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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书名:【GB】烟愫云情 作者: 本章字数:8607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苏意】

正是盛夏时节,而京都今年更是干燥闷热异常,刚刚起床梳洗了一番,侍从们忙着为她穿戴礼服时,顾凝又出了一身的汗。

“非得穿这么多层吗?”没日没夜的蝉鸣已让顾凝头疼万分,她本是性格极好的人,却终于在缠上第三条腰带时不耐烦地抱怨:“里面的穿了也看不出来。”

若秋也只得劝道:“好殿下,今天您要与世子议亲的呀,这么重要的场合,您若失了礼数,且不论世子会如何说,王君就第一个要摘了奴婢脑袋了。”

王君最重礼仪,前不久顾凝的成人礼上就曾因她的步摇钩住了发丝,导致易簪礼时闹了一点不体面,便罚了轩宁宫上下所有的宫人,日头下面密密麻麻地跪了一排。那场景,顾凝至今仍历历在目。她不由得瘪了瘪嘴,作罢了不安分的想法,只问道:“还要穿多久呀,我好热。”

侍从一面应着:“就好了,就好了”,一面系好了腰带,有条不紊地将玉佩、香囊等各色饰品系在顾凝腰间,又吩咐转叶轮的下人们风力再大些,最后将一件赤色缠枝提花的烟罗大袖为顾凝穿了上去,斜立着的后领,鲜艳的红,更衬得顾凝的脖颈细白无比。

顾凝站在镜前,左右看了看,还是忍不住抱怨:“这么红,不像是议亲,倒像是结亲。”

侍从却道:“今日虽说是议亲,结亲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何况,这是王君特意嘱咐要穿的。”

顾凝道:“爹爹却没料到一个月后会这么热。”

一主一仆正说笑着,却未在意门口的一个身影,默默地立在门边,日光在他身后,影子落在身前,一袭素净的缥色长衫也显得有些阴翳。

侍从最先看见了来者,自然朝他行了一礼,尊道:“见过郎君。”

那人却道:“你我是一样的人,我怎配得上郎君一称呢?若秋姐姐别取笑我了。”

这话面上尽显谦卑恭顺,话外之意却让顾凝听得牙根一酸,终归更怜爱他些,便叫身边的若秋先退下,又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唤了一声:“苏意,过来。”

他便走近身前,在离顾凝一臂距离处停了下来,又被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进了怀里。

“不高兴?”顾凝问道。她低头细赏了一番怀中小人儿的精致面庞,密长的睫毛下,见他乌漆的瞳中满是落寞神色。

“二姐姐大喜,意儿不敢不高兴。”苏意将脸转向别处,避开了视线。

“抬头。”顾凝将苏意揽至自己面前,“意儿觉得二姐姐今天好看么?”

苏意依言看向了顾凝,又委屈地偏过头去,道:“二姐姐今日这样隆重,却是为了旁人,不好看。”

顾凝叹了一声:“再不好看,也是王君选的。更是陛下的意思。”她虽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江世子没什么好感,可圣意难违,只得如此半温不火地,倒也算是开解了苏意一句。

苏意大约是真的很喜欢她吧,顾凝心中想着,又隐隐觉得心中有愧—就算没这个父母口中儒雅端庄,众人眼里天作之合的江世子,她也从未想过要与苏意成婚。而大约正因如此,顾凝才会对苏意如此宠爱。

想罢顾凝又见苏意眸中神色暗淡了些,知他已明白自己言中之意,便直往妆台前坐下,招来侍从继续装饰钗环。苏意也知自己多说无意,只默默为顾凝扇凉。

其实不用说,苏意也懂,世家大族的儿女亲事便与情意无关,何况皇家?而自己出身微寒,能有现在全靠二公主的青睐,若有一天……

“哎呀!”苏意忽然惊呼一声。

原来是顾凝伸手向他腰间使坏地拧了一下,她问道:“想什么呢?”

