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昭宁就钻进了厨房。
厨娘张妈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王、王妃?您怎么来这儿了?”
“来做饭啊。”沈昭宁撸起袖子,环顾四周,“昨天答应王爷的,今天给他包馄饨。面呢?馅呢?”
张妈赶紧把东西端出来。面团是昨天晚上就和好的,醒了一夜,白白胖胖的。馅料有两样——猪肉大葱和鲜虾猪肉,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准备的。
“王妃,这些活儿奴婢来做就行,您……”
“你教我。”沈昭宁打断她,“我擀的面条昨天太丑了,今天得学学。”
张妈哭笑不得,只好在旁边指点。
沈昭宁把面团揉了半天,擀成一张大薄片,再用刀切成一个个小方块。切出来的面皮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但比昨天的面条强了不少。
“接下来呢?怎么包?”
“王妃看好了。”张妈拿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手指翻飞几下,一个圆鼓鼓的馄饨就包好了,像个小元宝似的。
沈昭宁学着她的样子,舀了一勺馅放在面皮上,然后笨手笨脚地捏。捏了半天,包出来的东西四不像,既不像元宝也不像馄饨,倒像个皱巴巴的包子。
“这……能吃吗?”她举起来看了看,自己都嫌弃。
张妈忍着笑:“能吃的,就是不太好看。”
“那就行。”沈昭宁又拿起一张面皮,“反正能吃就行。”
她一口气包了二十多个,越包越熟练,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出是馄饨了。
包完之后,张妈把馄饨下进锅里。沈昭宁站在旁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面香和肉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王妃还没用早膳吧?”张妈问。
“没有,等着跟王爷一起吃。”
张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翘了起来。
馄饨煮好了,沈昭宁端着托盘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春杏。
“小姐!王爷回来了!”春杏跑得气喘吁吁,“比昨天早了一个时辰!”
沈昭宁加快脚步,到了院门口,正好看见萧衍从另一边走过来。
今天他没穿朝服,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硬了。脸上的疤在日光下还是很明显,但沈昭宁已经看习惯了,甚至觉得那道疤也没那么难看。
“回来了?”她端着托盘,腾不出手来打招呼,“正好,馄饨刚煮好。”
萧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托盘,又看了一眼她沾着面粉的袖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自己包的?”
“嗯!张妈教的。”沈昭宁得意地笑了笑,“虽然不太好看,但肯定比昨天的面好吃。”
两人进了屋,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把碗筷摆好。一碗馄饨,一碟醋,一碟小菜,简简单单。
“你吃了吗?”萧衍坐下来,问她。
“还没,等着跟你一起吃。”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那碗馄饨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
“这是给你做的。”
“你吃。”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去让厨房再煮一碗。”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沈昭宁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碗馄饨,愣了好一会儿。
这人是真的不太会说话。明明是关心人的意思,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的,像在发号施令。
她低头咬了一口馄饨。
鲜虾馅的,虾肉弹牙,汤汁鲜美,比昨天的面好吃多了。她一边吃一边想着,等会儿他回来了,得让他尝尝猪肉大葱的,看看哪个更好吃。
萧衍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馄饨。坐下来一看,碗里的馄饨圆鼓鼓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张妈包的。
“尝尝我这个。”沈昭宁夹了一个自己包的猪肉大葱馄饨放到他碗里,“看看好不好吃。”
萧衍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馄饨,夹起来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点点头:“还行。”
“真的?”沈昭宁眼睛一亮,“比昨天的面呢?”
“好一些。”
“那就好!”她又夹了几个过去,“多吃点,我包了好多。”
萧衍看着碗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馄饨,没说话,低头一个一个吃了。
沈昭宁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他吃东西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紧绷,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家常。
对,就是家常。
这个满城传闻的煞星王爷,此刻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馄饨,跟她以前在沈家跟她爹一起吃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萧衍。”她忽然开口。
“嗯?”
“你平时一个人吃饭,也是这样不说话吗?”
