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广陵王接旨!"
我一脸冷漠地跪在地上,双手向上举起。
*"朕在位期年,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广陵王。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於厥子,而名播於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禅位于广陵王。”
站在我面前宣旨的人也是在水下接应我带我回广陵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刘辩什么时候培养的死士,总而言之,他等下就会去自尽。我看了两眼他腰上还闪着寒光的匕首,想起这人从洛阳城一直到广陵的这几天路上都未将刀塞入鞘,便知道他抱着必死的心。好忠心的。我在心里感叹一声,又忽然想一些鬼神之论,便不禁想着这人等下就能见到刘辩了吧。
思及此,我又不禁暗唾我两声。
我这个傻子,竟真的以为刘辩会死。
刘辩是不会死的,他都已经料到今天了,他怎么不可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对的,他是不会死的,他那么聪明。这个帝王他当之无愧,他不会死的。对的,他的谋划都已经用在我身上了,他是不会死的。
他……舍不得。
我。
"殿下,请接旨吧!"
话音落下,我还沉浸在我的思绪里。待到彻底清醒时,宣旨的那人已然匕首抹颈,只留下一句忠仆不侍二主的话就去了。我抓了抓那道几乎是抛进我手里的圣旨,没有看第二遍,就直起身来往绣衣楼底部大堂走。那人自刎的血在空中洒了一些,有喷在我脸上星星点点的,我不甚在意,但是伍丹还是很细心地拿了帕子给我。我手里还抓着圣旨,方才也还算从容非常地领了旨,原本以为没什么的,但在我真正想伸手去拿帕子的那一刻,才发现我的手坚硬如铁,根本抬不起来。
伍丹发现了我的异样,她抬手轻轻为我拭去脸上的血点。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魔力,我竟突然觉得有一股力量注入了我的身体。我随即抬起那只抓着圣旨的手,面向众人,底下众人跪成一片。我问道:"崔烈何在?"
崔烈听闻立马站起身来,跪到我面前:"臣在!"
"朕命你写天子继位书,广召天下世人,说广陵圣神之地,天子气浓,先皇少帝明智度时,传朕大宝,当歌颂其功德,立碑于九州。"
"臣领旨!"崔烈向我行礼,他虽然一直很恭敬地低着头,但我还看见了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他从加入绣衣楼的那一刻起,便一直询问我是否要登基大宝。虽说是询问,但本质上与谋反并无二意。从前我一直未正面回过他,只觉得无言以对。如今倒是真遂了他的愿了。我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一时难言心中滋味。
我的谋士成为我的臣子了。
我一个臣子成为皇帝了。
刘辩当时又是怎么样想的呢?一个生下来就不受宠的皇子成为了皇帝。他的心中又是什么滋味呢?
不知道。我在心中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的,真的。那既然不知道……那便去洛阳看看吧。这些话就让刘辩跟我说吧。
我始终坚信刘辩是没有死的。他肯定还活着,他就在汉宫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等到我找他的时候,他肯定会对我风流地,随意地,温柔地笑。
于是我下了我成为皇帝后的第二道指令——"明日便回洛阳击杀董卓。臣工中若有人敢放过董卓,革职下狱!施以车裂!诛连全族!"
"臣领旨!"
众人齐声大震广陵王府。接着我又命人赶紧在这几天里做出一块玉玺来。吕蒙性子急快,问我这是干什么。我呷了口茶,回他这是击杀董卓要的。
"董卓位高于司空,手握兵权,百官。他行事谨慎,朕无法无缘无故就地击杀他。传位诏书已在朕的手里,但玉玺还留在德阳殿内,那董卓必定会先收了玉玺,待朕回洛阳之后再将玉玺奉上给朕。就拼此时,朕自怀新玉玺,名之为传统,除他以谋逆之名。"
"那怎么能让百官觉得陛下的这块玉玺是传统的玉玺呢?"
想到刘辩之前召我入宫,托我寻找玉玺时的话,我不禁一笑,道:"那董卓手里的玉玺早些时候被磕伤了角,用金子补了上去。"
"在今日之前,这事只有朕、少帝与董卓知道。试问天下人谁敢信国之大宝受到损害?"
次日,我坐上出发洛阳的马车,伍丹换了身宫装跟在我身旁。这是她第一次没穿红色的衣裳,我觉得好奇,便问她。小女子模样羞羞的,不过胆子倒是不小地反问我:"楼——陛下,宫女好穿红色的吗?"
"未曾听闻禁例。"
"那……也不太好。毕竟伍丹现在是陛下身边的女官,要是穿红色也太张扬了些吧?"
那这么说话肯定是还想穿红色的。我笑起来,终于觉得这趟旅程有了点乐趣,于是便开口问她:"那我下令让你穿,谁敢说你张扬?"
伍丹水灵灵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她看着我,笑起来。接着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要向我跪下谢恩。我抬手免了她的礼仪。她坐回下座时,车外刚好有人来禀告。
"陛下,董卓派人送来信笺。"是陈登。
伍丹忙为我卷起帘子,我看着陈登,他眼里满是担忧。马上的他仪态也是温雅,他恭敬地向我谏言道:"臣恐书信里有机关或暗毒,还请陛下准臣先一步打开信封。"
这个担忧是对的。但我还是摆了摆手。
"无妨,你且拿来。"
"陛下。"
"没事的,他还不敢那么快就弑——"话头忽然止住,那日德阳殿刘辩的脸浮现在我眼前,我内心汹涌了两秒,对着陈登更加担忧的眼睛把话接了下去,"他还不敢那么快就弑君的。"
"拿来吧。"
陈登终于退让,我从他手里拿到信笺。打开了,暂时没查出来有什么机关或暗毒。我展开了信纸,一入眼的就是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
"臣董卓身为司空,当率百官恭迎新皇登基。无奈身体劳累成疾,难以出洛阳,还望陛下怜悯。待陛下至洛阳,臣必脱袍向陛下赎不敬之罪。今惶恐至极,特命义子吕布前往,以饲臣责。"
好个身体劳累成疾,不能出洛阳!好个命义子吕布前来接驾!好个董卓,好个权臣,好个谋逆杀主的死贼!看似谦谦恭敬之语,实则鄙夷之气横生,竟敢猖狂到如此地步!天子家奴,竟还敢以下犯上。我心中杀意暴涨,又想到刘辩,更甚。但我不能显露,董卓的人还在,于是叫伍丹拿来纸笔,落了一个"准"字在纸上。
我之前从史君习拙朴雄厚之隶书,虽也有习章草,但不常用。今恨意入笔,以狂狷之草书字差点刺破白纸。
一个准字,好似一柄快刀。
而这刀,我誓必用它来斩杀董卓。
我叫伍丹收进信封再带给陈登,伍丹的动作飞快,快得那纸在她手上好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
"怕什么?"我敛了戾气问她。
"陛下的字好锋利,伍丹不敢直视。"小女官向我低头,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奉承刘辩的宫婢。
那鹰,那鹰还在吗?
金屏风没遭人损毁罢?
我凝了凝心神,在伍丹下车送信前给她下了道旨——
"到洛阳后,你先去德阳殿找一扇绣着老鹰的金屏风。"
方才还称着这小女子恭敬有礼,现在胆子又大了起来。伍丹问我:"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不要了。"
"那我找到了呢?"
"……"我顿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说,"那就……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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