苏意被拧得又痛又痒,无处可躲,只得靠上了顾凝身侧,她继续道:“又胡思乱想。”

苏意正欲开口,却见若秋急匆匆地进来催道:“殿下,时间到了,我们得去了。”

顾凝听罢,起身拍了拍苏意的细腰,顺势又在他颊上啄了一口,道:“乖乖地,等姐姐回来。”

苏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顾凝惹得羞怯不已,只得低下头嗯了声,再抬头时,顾凝一身红衣,已然出门,她的身影被身后鱼贯而列的侍女一点点遮挡,直至不见。

【顾凝】

与江家世子相看之处定在了沁芳榭,荷花开得正盛,湖面阵阵凉风带着荷香,沁人心脾,顾凝的暑热亦被缓去了三四分,很是受用。她本正凭栏看鱼游弋在莲叶之间,闻得一声“王君驾到”便即刻起身,若秋忙将她身上衣物的褶皱抚平。

王君还未入内,顾凝迎至门前,行大礼,道:“王君万安。”

待王君入榭,只见顾凝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穿戴仪容,尽显天家风范,不免欣慰;因暑热天气,见她仍守着规矩,心中又是喜欢,又是疼惜,忙道:“我儿快坐。”又吩咐身边人:“再取冰来。”

顾凝这才如释重负,随王君后落座,撒起娇来:“爹爹,女儿今日可是要热坏了。”

“去!”王君将顾凝靠过来的身子摆正,道:“你多大了?难道朝堂上你也这么说话?”

顾凝瘪了瘪嘴:“好几月没见爹爹了,女儿想爹爹。”

王君心下一软,语气也和缓道:“爹爹何尝不想你呢?可这是规矩,成人后便要别宫独居,非宴不得见。还有你大哥哥,成亲后也只见过两面。月前来了封信,说,病了。如今还不知如何呢。”

“病了?”顾凝一惊,“我竟不知道……”

“你哥哥的信只送内宫,你又如何得知?”

“母亲也不知道么?”

“国事繁忙,爹爹也许久未见到你母亲了。”言及国事,父女二人不约而同地不再深谈。

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立侍在侧的思祺正奉上冰葡萄,王君顺手拨了一颗,习惯性地递给顾凝,却想到于理不合,只得停手,转而丢进了自己面前的一只白玉小碗中,语气中多有怅然,道:“成年,上朝堂,成亲,凝儿一点点地长大,我近来却总想起你还小的时候。”

顾凝见父亲如此,也有些伤感,心想着,明明数月前自己还是在父亲身边肆意撒娇的女儿。

不久,内宫礼官也到了,对着二公主和王君依次拜过,又在沁芳榭中央支起了一方杏白色纱帘。

面前白白的纱帘毫无意趣,恰逢风起莲动,带着立在荷花尖上的蜻蜓振翅,顾凝转头看去,她最喜欢这种蓝色的蜻蜓,瘦削轻盈,仿佛风中精灵。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常与苏意一起,在小花园的假山间抓蜻蜓玩。

目光扫过湖面,至对岸,正瞧见几个侍从开了内宫门,迎着一身着茶白长衫的男子下轿,玉冠束发,腰配竹青色宫绦,青玉禁步,颇有些怀真抱素之质。顾凝又自顾身上的一袭大红,不免自觉落俗。

不多时,有腿脚快的侍从来报,说江世子到了。

王君道:“请世子进来坐吧。”又唤顾凝:“凝儿,瞧什么呢?”

顾凝的视线从湖面收回榭内,道:“不如将世子那边的窗也打开吧,渐热起来了。”

若秋应言开窗,正遇上一众侍从簇着的江世子进来,便先行一礼,只见江世子只垂着眼,似兴致不高。

礼官提道:“世子,请先拜过王君,公主。”

隔着纱帘,江世子朝顾凝拜道:“金陵江氏臣颜,拜见轩宁公主殿下。”

顾凝微微前倾:“见过世子。”

臣颜起身,复又拜道:“拜见王君。”

王君道:“免礼,坐。”

落座后,王君又评了句:“世子今日穿着甚是素净,本君见了亦觉清凉。”

顾凝见王君不满江世子穿着,却反倒对他生了几分同情。江世子明明是父亲自己挑,如今却被处处找茬。想来若不是皇家的赐婚,江世子也不必奉旨入宫,守着比宫外严苛十倍的规矩,处处小心谨慎。或许他也早有心上之人呢?自己与苏意尚能朝夕相见,这个江世子岂非更加可怜?

