哭无泪。她哪有什么“感觉”?刚才闻到的气味,现在也淡得几乎没有了!可是,看着柳拂衣和慕瑶认真的眼神,再看看凌妙妙那“我相信你”的鼓励表情,以及慕子期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在等着的侧影,拂悦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她硬着头皮,努力去“感觉”。然而,除了对这片河滩本能的恐惧和不适,她什么都感觉不到。那若有若无的“不协调感”还在,但变得更加模糊,指向性不明。她目光慌乱地扫过浅滩、水面、岩石、芦苇……试图找到任何能让她“灵机一动”的细节。就在她的目光掠过浅滩边缘,那片被芦苇遮掩的、靠近陡峭河岸的阴影区域时,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那片阴影里,靠近水面的地方,河岸的泥土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而且……没有长任何水草或苔藓,光秃秃的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一种极其微弱、但难以忽视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从水下那片阴影中传来。拂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后背渗出冷汗。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指向那片阴影区域:“那、那里……水下面……好像……有点不对劲……”说完她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这算什么指引?太模糊了!然而,柳拂衣和慕子期却神色一凛,立刻走到那片河岸边缘,仔细观察。“泥土颜色深褐,像是被反复浸泡冲刷,但周围并无明显水流冲击痕迹。”柳拂衣皱眉。慕子期则直接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入阴影下的水中。“噗。”剑气入水,没有激起多大水花,但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沉滞的寒气,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腥气,从水下缓缓弥漫开来。同时,水中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铁链拖动的“哗啦”声。“下面有东西!”柳拂衣低喝,折扇已然在手。慕子期长剑出鞘,剑尖指向水下阴影。慕瑶和凌妙妙也立刻戒备。拂悦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又被石头绊倒。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片阴影下的河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起来,如同煮沸!但与之前浅坑那种污水手臂不同,这次翻涌出的,是大量漆黑如墨、粘稠如浆的头发!无数女人的长发,纠结缠绕在一起,如同拥有生命的海藻森林,疯狂地从水下涌出,朝着岸上的众人缠绕席卷而来!同时,一个凄厉、怨毒、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女子尖笑声,响彻河湾:“嘻嘻嘻……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新鲜的……祭品……留下来陪我吧——!!!”这笑声与之前水祟的重叠嘶嚎截然不同,更加清晰,更加疯狂,也蕴含着更加强大、更加凝练的怨念和阴气!那些涌出的黑发,每一根都散发着冰冷的死气和侵蚀之力,所过之处,鹅卵石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这不是普通水祟!”柳拂衣脸色骤变,折扇狂舞,青光大盛,化作道道风刃斩向涌来的发潮,但风刃斩入发潮,竟如泥牛入海,只能稍稍延缓其蔓延速度!“这是……溺死女子的怨魂与河底阴脉结合,经年累月滋生的发妖!而且道行不浅!”慕子期剑光如电,瞬间斩断数股袭来的发束,但断裂的发丝落地即化黑水,更多的头发又疯狂涌上,无穷无尽。他的剑光也被那粘稠阴寒的发潮阻滞,难以发挥全部威力。慕瑶娇叱一声,数张雷火符脱手飞出,在发潮中炸开,雷光火光暂时逼退了一片头发,但很快又被填补。她额头见汗,这发妖的怨气和阴寒远超之前的水祟!凌妙妙也拼命扔出符箓,但她的符箓威力更弱,效果甚微。她脸色发白,系统警报在脑海中狂响:【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能量等级:危险!建议:立刻脱离!】 但四周已被发潮隐隐包围,如何脱离?拂悦看着眼前这如同恐怖片场景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那漆黑、粘稠、蠕动的发潮,那凄厉疯狂的笑声,还有那从水下阴影中不断涌出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头发……这比古宅怨女还要恐怖十倍!“嘻嘻……跑不掉了……都留下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发妖的笑声忽远忽近,从水下、从发潮中、甚至仿佛直接从众人心底响起,带着惑乱心神的力量。柳拂衣和慕子期奋力抵挡,慕瑶和凌妙妙辅助,但发潮的包围圈仍在缓慢而坚定地缩小。那些头发不仅物理攻击,散发出的阴寒死气也在不断侵蚀众人的护体灵光和体力。慕瑶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凌妙妙更是摇摇欲坠。“这样下去不行!”柳拂衣急声道,“这发妖依托河底阴脉,在此地经营已久,怨气源源不绝!必须找到其核心,或者斩断它与阴脉的联系!”“核心在水下尸身!”慕子期一剑斩开身前的发潮,看了一眼幽深的水面,眼中寒光闪烁,显然在考虑强行入水。但水下是发妖的主场,危险倍增。“可我们如何确定尸身位置?又如何在水下与之争斗?”慕瑶急道,她的一张护身符又被发潮侵蚀破碎。