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那一声突兀的响，让肖战指尖猛地一缩，手里的旧照片差点脱手。他慌忙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再抬眼急急望向后门时，那道松动的门缝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昏沉的天光从外面浅浅透进来，木门紧闭，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道冰冷黏腻的目光，只是他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可心口的慌乱却骗不了人。

那眼神太真实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窥探，像一条阴冷的蛇，静静贴在门外，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让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浑身都绷得发紧。三年在外独自扛着家事的警觉，在此刻全数被勾起，刚刚因重逢安定下来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王一博的声音从楼梯口温和传来，他已经解下围裙，擦干净手走下楼，一眼便看见肖战脸色发白、眼神发紧地站在原地，眉头瞬间紧紧蹙起。他几步快步走到肖战面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语气也不自觉沉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店里太凉了？”

肖战被他温热的手掌一碰，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缓了些许。他下意识摇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不想刚安稳片刻就给王一博添乱，声音轻轻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飘：“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站着走神了，有点晃神。”

他终究还是没把看见那双眼睛的事说出口。

才刚回到王一博身边，才刚重拾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他不想让刚平复情绪的人跟着揪心，更不想让这场久别重逢，从一开始就被阴私的阴影牢牢裹住。有些不安，他想先自己压一压，或许真的只是他太过敏感。

王一博盯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了好几秒，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信，却也没有当场追问戳破。他太了解肖战了，温柔又隐忍，遇事总喜欢自己扛着，不愿麻烦旁人。只是顺势轻轻一带，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掌心稳稳扣住他的后腰，动作强势又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住姿态：“饭好了，先上楼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别饿着。”

不容肖战推辞，他半扶半牵着人走上二楼。小小的厨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灶台干干净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冒着温润的热气，全是肖战记在心底的爱吃的口味。清蒸鱼被细心剔干净了刺，鱼肉嫩白完整；番茄炒蛋炒得火候刚好，软嫩不腥；还有一碗清淡的冬瓜虾皮汤，鲜而不腻，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肖战看着一桌子菜，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又悄悄热了。

三年前，王一博还是个只会煮泡面、煎糊鸡蛋的少年，如今却能熟练做出一桌子合他口味的饭菜，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这三年，这个看似清冷的人，到底默默学会了多少，又默默扛下了多少，他连想都觉得心疼。

“快坐吧，别站着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王一博把筷子轻轻递到他手里，自己则紧挨着他在旁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便给肖战夹菜，碗里很快堆起小小的一座小山，动作自然又熟稔，仿佛这三年的分别从未存在过。

肖战小口吃着饭菜，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暖了胃，也软了心。他沉默着吃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筷子在碗沿轻轻顿了顿，声音低低的，带着化不开的愧疚：“一博，当年我不告而别，你……是不是一个人很难熬？”

王一博夹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抬眼看向他，眼底情绪深暗难辨，藏着三年的空寂与固执，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过去了，没什么难熬的。”

一句轻描淡写，藏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守侯。

这三年，他每天按时开门、打扫、整理书架，把书店里肖战留下的一切都原样保留着。靠窗的位置永远给他留着，他的水杯、笔记本、常用的笔，都摆在原来的地方，分毫未动。朋友劝他放下，说一张没有解释的纸条，不值得这样死守，他只当没听见，依旧日复一日地守着这家店，守着一段没有归期的希望。

等一个人久了，习惯就会变成执念，变成信仰。

“对不起。”肖战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重复着这句苍白又无力的话。

王一博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让他不得不抬头看向自己。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力道，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要对不起，也不想听你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肖战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得像砸在心口，滚烫又坚定：“我只要你。只要你以后都留在我身边，再也不消失，再也不丢下我一个人，就够了。”

四个字，力道千钧，烫得肖战眼眶瞬间发热。他不敢再直视王一博太过直白的目光，轻轻别开脸，小声应了一句“嗯”，低头继续吃饭，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连带着脖颈都微微发烫。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夹菜的动作更温柔了些。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暖，满室都是烟火气，冲淡了不少方才的不安。

吃完饭后，肖战刚想起身收拾碗筷，就被王一博伸手拦了回去。男人微微俯身，眼神带着不容置喙的宠溺：“你坐着歇着，这些我来就好，你刚回来，不许累着。”

语气强势，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疼人。

肖战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回到一楼，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暮色一点点浓了起来，老巷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照进书店，在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影子。

他下意识又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异常，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像梅雨季挥不散的潮气，一点点往心底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隐隐有种预感，从他推开春知书店门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已经缠上了他们，甩不开，也躲不掉。