礼官听王君此言,霎时紧张起来,给江臣颜递了递眼色。

江臣颜只又朝王君拜了下去,却并未说话。

想来王君也觉得这个江世子实在不善辞令,大约自己当初也是看上了这一点,便也不再为难,只道:“宫中规矩多,时日还长,若有不懂之处,本君教你。”

江臣颜只觉如获大赦,朝王君道了谢后,又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顾凝本想看这出身士族大家的世子如何应对王君的刁难,却没想到竟如木头一般,无趣得紧,更何况这江臣颜的素衣与纱帐融为一色,更是看无可看。

随后王君又问起江臣颜家中之事,问了些夫妻相处之道,皆答得中规中矩,毫无新意。顾凝的目光又转向窗外的蜻蜓,跟着它的动线往复游弋。

想是江臣颜走过池边之时,衣袖沾惹了荷香,引得蜻蜓渡窗而来,在衣领边缘徘徊不停。就在蜻蜓的翅膀碰触到脖颈间皮肤的一瞬,江臣颜终是没忍住,惊呼了一声,打翻了身旁正为他奉来的一盏茶,素白衣袖霎时染上淡黄的茶汤。

而王君的一问还未说完。

顾凝早瞧见一只蜻蜓的影儿落在纱帐上,江世子分明害怕,忍得辛苦,却功亏一篑的样子,不禁轻笑了一声,感受到身边王君的目光带了愠色,忙掩唇,轻咳了几声遮掩过去。

江臣颜自知失仪,拜以请罪。

王君微微皱眉,正欲发作。

顾凝正了正身,抢道:“世子舟车劳顿,想来未曾好好休息吧。若秋,关窗奉茶,为世子压惊。”

江臣颜身形顿了顿,又朝顾凝一拜,道:“谢公主。”

王君撇了顾凝一眼,道:“公主素来有体谅之心。无妨,你起来吧。你们二人今后若日日都能如此互敬互爱,本君也没有更担心之处了。”

江臣颜起身,微微抬眼,恰逢若秋关窗,一丝风动拂弄纱帘,正瞧见纱帘后端坐着的女子,一袭红衣映衬下,唇边一抹温和的笑意。

【顾凉 上】

轩宁宫中,若秋正为顾凝脱下一身的大红,换上便装。苏意抱着猫站在一侧,瞧着镜中的顾凝,道:“午膳已经备好了。”

“不吃了。”顾凝自选了一对和田玉耳环,与她一身青白双色织纱罗袍作配。穿戴整齐,顾凝转过身来,见苏意抿唇沉默着,又补道:“我要去一趟赵府,晚上回来吃。”

苏意面色才有所缓和,却也只瞧了顾凝一眼,视线相对后,仍扭头看向一边,道:“若能得见大殿下,姐姐能帮我带份东西给他么?”

“什么好东西?怎么不给我?”顾凝走到苏意身边,本想伸手捏一捏他的脸,却故意转而逗弄起他怀中的猫来,惹得苏意又羞又气,红着脸回道:“就是年初哥哥送来的末河独有的赤狐皮,不是给过你了么?”

顾凝拍了拍手上的猫毛,道:“知道了。今年我初上朝堂,才知道原来每天有这么多事情要理,母亲陛下也真是辛苦。”

苏意嘟起嘴,语气中仍有些不满,却仍懂事一般道:“意儿明白了,不会总像从前那样……粘着公主殿下的。”

顾凝玩味地瞧他,指尖勾着他鬓边垂下的碎发:“真的么?我不信。”

相比于顾凝,苏意倒显得少了些兴致,似有心事。

“你怎么了?这几日都是这样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苏意转身避开了顾凝关切的眼神,咬了咬唇,才道:“意儿该出宫了。”

“为什么?”顾凝有些不悦,沉声问道。

“不想让未来的公主正君误会……也不想,让姐姐为难。”苏意解释道。

顾凝听着面前的小人委屈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直道:“不会,今日我见江世子,是个很好相与的人。”说着执气苏意的手,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况且,你这样为他人着想,我又怎会为难呢?听话,不许再说出宫的事了。”

苏意听顾凝如此说,心中虽然安稳了许多,却仍因她无意间夸了江世子一句而稍生醋意。

“唉,”顾凝轻叹了声,不由分说,揽着苏意便往前厅走去,一面走,一面唤若秋摆饭,又对苏意道:“我吃了饭再去赵府吧。”

哄好了苏意,若秋也备好了车,饭后,顾凝又重新收拾了一番,才与若秋上车,出宫往京城另一边驰去。

赵府如今的家主,是前相国赵谦的长女赵盈,三品户部尚书,当朝新贵,自前岁与大殿下顾凉成亲后,在朝堂之上更得倚重。

马车里有些闷热,若秋正给顾凝打扇,道:“今早听王君提了一句大殿下病了,您下午就过来赵府,还是二公主最牵挂大殿下,同父的亲哥哥果然还是不一样。”

“你胡说。”顾凝打断道:“和弟妹在一起时你可曾见我偏心?”

