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不是肖战的舅舅。
王一博是先帝的胞弟,是先帝的亲弟弟——但先帝与王一博,并非一母所生。先帝是嫡出,王一博是庶出。先帝的生母是太后,王一博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人,早就死了。
肖战是太后的亲儿子,是先帝的嫡子。所以王一博和肖战之间的关系,应该是——
叔侄。
但肖战叫的是“舅舅”。
这个称呼,直接把王一博和太后联系在了一起。而在朝堂上,这种联系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安王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太后,又看向王一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此刻他质问这件事,就等于在帮小皇子坐实与摄政王的关系。
一个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随口叫错了一个称呼。
但这句话落在这座大殿里,落在这个节骨眼上,比任何一篇慷慨陈词都有用。
王一博垂眼看着面前这个仰着头、一脸天真无辜的孩子。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在这个朝堂上该出现的东西。
他忽然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摄政王——那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男人——蹲在了一个五岁孩子面前。
肖战被这个忽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停住了。因为这个人蹲下来之后,好像就没有那么高了。
他的脸很近,五官冷峻,眉目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但肖战注意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天夜里没有星星的天空。
“你叫什么?”王一博问。
“肖战。”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母妃叫我战儿。”
“战儿。”王一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和掌心都是握刀握出来的薄茧。肖战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小小的手放了上去。
完全被包裹住了。
王一博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太后,也没有看安王,更没有看满朝文武。他只是牵着这个孩子,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门。
“摄政王!”安王终于忍不住出声,“朝会还未——”
“改日再议。”
四个字,头也不回。
殿门大开,冬日的寒风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王一博牵着肖战走出太极殿,身后是一片死寂。
五岁的孩子步子小,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跌跌撞撞地小跑着。但他没有喊慢一点,也没有松手,只是闷着头努力地迈着步子。
走到宫门口,王一博忽然停了下来。
肖战差点撞到他腿上,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王一博低头,看着这个气喘吁吁、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的小孩。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肖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是画上的人。”
“什么画?”
“母妃屋里的画。骑马的。”肖战比划了一下,“母妃说你是最厉害的人。”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
“你母妃还说别的了吗?”
肖战歪着头想了想:“母妃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我身边了,让我去找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细而无声地扎进了王一博的胸口。
他知道太后为什么这么说。先帝厌恶肖战,朝中无人支持一个坤泽皇子,安王虎视眈眈——如果太后死了,这个孩子在这座宫里,活不过三天。
王一博弯下腰,一把将肖战抱了起来。
孩子很轻,轻得不像话。隔着厚厚的冬衣都能摸到硌手的骨头,显然在后宫的日子并不好过。肖战被抱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小的身体靠过来,带着一股奶味和药味——安神香的味道,太后一定是每天都给他熏,才能让这味道渗进衣服里。
“你母妃让你来找我,”王一博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你现在找到我了。”
肖战趴在他肩头,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宫殿,忽然小声问:“我还能回去吗?”
“回哪儿?”
“回母妃那里。”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后当然不会死——至少今天不会。但一个手里没有兵权、儿子又是坤泽的太后,在这座宫里,不过是另一个活着的死人罢了。
“能。”他说。
肖战放心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那就好”。
那股安神香的味道更浓了。
王一博抱着他,大步走向宫门外等候的马车。身后,太极殿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关闭,将这座百年王朝最肮脏的秘密,封在了里面。
马车上,肖战已经睡着了。
五岁的孩子蜷缩在宽大的马车座椅上,丧服散开,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梦里叫谁。
王一博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难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不是怜惜,不是算计,不是冷漠,也不是动容。更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崖底开着一朵花。
他伸手,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到肖战身上。
动作很轻。
指尖碰到孩子脸颊的时候,肖战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王一博没有抽开。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街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笑闹声、孩童的嬉戏声透过车帘传进来,热闹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王爷。”车外,心腹侍卫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安王的人开始动了。今晚恐怕……”
“让他们动。”
“那……小皇子如何安置?”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
“带回王府。”
侍卫沉默了一瞬,又问:“以太后的意思,是希望小皇子能留在宫中……”
“宫里?”王一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是北境的冬天,“留宫里等死?”
侍卫不敢再说话。
马车拐进摄政王府的巷子,朱门大开,管家带着一众仆从已经候在门口。所有人都知道王爷今日入宫是为了议立新君的事,但没有人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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