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被他们护在中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拂悦。拂悦:“……” 又是我?!凌妙妙一边艰难地躲避着发丝的袭击,一边用近乎嘶喊的声音对拂悦道:“拂悦姐姐!你刚才不是感觉到那里不对劲吗?你再感觉一下!它的核心……尸身……到底在哪里?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柳拂衣也一边抵挡,一边急促道:“拂悦姑娘!生死关头,若你真有异感,速速道来!”慕瑶也投来急切而信任(?)的目光。连慕子期,也在挥剑的间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快点想。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拂悦心头。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但看着苦苦支撑、险象环生的队友,听着发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的尖笑,她知道,再不想办法,大家可能真的要一起“留下来”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冷静,不,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恐惧中抽离,去“感觉”那片阴影下的水域。冰冷、死寂、黑暗、粘稠的怨念……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怨念格格不入的、带着淡淡檀香和悲伤的……清凉气息?那气息太微弱了,在发妖狂暴的怨气中如同风中残烛,但拂悦却捕捉到了。它似乎来源于水下一个更具体的位置,就在那片阴影区域的中心偏左一点,靠近河岸根部的地方。而且,那气息……让她觉得有点熟悉。有点像……之前那养魂玉搔头上的感觉,但更加微弱、更加哀伤,仿佛随时会熄灭。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浅滩上那块画着哭泣眼睛丝帕的大石头,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哭!水!眼泪……不,是水渍!她猛地看向那片阴影区域靠近岸边的、没有长草的深褐色泥土。那里,有几道非常不明显、几乎被泥土颜色掩盖的、蜿蜒的痕迹,从岸上延伸入水,像是……被水反复冲刷浸润的路径?不,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进水时留下的痕迹!痕迹的尽头,就在她感觉到的、那丝清凉气息所在的水域附近!一个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一个女子,被拖拽着,挣扎着,手指徒劳地抓挠着河岸的泥土,留下了这些痕迹,最终没入冰冷黑暗的河水……她身上,或许戴着那枚养魂玉搔头,在绝望中给予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庇护和清醒,也留下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在那里!”拂悦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片阴影水域的中心偏左、靠近河岸根部的位置,嘶声道:“水下面!靠岸根的地方!有……有和玉搔头有点像的……不太一样的气息!还有……岸上,有被拖下去的痕迹!”她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传达。柳拂衣和慕子期都是战斗经验丰富之人,闻言精神一振。“子期!我以风雷符轰击水面,扰乱发潮和怨气!你循迹入水,直击核心!”柳拂衣当机立断。慕子期毫不犹豫,一点头,周身剑光猛然内敛,气息变得沉静而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瑶妹,凌姑娘,护住拂悦,全力助我!”柳拂衣大喝一声,手中折扇光芒大放,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紫色符箓凭空出现,环绕扇面。慕瑶立刻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全部灌注于一张清心镇魂符,拍在柳拂衣背后,助他稳住心神,提升法术威力。凌妙妙也咬牙掏出最后几张辅助性符箓,一股脑拍出去,虽然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就是现在!”柳拂衣折扇猛地向前一挥!数道风雷符化作刺目的紫电雷龙,咆哮着轰入拂悦所指的那片水域!“轰隆隆——!”雷鸣炸响,电光肆虐!水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头发在雷光中化为飞灰!发妖发出痛苦的尖啸,整个发潮都为之一滞!就在这雷光最盛、发潮被暂时撕开缺口、水下怨气也被震散的瞬间——慕子期动了。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幽暗却锐利无匹的流光,如同逆流的箭鱼,精准无比地沿着拂悦所指的方位,顺着岸上那几乎看不见的拖拽痕迹延伸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雷光未散、浊浪翻腾的水中!水花溅起,人影消失。岸上,雷光渐渐熄灭,发妖的尖啸变成了狂怒的嘶吼,更多的头发疯狂地涌向慕子期入水的位置,试图将他拖出或绞杀在水中。柳拂衣、慕瑶、凌妙妙拼尽全力阻挡,战况更加激烈凶险。拂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死死盯着慕子期入水的那片水面,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水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不断翻涌的头发和浑浊的泡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水下没有任何动静传出,只有发妖越来越焦躁的嘶吼和攻击。