“是若秋失言了。”若秋自知说错了话,一路上都不敢再言语。

马车停在了赵府门口,若秋先下马车,摆脚踏,再接顾凝下车。赵盈已在门口处作揖相迎。

“快别拘礼了。”顾凝笑着扶起赵盈,又由他引着进了内宅。

赵盈道:“公主殿下到访,下官岂敢怠慢呢?”

“陛下把西南上贡的茶赏给了你,我是来吃茶的。”顾凝道。

“听说江世子昨夜才入京,此时本该殿下陪着世子熟悉京都风物才对,怎么还有空来下官府上吃茶呢?”

赵盈又引顾凝进了内宅:“再说,殿下若想吃茶,下官全数送去轩宁宫中,岂不方便?”

“妹妹我就是想和皇嫂聊天才来的。”顾凝挽起赵盈的手臂,亲昵地靠着。

赵盈歪着头,给她让出了肩膀的位置,又抬手拍了拍顾凝:“你的小心思我还不知道?”

说着,两人已至正堂,竹林掩映,甚是凉爽,供两人对坐的竹榻边,一只古铁茶壶正吊在炉上煮沸。

“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就这么没正经。”

清润的声音,尚有些沙哑,透着虚弱。面前的男子将手中新做的一盘茶点置于榻上矮桌,回过身来,依门而立,正是大殿下,顾凝的同父哥哥,顾凉。

【顾凉 下】

“哥哥!”顾凝松开了赵盈的手臂,走上前去,问道:“我今日才听爹爹说,你病了,”说着,又转头看了赵盈一眼,见他目光有所躲闪,语意又似有所指,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替你出气。”

顾凉忍不住咳了两声,耳尖忽然红了,转过头去。

顾凝又追问:“哥哥,还没好么?怎么又咳起来?”

“你呀!”顾凉伸出手指,在妹妹不开窍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道:“上个月立夏宫宴,我着凉了小病了一场没法去,这都多久了!我早好了。”

“对,对,早就好了。”赵盈岔开话题:“坐,喝茶。意凉,有果子没有?”

不过是赵盈某夜多要了几次,顾凉嫌身上粘腻,难以安睡,只得夜半换人来打水洗澡,这才着凉。可这原委他又如何说得出口?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怕过了病气,故而告假宫宴,反而令父亲与妹妹好一番担心,顾凉心下又觉惶恐难安,赵盈神色也有些尴尬,便支顾凉出去,顾凝自己也并非不知情事,见二人如此,心下了然。

待顾凉又取了一碟果子回来,顾凝道:“哥哥,我还带了好东西给你呢。”

“什么?”

“苏意他哥哥,在末河戍边多年,今年年初送了几张极好的赤狐皮,苏意特意让我送给哥哥一张。”

顾凉听他提起苏意,却有些冷淡,道:“盛夏,送狐皮?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早该来的,是我忙忘了。”

顾凝每每提起苏意,顾凉总是不快,赵盈听着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也不敢插嘴,只时不时添茶,又暗扯顾凉的衣袖,提醒他别太说教。

顾凉道:“你总替他说话。”

赵盈心知他要说什么,忙截过了话道:“你妹妹已上朝堂数月了,不是小孩子了。”

顾凉又道:“他哥哥倒是个忠直之人……”后半句,他究竟还是没再出口。

顾凝明白哥哥的意思,自儿时起,苏意第一次进宫,哥哥便不喜苏意,为此兄妹俩也曾吵过,只是哥哥生病才刚刚痊愈,他也不忍就此事争论,只说:“我瞧着,苏意也是想与哥哥修好,只是他的一番心意罢了。”

“替我谢过他吧。”顾凉起身,道:“你们聊,我去瞧儿子。”

顾凉走后,赵盈才顺着聊起了苏意,忍不住劝道:“苏意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无名无分,又小你两岁,你与江臣颜成婚后,难道还能纳他进门么?”

“那个江世子,你以为陛下和王君看上的只是他端庄沉稳的性子?要我说,就像个木头一样。苏意……怕只能等到继位之后才能……”顾凝低声道。

赵盈抿了口茶:“你有心,只怕他不肯等。”

顾凝会意,却笑道:“你想多了吧?他不是那样的人。你我一起长大,难道你还不知苏意对我有多重要么?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赵盈深以为然,挑眉点了点头,道:“也是。”顿了顿,又道:“你真是左拥右抱,艳福不浅,不像我……”

顾凝瞪了他一眼:“你敢?”