王一博很快收拾完下楼，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走到肖战身边，不由分说便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温柔：“晚上风凉，店里潮气重，别着凉了。”

说完，他便在肖战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椅背上，几乎是把人半圈在自己的怀抱范围里。姿态占有欲很强，却又分寸得当，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只觉得满满的安心与被护住的踏实。

“战哥，”王一博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这次从老家回来，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有没有人知道你来了南城，来了这家书店？”

肖战微微一愣，仔细回想了一遍，轻轻摇头：“没有，我谁都没说，处理完家里的事，就直接买票过来了。”

除了照看着父母的亲人，没人知道他回了南城，更没人知道他第一站就来了春知书店。

王一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却透着一丝冷冽。

那就不是偶然撞见。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书店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冲着他们来的。

这三年里，书店安安静静，从没有过陌生人窥探、徘徊的怪事，偏偏他回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在后门盯着，时间巧得根本不合常理。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肖战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不对，心底一紧，抬头轻声追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王一博没有再继续瞒他，只是刻意把话说得轻一些，不想吓到本就不安的人：“下午后门那不是风动，确实有人躲在外面，我看得很清楚。”

肖战的心口猛地一沉，声音都微微发紧：“是谁？你认识吗？”

“目前还不清楚。”王一博指尖停下动作，眼底冷意一闪而过，“但我已经托人去查附近的监控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肖战，语气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不管对方是谁，想干什么，你都放心，有我在，一定伤不到你分毫。”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尽量别一个人待在店里，也不要单独出门，不管做什么都等我在身边，好不好？”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眼神里的紧张与强势却显而易见。他怕了，三年前的不告而别已经够让他煎熬，如今人好不容易回来，他绝不容许有任何意外，任何危险，靠近肖战一步。

肖战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一暖，又一紧，明白他是在担心自己，乖乖点头，声音温顺：“好，我都听你的，不单独出门，不给你添麻烦。”

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让王一博跟着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把一直护着他的人卷进未知的麻烦里。

王一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满满的宠溺与安抚，紧绷的神情也柔和了些许。

就在这时，收银台上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王一博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一看，脸上刚刚柔和下来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也瞬间降至冰点，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肖战坐在远处，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却能清晰感觉到王一博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心底咯噔一下，不安瞬间放大。

王一博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句回复，语气冷硬，随后便直接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寒意，依旧暴露了他的情绪。

“是不是查到了？”肖战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嗯。”王一博走回他面前，微微俯身，与他平视，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不想让他太过害怕，“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下午在巷口来回转了很久，一直盯着书店门口，你进门之后，他就立刻绕到了后门。”

“那人长什么样？能看清是谁吗？”肖战追问。

“刻意遮挡了样貌，戴了帽子和口罩，监控只拍到一点侧脸，分辨不出来。”王一博声音压得更低，“但可以确定，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盯着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肖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盯着他们……

是冲着他这个突然归来的人来的，还是冲着守了书店三年的王一博来的？

他这三年一直在老家照顾父母，安分守己，从没得罪过什么人；王一博性子清冷，守着书店不与人过多来往，更不该结下这样藏头露尾的对头。

“会不会……是以前认识的旧人？”肖战试探着开口，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眼神深暗难辨，最终轻轻点头：“有可能。”

有些旧人，有些旧事，他本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想让肖战沾手，更不想让肖战跟着烦心害怕。可现在看来，有些躲了三年的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别想太多，也别害怕。”王一博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给他足够的定心丸，“这件事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好不容易等回肖战，好不容易重新拥有这样安稳温暖的日子，谁都别想毁掉，谁都别想伤害他的人。

夜色一点点深了，老巷的人声渐渐消散，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巷口的轻响。

王一博按照惯例打烊，把一楼的门窗一一锁好，特意多检查了一遍后门，确认锁得严实，没有任何松动，才放心回到一楼。

肖战坐在椅子上，心里始终不踏实，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从未离开，一直在静静盯着这家书店，盯着他们两个人。

“很晚了，上楼休息吧，一路奔波也累了。”王一博走过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一点点抚平他的不安。

肖战心头稍安，跟着他起身，两人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

就在他们的脚刚要踏上台阶的瞬间——

“咚。”

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动，突兀地从后门方向传来。

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缓慢地敲了一下门板。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无声的书店里格外清晰，直直敲在人心上。

肖战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抓着王一博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冰凉。

王一博几乎是瞬间将他狠狠护到自己身后，周身气场冷到极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扫向后门，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收银台底下——那里藏着一把他早就备好的防身短棍。

空气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后门之外，一片漆黑，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可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人，根本就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