就在拂悦快要绝望,以为慕子期已经遭遇不测时——“铮——!”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剑鸣,从水下深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白剑光,如同水下升起的太阳,轰然冲破水面!剑光所过之处,所有缠绕的头发瞬间化为虚无!连那粘稠的怨气都被涤荡一空!“啊——!!!”发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凄厉惨嚎!只见慕子期的身影随着剑光破水而出,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光华流转,剑尖上,赫然挑着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但骨骼呈现出不祥的青黑色、上面还缠绕着少许未化尽的黑发、胸口位置插着半截玉搔头(正是拂悦捞出的那半截,此刻深深嵌入胸骨)的骸骨!那骸骨一离开水面,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眶的位置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死死“盯”着慕子期,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孽障!伏诛!”慕子期冷喝一声,手腕一抖,长剑上炽白的剑光猛然爆发,瞬间将那具青黑色的骸骨彻底吞没!“不——!!!”在发妖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啸中,骸骨连同缠绕的黑发,在净化剑光中彻底化为飞灰,只留下那半截养魂玉搔头,当啷一声掉落在浅滩的鹅卵石上,表面的温润白光似乎明亮了一瞬,又缓缓黯淡下去。与此同时,河中那无穷无尽、疯狂涌动的发潮,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僵直,然后寸寸断裂,化为黑色的污水,融入河中,消失不见。那弥漫河湾的阴寒怨气,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天空的铅云,似乎也散开了一些,漏下几缕昏黄的夕阳光。河湾恢复了平静,只有被战斗波及的一片狼藉,证明着刚才的凶险。慕子期飘然落地,脸色比之前更白,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刚才水下全力一击消耗极大,但他身姿依旧挺拔。柳拂衣、慕瑶、凌妙妙也脱力般松了口气,各自喘息调息。拂悦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鹅卵石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柳拂衣走过去,捡起那半截养魂玉搔头,又看了看地上骸骨化灰后留下的一点痕迹,以及岸上那些拖拽的印记和遗留的衣物,长叹一声:“尘归尘,土归土。姑娘,安息吧。我等会为你立个衣冠冢,愿你来世安康。”他转身,走向拂悦,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郑重地拱手一礼:“拂悦姑娘,此番……多亏你了。若非你指出关键,我等今日恐难幸免。”慕瑶也走过来,虽然疲惫,但眼中满是感激和后怕:“拂悦妹妹,真的谢谢你。你又一次……救了我们。”凌妙妙也凑过来,脸上的惊惧未退,但看着拂悦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探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炽热?她紧紧抓住拂悦冰凉的手,声音带着激动和某种确信:“拂悦姐姐,你……你简直神了!你到底是怎么……感觉到的?”拂悦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围过来的三人,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调息、但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的慕子期,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怎么感觉到的?她也不知道啊!就是……就是“觉得”不对劲,然后“看到”了痕迹,又“闻到”了点不一样的气息……这算什么能力?玄学版“大家来找茬”外加“人形警犬”?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最终,她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而飘忽:“我、我就是……运气好吧……”这一次,连柳拂衣和慕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了。运气好到能精准定位百年发妖的核心尸骨?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慕子期收回目光,看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恢复平静但依旧幽深的河面,淡淡道:“回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拂悦,那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拂悦在慕瑶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曾经隐藏着恐怖、如今只余寂寥的河湾,心里没有丝毫解决事件的轻松,只有更深的茫然和隐隐的不安。她这个“运气”,好像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将她越来越深地拖入这个世界的危险和秘密之中。而“运气”的代价,她似乎……已经开始支付了。(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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