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傍晚，天色黑了一半，各个院落都已亮起了灯。

“殿下回来了。”

黎书往寝殿走去，伺候黎书多年的嬷嬷微笑着跟了上来。

“嬷嬷，今日我回来的有些晚，您是不是还没用膳？”

“老奴不着急，先伺候殿下用完膳就寝了再说。”

“不用了嬷嬷，我今日在宫里用过膳了，您赶紧回去歇着吧。”

黎书语气格外温柔，对待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嬷嬷，她一向极为尊重。

“老奴都听殿下的，只是今日……”

嬷嬷的语气迟疑不定。

“怎么了？”

黎书神色冷下来几分。她一日不在，府里就能闹出什么荒唐事来。

“殿下，沈侧君今日罚了安侍君，下手有些重，主君让老奴禀告您一声。”

黎书挑眉。

主君让禀告给她。

“这不是该他处理的事吗，告诉孤作甚。”

黎书语气平淡，老嬷嬷却听出些许不满的意思。

“唉。”

“依老奴看，主君多半是觉得沈侧君有些过分了，但是沈侧君坚称安侍君有罪，主君也没办法指责他什么。”

黎书心下愈发不耐烦，她停下脚步，柔声安抚老嬷嬷，道：

“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早点用膳，别的事情有春寻在，您大可放心。”

一旁的贴身小侍春寻对着老嬷嬷福了福身，道：“奴才会小心伺候主子的。”

“殿下体恤老奴，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嬷嬷慢走。”

黎书看着嬷嬷离开的身影，嘴角的微笑也消失不见。

“传主君，侧君，还有安侍君来孤殿内。”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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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入宫，黎书被凤后留在宫里，陪凤后呆了一天，听了一天的唠叨。

无非就是指责她宠妾灭妻，成婚一年多了还没有嫡女。

她娶的太女正夫压根就没被她正眼瞧过。

她这些日子因为十三的事情，本来就心情烦躁，经此一事，祸水东引，连带着看正君也格外不顺眼。

此时，三个男子跪在大殿上，神色各异。

黎书定睛瞧了瞧安侍君，双颊肿的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长相，来的时候看着走路的姿势，只怕身上也有刑伤。

打的着实不轻。

“说说吧，怎么回事。”

“殿下，臣侍身为正君，没能处理好府内诸事，是臣侍失职，请殿下责罚。”

正君俯身请罪，一言一行都极为端庄，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黎书冷冷地看着他，不搭话。

沈侧君见状，讥笑道：“正君确实失职，殿下劳累了一天，还没休息休息，您就巴巴的告状来了，一点体恤殿下的心思都没有。”

“闭嘴。”

黎书面色严厉，训斥道：“你胆敢动用私刑，真当这府里是你的天下了吗？”

沈侧君见黎书这般教训自己，委屈便瞬间上了头，他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眶里蓄了满满的泪。

“知道错了吗？”

“臣侍没错，他本来位分就比臣侍低，臣侍打他两下又怎么了。”

委屈中带着哽咽。

黎书叹了口气。

“你先回你自己的院子去，好好反思你的过错。”

沈侧君想要反驳自己没错，被黎书一个狠厉的眼神吓了回去，哭着跑了出去。

地下跪着的另外两人身子有些颤，鬓间出了不少冷汗。

“安侍君，你伤的重不重？”

“回殿下，臣侍无碍。”

安侍君心中忐忑不安，黎书轻描淡写的指责了沈侧君几句，仅仅只是因为他滥用私刑。

那是不是说明，黎书相信沈侧君，认为自己背后嚼了舌根，说了安侍君坏话。

他哪里知道，黎书根本就不在乎他说没说，她对他并没有那么多的在意，因此也不关心他是不是蒙了冤。

府里那么多的侍君，她哪里有心思管。

“既然无碍，便退下吧。”

黎书从座椅上走下来，在正君面前缓缓蹲下。

“抬头。”

正君看着黎书有些冷漠的表情，眸光暗淡了几分。

他自认为入府以来，尽心尽力，时时刻刻不敢有任何怠慢，生怕哪一步行差踏错，就会落得妻主厌烦。

可是他做的这些，好像从来都入不得她的眼。

“你很委屈？”

“臣侍不敢。”

黎书冷笑。

“你怎么不敢了？孤娶你，却不碰你，你只怕不仅委屈，还觉得屈辱万分吧？”

“你一定还特别憎恨孤，恨孤让你做了正君，却处处纵容妾室压你一头。”

“孤还不肯让你有孕，如果你三年都生不出孩子，母皇与父后就会做主废了你太女正夫的位置，你肯定更恨孤了。”

“臣侍不敢，臣侍绝对没有怨怼殿下，请殿下明查。”

黎书笑了笑，眼里尽是不耐烦。

“明查？孤还能扒开你的心看看不成？”

“殿下，臣侍办事不利，是臣侍的过错，殿下无论怎样惩罚，臣侍都接受，只是臣侍对殿下绝无他心，请殿下相信臣侍。”

一张清风霁月的脸，挂满了不合时宜的泪水。

“你今日让嬷嬷专门把沈侧君打人的事情告诉孤，却不说内情，不就是希望一石二鸟，让孤同时厌弃了府内最得宠的两个人，以免他们挑战到你的权力？”

“但是呢，你最好自己心里明白，孤就算废了他们俩，也还会有新的侧君，新的侍君，无论怎样，这份恩宠都不会落在你头上。”

黎书一把钳住他的脖子，把他掼在地上。

“以后可记住了，入宫陪凤后聊天，管好你的嘴，别乱说话。”

正君趴在地上，目光涣散，心仿佛一点点凉了下来。

黎书起身，俯看着他这幅不堪的模样，眼里充满了嘲弄。

不听话的男人，再好看，再可怜，也不会引起她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