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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书名:【GB】烟愫云情 作者: 本章字数:7658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秘事】

轩宁公主大婚后,夏末余留的暑热也终于逐渐销声匿迹,秋日萧索,落叶满地,一日凉似一日。

这一日,赵盈下朝回家,顾凉正在教孩子说话,脱了官服后也跑去跟前逗了两句。

顾凉一任她们母女二人玩闹,转身去将赵盈脱下的官服挂起来,又抱了件薄绒披风披在她身上。

“听说轩宁宫今天闹起来了?”

赵盈有些诧异:“这事儿怎么连你也知道了?”

顾凉道:“三弟弟今天下午来坐了一会儿,你知道他的。”

三皇子顾冲,京都万事通,嘴又不牢靠,凡被他知道的宫内事,没有一件能藏到第二天。

“怪不得,”赵盈抱起了女儿,道:“二公主今日散了朝便匆匆往回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跟着去了轩宁宫,结果宫人说她不在,是去了王君宫里了。我哪敢去那?打听了一圈,才知道怎么回事。”

怀里的小孩儿忽然哭起来,顾凉忙接过怀里哄着:“是不是冷了?”,一面将女儿的衣服搂得严实些,一面又让赵盈去关窗。

赵盈依言去关了窗,继续道:“二公主成婚后,我瞧着也没多宠爱正君,晚上也不在他那留宿。只是那个江世子好像很了解二公主似的,喜欢吃什么他知道,喜欢看什么书他还知道。听说有好些是若秋都不知道的喜恶。”

听至此处,顾凉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皇家子女不论多活泼贪玩,总有一点规矩是绝不可破的,那便是绝不能让外人知晓自己的喜恶,小至喜欢的食物,大至不喜欢的事。就算亲密如夫妻,赵盈到现在也不知道顾凉最爱吃樱桃肉,最不喜欢打叶子牌。

想至此处,顾凉倒有些羡慕起妹妹来。若非是那江世子有读心之术,便真真正正是天作之合,心有灵犀。

“说起这个,我还真有些羡慕那个世子了。”赵盈看向顾凉,倒将他看得一怔。

顾凉微侧过身,象征性的拍了拍孩子的后背,道:“他与二妹妹成亲已是不易,难道你还觉得自己不如他?”

赵盈眨了眨眼,她想说的是,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江世子了解顾凝一样了解顾凉,知道他的所喜所厌,也不至于二人成亲一年有余,她仍觉得顾凉像个永远不会生气的假人。而顾凉又是那么了解她,总让她心中亏欠着,不安着。

“算了,不说这个。”

“你倒是接着说轩宁宫的事啊。”顾凉催问道。

“就是这几日二公主总跟正君一起吃饭,朝中事情又多,只在书房睡,苏意回回请她,又次次被拒绝,这才闹起来的。”

说到此处,顾凉才将这事的前因与自己听来的结尾连上,道:“所以,那苏意就趁着二妹妹去上朝,把正君给打了?”

“嗯。”赵盈回过神来,忙否认道:“什么呀!是苏意去找江世子闹,被江世子按宫规处置,打了二十板子。”解释罢,赵盈还不忘再说一句:“每次你那个三弟弟来找你说话,十句总有七句是瞎编的。”

顾凉努了努嘴,显然是不满赵盈如此说顾冲,却没计较,只道:“照这么说,也没什么大事啊。怎么闹得这么大,连父亲都惊动了。”

“要我说,就是二公主太偏袒苏意过了。”赵盈说得累了,拿了茶来喝了一口,又问顾凉:“把孩子放下吧,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闻言,便有婢女上前来接过孩子,顾凉的确是累了,松了松肩膀手臂,走到赵盈身边,顺手又替她捏起肩来。

“你刚刚说,二妹妹去了王君那里?”

“是啊。”赵盈上身微微前倾,她该是伏案久坐落下的毛病,顾凉只是轻轻揉捏,她便已觉酸痛无比。

“不会有事吧?”

“王君那么疼她,怎么会呢?况且二公主自从上朝堂之后,我瞧着从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收敛了许多,而且那江世子也是个能容人的。”赵盈伸出手,覆在了顾凉的手上,止了他的动作道:“别担心了,我饿了。”赵盈又回头,看向顾凝。

顾凝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笑意,抽出手来道:“那还不走?”

【收场 上】

顾凝被王君急召去了内宫,旨意传到时,她正握着苏意冰凉的手,询问着他的伤势。

“父亲怎么知道得这么快?”顾凝问着来传话的人:“是正君去向父亲回禀的此事?”

来传话的人并没说太多,只说王君要他即刻前去。

“我只是想去向正君请安的。”苏意忍着痛,虚弱地说着原委:“怕是正君误会了,还惊动了王君……烦请二姐姐劝正君,意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意儿知错了,请正君……也别气了吧。”

“快先别说了。”顾凝瞧着他惨白的小脸,豆大的汗珠凝在额间,眼角还湿润着,知道是他疼得不行还强忍着,她只觉得心如刀割——顾凝最见不得伤口,何况这受伤的还是她心尖上的人,她只觉得心如刀割。

苏意的小手仍抓着顾凝的衣角不放,嘴里念着:“姐姐,意儿真的没有冲撞正君,真的没有……”

顾凝将苏意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道:“姐姐信你,姐姐永远都信你。”

且不说苏意本就不是寻衅挑拨的人,就算是苏意招惹了江臣颜,就算是苏意言辞不当或行为有失,也该等到自己回来再做定夺,顾凝越想越气,苏意是自己的人,怎能让旁人随意凌辱?岂非是打了自己的脸。