他停下筷子想了想:“差不多。”
“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
沈昭宁听了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习惯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习惯了。
她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我陪你吃。”
萧衍的筷子顿了一下。
“反正我也要吃饭。”她补充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个人吃总比一个人强。”
萧衍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顶,把她的发丝照得发亮。她低着头喝汤,腮帮子鼓鼓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沈昭宁听见了。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喝汤。
吃完馄饨,春杏进来收拾碗筷。沈昭宁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周叔昨天说要教我管账,什么时候开始?”
萧衍看了她一眼:“现在。”
“现在?”
“周叔。”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周叔应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账本,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王妃,这是上个月的账目,老奴给您一一讲解。”
沈昭宁看着那摞账本,头皮一阵发麻。但她刚才自己问的什么时候开始,总不能现在就打退堂鼓。
“行,你讲吧。”
周叔翻开第一本,开始一项一项地讲。这个月买了多少米面,多少菜肉,多少布料,给下人们发了多少月钱,修了哪间屋子,换了哪些家具……
沈昭宁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那些数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怎么抓都抓不住。
她偷偷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发现萧衍正看着她。
“听懂了?”他问。
沈昭宁老老实实摇头:“没有。”
周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直接地说“没听懂”。
“哪里不懂?”萧衍问。
“哪里都不懂。”沈昭宁叹了口气,“这些数字太多了,我记不住。”
萧衍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周叔说:“从头讲,慢一点。”
周叔又从头讲了一遍。这一回慢了很多,每讲一项还停下来问她听没听懂。
沈昭宁这回听进去了一些,但还是一知半解。她以前从来没管过这些东西,沈家那点家底根本用不着管账。
“这样吧,”她想了想,“周叔你以后每天给我讲一点,别一下子全塞过来,我消化不了。”
周叔看了萧衍一眼,萧衍点了点头。
“就按王妃说的办。”
周叔抱着账本退下去了。沈昭宁趴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管个家怎么这么难,比我下地干活还累。”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下地干活这种话,不该在王府里说的。
萧衍果然看了她一眼:“你下过地?”
沈昭宁干笑两声:“小时候……在乡下亲戚家住过一阵子。”
这也不算撒谎。她娘去世后那几个月,她确实一个人在田坤村待过,虽然没正经种过地,但拔草浇水的活儿是干过的。
萧衍没再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下午,沈昭宁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发现王府后院这个位置特别好,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不晒人,暖洋洋的。她搬了把椅子放在桂花树下,半躺着看书,看几页就犯困,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春杏在旁边给她剥橘子,青萝和碧桃一个绣花一个打络子,三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沈昭宁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脚步声。
她睁开眼睛,看见萧衍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有你的信。”他走过来,把信递给她。
沈昭宁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她爹的字迹。她愣了一下,赶紧拆开。
信不长,她爹在信里问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让她在王府好好待着,听王爷的话。
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味道。
沈昭宁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怎么了?”萧衍问。
“没什么,我爹的信。”她顿了顿,“他怕我在王府受委屈。”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受委屈了吗?”
沈昭宁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嫁进来这两天,除了管账头疼之外,确实没受什么委屈。他给她吃好的穿好的,让她睡到自然醒,想出门就出门,想干嘛就干嘛。
“那就好。”萧衍说,语气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说。
但沈昭宁总觉得,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萧衍,”她忽然问,“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两天了。
满京城的闺秀那么多,名门望族的小姐排着队等他挑,他为什么偏偏选了她这个没落小官家的女儿?
萧衍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你不怕我。”
“啊?”
“那天在宫里,所有人看见我都低着头绕道走。”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只有你,抬头看了我一眼。”
沈昭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天。
三个月前,她爹带她进宫赴宴。她第一次进宫,什么都好奇,东张西望的,确实看见过一个穿蟒袍的男人从对面走过来。周围的人全都低头让路,只有她傻乎乎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是萧衍?
“我……我就看了你一眼?”她结结巴巴地说,“你就因为这个要娶我?”
“不是要娶你。”萧衍纠正她,“是跟皇上要了你。”
沈昭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用半生军功,跟皇帝换了她。
就因为她在人群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你是不是傻?”她脱口而出。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出来,胆子也太大了。
但萧衍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
“也许吧。”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留沈昭宁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春杏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沈昭宁瞪了她一眼,把脸埋进书里,半天没抬起来。
但书上的字,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他用半生军功,跟皇帝换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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