赵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敢,不敢,我连临风台都好久没去了。”

【婚 上】

轩宁公主的大婚之日定在初秋,御街两旁的红叶如云霞连成一片。

顾凝与江臣颜二人自那日相看之后,便恪守礼法,再未相见。

“虽然礼法如此,但自前朝起,皇族成亲前,多有见过多次的。”江月捧着茶盘走到自家世子边,为他换了盏热茶:“何况世子您是初次入京,公主应该陪您多熟悉京都风物的。”

臣颜不以为意,言道:“朝堂事多,大约公主在忙吧。”

江月还想说什么,臣颜睫毛微动,抬眸看了他一眼,江月便噤了声,不敢再多嘴。

臣颜见他明明一心为己,却一脸委屈,便招了招手,揽他与自己临窗同坐。

“我能与公主结亲,本是因着徽英王世子的名分,再多说些,无非是朝廷想稳定徽州,安定江氏,再替朝廷出兵平息苗璃之乱,而母亲想延续朝廷信任,获世袭封赏。一场交易罢了。”臣颜缓缓而道:“更何况二公主,她早已心有所属,想必你这几日在京中也听到些传闻了吧?”

江月虽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却又反应过来,猛然问道:“苗璃要乱了?”

江臣颜却没再说话,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所以,我只想生活平淡,不求情意。”臣颜抿了口茶,舌尖涩重,微微皱眉。他依旧喝不惯京中的水。

江月又试探道:“那,公主大婚后,会纳那位做侍郎么?”

江臣颜摇了摇头,有些笃定:“不会。”

江月这才放心,语气中多了些活泼:“那就好。况且成婚后,有嫡子女前,公主都不能再与旁人同房的。”

江臣颜斜眼瞧着江月一副天真的模样,不忍戳破他的幻想。更何况,自己又岂敢说心中对公主的情意没有任何祈盼?只是世事多与愿违,公主又是未来的陛下,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谈何容易?只别再走上绝路,就好。

窗外的风吹进了凉意,臣颜朝窗外放眼望去,朗空雁阵,满目赤霞,御街上已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甚至盖过了江月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该换婚服了。”

婚期已至。

轩宁宫亦是宫人忙乱,一年岁小些的梳头宫女找到了若秋,便仿佛抓住救星一般。

“乱跑什么?”若秋责问道。

宫女急得语气中带了些哭意:“奴一转身的功夫,公主就不见了,才梳好头,冠还没戴呢……”

若秋见她手中还握着一只衔珠金凤钗,略思忖,便道:“我大概知道公主去哪儿了,你别急,先回去等着。”

轩宁宫是赐住给嫡皇长女的宫殿,除女皇的寝宫外,比起皇城内的其它宫殿都要大上许多。按规矩,外姓之人本不配住,即算是豢养的宠儿,也只得在下人联排的房舍处开辟处一小间住着。苏意,则是个例外。

他被赐住轩宁宫中的落羽阁,而在这道诏令上盖印的,是当今的女皇陛下。

苏意名为宠儿,实为侍郎,侧君更甚,这是皇室早就默许的。

落宇阁的主殿,门虚掩着,隐约有人声,随侍苏意的小厮元栖正垂手低眉站在门旁。

若秋瞪了他一眼,径直推门而入,循声进了内室,只见纱帐重掩,二人衣衫凌乱,顾凝正将苏意压在身下,发间的凤钗摇摇欲坠。

“公主!”若秋急喝了一声,苏意见人,忙推开顾凝,一面下床,一面整好自己的衣衫。

顾凝缓缓呼了口气,道:“若秋,你吓到我了。”

若秋见此情状,实在无奈,只得说道:“公主,再不更衣便要误吉时了!就算正君心胸开阔,公主对陛下和英王都难以交代呀!”

苏意闻言,更自愧难当,轻轻推了推顾凝,道:“姐姐快去吧。”

顾凝则还颇有些不舍之意,却也无他法,只得被若秋半推半拉地出了落羽阁。

门口的元栖见二人出来,复又跑进门,问道:“公子怎么不早点叫我去找公主呢?”

