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谪仙

那天界的仙乐甚是婉转，秦鼓铮鸣，簌簌声厉厉，伴着仙婢的舞蹈，煞是优美。

奈何，那潇洒的仙君并不为此买账，他托着头斜靠在桃木的雕花椅上，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湿润，懒懒道：

“我说……太白兄，这有何好玩的。”

他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皱了皱眉，“怎的连酒也这般难喝。”似是无比嫌弃样的。

话毕又从腰后取下他那酒壶，啜了两口，“果真，还是我这桃花酿饮起来较妙哉。”

太白金星看着他这番模样，笑了笑，安抚道：“是无多大意思。”他伸了手拿过李白的酒壶为自己酌了一杯，“但这是仙筵，所有神君都得参与，你我又能如何呢？”又把壶抛回给他，向对面的神君举了杯示意二三，与他说道。

“不就是玉帝嫁女儿……用得着这么大阵仗？而且还是那安平公主……”他嘟囔了几声，又打了个哈欠。

殊不知，今日没了盔甲束缚的他，衫更薄，不过斜斜倚在椅上，那胸口大片光景早已被滑开的衣襟泄露得七七八八，再配上他那随性逍遥的动作，直引得不少仙婢仙子红了脸。

这天界的凤仙神君，生得一张清俊逼人的好相貌，又一副温柔的性子，且武艺高强，与那二郎神杨戬同属仙将。

千年前的西云坤魔物进犯一役，便是这位仙君带兵前去应战。

天兵不过百人，归来时，竟一人未少。据那些跟过他上战场的天兵称，这位神将一人孤剑，却敢刃万千。

剑花凛凛，厉厉生风。

白羽红缨，剑阵残影。

那便是所谓“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的凤仙神君，李白。

此刻，他又伸手，揽住一旁坐得挺直的太白金星的身子，与他密切的交谈着，时不时笑起。

一旁的小仙婢红着脸，偷眼瞧他。身旁的姐妹也低声打趣她，把她轻推着，去向那人身旁。

她端着漆盘，定了定神，向那人走去。

“仙君，这是福帖，请。”她屈身，将盘中福帖与墨毫托起。

李白放开勾着太白金星身子的手，指尖一挑，那墨毫便到了他手上，他又笑起：“太白兄，这赠与玉帝千金安平公主的喜词……你打算写些什么？”

“便祝个‘佳’字罢。”太白金星也弯了弯唇角，开口道。

“既如此，我便赠个‘灵犀’二字如何？”李白看向他，带了些询问之色。

“自是不错。”太白金星颔首，饱含赞赏之意。

那小仙婢痴痴地看着李白俊朗的侧脸，直到他偏过头来将福帖放入她手中的托盘内，她还瞧着他，忘记了移开目光。

“姑娘？”李白有些疑惑。

小仙婢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下，“仙君恕罪，是奴婢冒犯了！”

“无妨。”他挥了挥手，让小仙婢站起，道，“这福帖，便麻烦你给公主送去了。”

“是。”小仙婢有些脸红，应了声便匆匆退下。

“李白，你可知你这张脸，晃得天界多少女子为你守身如玉不肯外嫁？”对桌的杨戬拍了拍一旁哮天犬的下巴，冲他调笑道。

李白眯了眯眼，故意道，“你莫不是想与我再打一架？”

“不错。”杨戬竟也一本正经应道，放下了揉着哮天犬脑袋的手，站起。

太白金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人……

“二位神将，都坐下吧，若是想舞剑为小女助兴，也稍后再舞罢。”上头高坐着的玉帝带着些笑意，制止了二人。

“是。”二人各作一揖，坐下。

行止间，二人眼波流转，又是一场力争。

……

这玉帝的大女儿安平公主是位飒爽英姿的女将，没想到，脱了戎装，换了红裳竟也是惠心纨质的佳人。

她此刻正挽着她那夫君——那关山的山神，一脸甜蜜地给诸位神君敬酒。

“李白，”安平公主持着酒盏，李白错愕回头，赶忙行礼，“公主殿下。”

“别。”她赶紧托住了李白作揖的手，“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不成。”李白笑笑，“以往沙场征战可以不究礼数，现今却是不成的。”

安平公主也颇有些惆怅，“嫁为人妇，怕是这往后一生，也终究是难以再回到疆场了。”

李白不言，只笑了笑。

“罢了，我这大喜的日子，跟你扯这做什么，”她笑起，拉过她那夫君，“李白，这是我夫君，当初可是照着你这相貌寻的，本担心他这性子会同你一般温润谦和却不好接近，谁知……”她说着说着，竟红了脸。

“你啊……”她身旁的男人看着她这幅小女儿态的娇羞，笑了笑，又看向李白，抬手作揖，“在下关苼，凤仙神君，久仰大名了。”

“请多指教了。”李白回礼，也笑了笑。

三人相谈半刻，那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二人便先行离去了。

李白出了天宫，回了自己的凤来仪，院后的那片桃树在月下安静地盛放，不知怎的竟想起一月前为了太白金星的书卷下凡时路过的那片桃林。

虽不若他这凤来仪中的粉嫩欲滴，却比这天上的桃花，来得更为坚韧，不惧三月仍清寒的春风，那种带了些苍白的颜色，反而更令人惊觉眼前一亮。

还有那只，赤金眸子的小猴子。

那日，杨戬气冲冲地闯进他这凤来仪，指着他，“李白啊李白，不让你下凡你便偷着下，你既已回了天界何不驭雀告诉我一声，害得我寻了酒香追去，却只追得你一根羽毛！”

“你遇到那只小猴子了？”他笑笑，丝毫不介意老友冲自己发火。

“哪只？”杨戬心下猜着怕不是孙悟空，面上却还是装傻问道。

“那只，”李白顿了顿，看着他，“赤金眸的。”

果然。杨戬却不觉得多意外，面上佯怒道：“果然是你指使那猴子的，我寻你去不得，反挨了他一棒！”

李白忽的笑起，“杨戬，打你这一说可真不是我指使的。”

“下次出征，让我一百只妖魔。”杨戬挑眉，收起那副佯怒的样子，也笑起。

“那可不行，斩妖除魔，各凭本事。”李白竖起手指晃了晃。

“我还生受了那猴子一棒呢！”

“小猴子做的真棒。”

“听起来，”杨戬眯了眯眼，“你很喜欢那只猴子？”他心下盘算，未来命数如何，太白金星也未算得知，若李白……

罢了。

这都非我等能决定的。

他有些惆怅似的，垂眸低叹，声声惋。

李白却未曾注意他的反应，他倚在窗边看着凤来仪院中的桃树，像是透过这片桃林，望向了凡间。

他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月光流泄在他的华发上，莹莹生辉，更衬得他面冠如玉，温柔无比。

“他很特别。”

他如是说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