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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师无渡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他看得见裴茗闪烁飘忽的眼神,瞧得出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听得懂他的欲言又止,包括那些裴茗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通通都没逃得过水师大人的明察。

可是,这些不可告人的旖旎心思是被裴茗妥善收藏小心安放的,纵然捂住了嘴巴喜欢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但灵文就一点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反倒师无渡看的明白,若不是他用了心,也不会连如此秋毫之末都一清二楚。

他照顾着师青玄喝了药,坐在床边看着他安稳的睡颜,心思开始飘忽。

刚才三人觥筹交错间的谈笑,此刻盘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裴兄对自己是有心的吧。

只是十分的情意里,这绵绵爱意所占几何呢?

既是有意于自己,为何终日流连于那些烟花之地?

若他的心真同自己一般热烈,以他的性子又如何甘愿只深藏于心苦守呢?

可惜玉桌为枕,月光作被,睡得酣畅的裴茗并不知道他水师兄心里的想法,若是他知道,怕是会激动到疯癫,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那人瞧瞧。

十分的情意里,十一分的热烈爱意。

徘徊于烟花柳巷并非出自我本意,一是因为我怯懦,不敢叫你知道这等龌龊心思,二是我惶恐,怕我一厢情愿,爱而不得。于是只能靠外界麻痹自己,披起风流浪荡的外衣,叫你陷在我的伪装里,依附你作为挚友而苟活。

我如何不想宣之于口,我如何不想人尽皆知,我想牵起你的手在三界六道、神佛人鬼面前将滔天的爱意说到最尽兴,可是我不敢。

水师兄你知道吗,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敢。

你是那么的骄傲,任钢刀戳体,利剑刺骨,都不会妥协半分,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受半分委屈呢?

你该是清冷孤傲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水横天,天下人称颂你,仰慕你,敬佩你,我怎么能让我自己成为你唯一的污点。

所以我宁愿将痴爱化作陪伴,只要能一直守在你身边就好。

不管以什么身份。

师无渡越想越难受,心里像压了巨石一样透不过气,他决定出去走走。

夜晚的上天庭空荡荡的,就算成神之后已经不需要睡觉,但大部分神官还是选择休息。

身体虽不需要,但心需要。

沉重的心事坠在心头,哪怕一时想不到最优解,那把它晾在一边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潇洒的。

漫无目的的散逛很快被心指引了方向——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裴兄的府邸。

罢了,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没散席就去喝一口,散场了坐坐再走。

除了横亘在彼此心头的蒹葭心思以外,他俩也没什么不能见面的。再说了,哪有到门口还不进去扭头就走的道理,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自我安慰了一通,师无渡踱着步悠闲地上前,正准备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于是泰然自若的推门而进。府里静悄悄的,没听到灵文和裴茗的说话声,看来是散席了。

寝殿也没掌灯,不知道人睡了没有。师无渡一边朝里走一边寻思着碰碰运气,结果抬眼就看见玉桌上趴着一个人,手里还攥着酒坛,睡得正香,不是裴茗还能是谁。

师无渡摇着水师扇笑了笑,嘴角是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怎么就忘了这人喝醉酒的德行——以前每次和他去人间喝酒,最后一定是自己把烂醉如泥的人背回卧榻。

更深露重,裴茗不知在外面睡了多长时间,披寒抱凉,回头少不得要生病了。

师无渡想把人抱回寝殿去睡,奈何裴茗的一只手一直抓着桌角,他稍稍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开,也不敢再有所大动作怕把人吵醒,只能认命的随他去了。

师无渡抬手聚了些法力,替裴茗弹走了身上的凉气,然后解开了自己身上披的衣袍,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自己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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