苏意拢了拢头发,走到妆台前坐好,道:“你那二两重的脑子懂什么?做完了有什么趣?偏得是将做未做之时,才能让她总想着,总念着。”

元栖仍是不解:“可就算是未来正君有天人之貌,你与公主的情分这样深重,难道还怕他?”

“我哪里是怕他?”苏意握紧了手中的发梳,细齿嵌入肉中,却不觉疼,他恨道:“只恨我没有个好出身。”

【婚下】

重漆的婚车缓缓驶过御街,驶过两侧挤满了的人群,挤攘着想要一睹窗帘缝隙间,轩宁公主正君的容貌。

入了宫门,霎时气氛肃穆,直至轩宁宫前,不闻人声。

待礼成,人皆散去,天已昏暗,轩宁宫各殿灯火通明,婚房就设在主殿内的东暖阁,一营陈设皆是大红缀金,眩目耀眼。

“饿了吧?”顾凝起身,对仍端坐在床边的江臣颜道:“把外衣宽了吧,不累么?”后又唤若秋传膳。

见身旁的江臣颜半晌没有动静,只怔怔地发呆,顾凝又问了句:“世子?”

“啊!”江臣颜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当下,后又发觉自己的失态,着实紧张起来,站起身来欠身一礼。

顾凝便知他并未听她说话,便又道:“饿了,吃点东西吧。”

说话间,若秋已端来简餐,箸匙交错,两人无话,江臣颜的筷子并未大动,顾凝的一碗荷叶鱼丸汤已快见底,叫若秋撤下后,等候在外间。

室内又只剩二人。

顾凝解下腰带,又宽了穿在外层的厚重礼服,随手扔在一旁的箱柜上,深吸了口气,又长舒出来,再看向江臣颜,仍面无颜色,这一天都无大变化,便觉得甚是无趣。

“拘了一天的礼,我想同你说些心里话。”顾凝道。

“公主请讲。”

“你我成婚,是因为陛下与王君选了你。你大约也知道,我早心有所属。我敬你,尊你,可我不会爱你。”顾凝迟疑片刻,索性说道。

“臣明白。”江臣颜缓缓吐了口气,胸中空荡若无物,眼神亦无波澜。

顾凝见他毫无异议,坦然接受,反却觉得自己理亏,又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江臣颜颔首,浅浅一笑:“公主是想有所补偿么?”

一语中的。

“什么?”

江臣颜微微摇了摇头,另言道:“苏公子是公主心仪之人,臣无意去争,也绝不逾矩,但求苏公子安守本分,如此才能处事和谐。”

见江臣颜未再在“补偿”二字上做文章,顾凝自然顺势而下,道:“你放心,苏意他心思单纯,会为你着想的。况且你住正殿东暖阁,他住西侧落羽阁,轩宁宫这么大,你们大约不会常见面。”如此说开,顾凝自觉轻松非常,她倒有些开始喜欢这位江世子的性子,虽然木讷,但到底不算麻烦,遂又道:“你既恪守本分,我也不会让你委曲求全。每月初一十五,我会来陪你。”

“公主通情达理,臣怎会委曲求全。”江臣颜回道。

又是一番滴水不漏的作答,顾凝心中暗暗将他与宫中的侍官们做比,简直如出一辙,毫无情意。

顾凝自觉无趣,一边宽衣,一边道:“这么晚了,歇吧。”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衣料细簌之声,江臣颜起身道:“臣去铺床。”

烛芯爆了灯花,火光摇曳。

顾凝卸下钗环妆容,走到床榻前,江臣颜已经躺下了,侧卧着背对着她,似已睡熟。顾凝环顾四下,见自己的礼服已然被归置收好,床边的小几上点了一盏小灯,一杯沏好的茶,和一本小说。

顾凝愕然,拿起了书,看着封页上《飞燕外传-第二册》几个字,又看了看江臣颜,未做多想,上了床,上身就靠在侧围上,借着灯光读了起来,渴时便将茶喝上一口,竟也恰好是她爱的浓淡。

顾凝不禁又转头看着江臣颜,灯光幽微,瞧着他身子起伏,带连着顾凝也添了困意,吹了灯,躺下睡了。

月辉入窗,江月已经在外间睡熟了,殿内的一对喜烛也快燃尽,火光式微,渐渐黯淡。

江臣颜轻轻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他实在不习惯这样漫长的夜,和身旁顾凝平缓的呼吸。

“唉……”

黑夜中,一声轻叹。

顾凝缓缓睁开了眼,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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