顾凝是带着一肚子的气来的内宫。

一路上,顾凝回想着自成婚以来江臣颜在她面前做出的种种姿态,只觉得虚伪,着实是个表里不一的小人。这件事王君知道得这么快,也定是他找了正君来做靠山,又在正君跟前编造着苏意的种种不是。

想至此处,顾凝更是气血上涌,心道:如此也好,正好在王君面前一起分说个明白,替苏意出一口气。

王君正在归霞堂等着顾凝。

归霞堂,从前顾凝每每犯错,都会站在堂中央,垂首听父亲的训斥。

父亲虽一直以来都更偏爱二女儿些,但严厉起来,顾凝连大气都不敢出。

“来了。”隔着屏风,王君道。

顾凝自打进了归霞堂,便深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今日父亲竟然是在这里召见自己,来时的气也生生被压下了一半,只先规规矩矩行礼,道:“给王君请安。”

“坐。”王君也不急,反倒品起茶来。

顾凝却如坐针毡,自上朝堂后,王君还是第一次召她来归霞堂听训,想了一路的话再也不敢开口提起。

王君隔着屏风瞧顾凝的焦虑神色,有些不满,道:“不过一件小事,也能让你这么不安?”

“爹爹……”顾凝仿佛条件反射一般站起身来,试探地唤了一声。

“你坐。”王君抬眼,微微凝眉,待顾凝再次落座后,王君才缓缓道:“说说,这件事你怎么看。”

不知哪里来的胆气,顾凝鬼使神差般问了句:“正君来过了么?”

王君瞥了顾凝一眼,她的那点心思便了然于胸,他道:“你以为,是你那个不懂变通的正君找我来收拾烂摊子的?”

一句话,把顾凝问得哑口无言。

王君召她来,或许也并不是为着辩个谁对谁错这么简单。

正君继续道:“他若真这么八面玲珑,也干不出这种难收场的事。”他又抬眼,看着低头不语的顾凝:“你明白了么?”

顾凝别无他言,只垂头回道:“女儿明白。”

“你们还未同房吧?”正君又问。

顾凝猛然抬眼,甚是错愕。闺帏中事,王君如何得知?

“这件事既然我能知晓,难道你母亲会全然无知么?”正君道:“你别以为这是闺帏中事,你是公主,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你的私事,就是国事。”王君顿了顿,又意有所指:“国事也并非只在一国之内,更在国与藩国之间。这么简单的道理,别让我再说了。”

王君指的是如今南方蠢蠢欲动的苗璃,一旦北上进犯,朝廷势必要靠徽英王前去镇压。此时若二公主与世子不睦,岂非令南疆心寒?

顾凝复垂下眼去,道:“女儿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正君反问。

顾凝虽心中不甘,但仍规规矩矩道:“上下的人都等着一个收场,女儿给便是了。”

王君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凝儿上了朝堂,很有长进了。”

顾凝得了夸奖,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喃喃道:“女儿就是心疼苏意。”

王君又饮了口茶,道:“苏意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对你也忠心,你心里偏疼他些,我能理解。只是这孩子的路,仔细别走歪了。”

“女儿知道了。”顾凝显然不喜欢听这种话,却也不敢反驳,只在心中言道:苏意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难道不知道?又怎会那般不堪?

“你得记在心里才行。”王君又嘱咐了句,才放顾凝回去:“好了,你回吧,先去看看你那个正君,我让思祺送你。”

“是,女儿告退。”顾凝起身,退出了门,思祺果不其然就跟在身后。

时已傍晚,霞光淡入月色,夜风沁着些凉意,顾凝转身对思祺道:“思祺,你不用跟着我了。”

思祺却顺眉道:“王君命奴婢送公主回宫,奴婢不敢半路而返。”

顾凝仰头看了看天,夜色混沌,浓云薄雾。她站立良久,仍觉得透不过气来。

【收场 下】

旋研墨块,墨痕荡上砚边。

风起入户,吹动桂花若雪,点点落在纸上、字间、墨中。

搁笔,合手,往掌心呼了呼热气,江臣颜道:“墨都溢出来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江月全然不像自家世子一般坦然,满脸愁容,道:“世子,您今天吓死我了。我从没见过您发火。”

风渐凉,江臣颜笑了笑,道:“这就吓着你了?还没完呢。去暖个手炉来吧,我好冷。”

江月依言去准备手炉,嘴里说着:“京都冷得太早了,家里现在估计还有藕吃呢。”一时备好手炉,递给江臣颜,江月还没说完:“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江臣颜正想骂他说的都是些傻话,门却忽然猛地被推开,是顾凝走了进来,冷冷道:“大婚还不足一月,怎么世子便想着要回家了么?”

“没有。只是江月的玩笑话。”江臣颜起身,简单解释了一句,将手中捂着温度刚好的手炉双手奉上,道:“夜里凉了。”

见顾凝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手炉,没再搭话。江臣颜也不在意,转身去收拾桌上他刚刚批注的书,道:“这时候公主怎么过来了?”

“正君觉得我该去哪里?”顾凝反问。

江臣颜回身,表情仍是淡淡地,吩咐江月道:“你出去,把门也带上吧。”

江月瞧着顾凝一触即发的架势,自然不敢再多说一句,出去后,好好地将门关上,回身便见到门口的思祺,忙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多谢思祺哥哥费心报信。”

思祺摆了摆手,道:“不必讲这些虚礼,我只是瞧不惯着无名无份的玩弄心机,犹嫌不足,欺负了老实人。只是你平日也该多规劝正君些,别再让王君为这等小事劳费心神了,公主与正君不和睦,也非徽英王想见到的。”

江月点头称是,又是一礼,思祺扶了他起身,才离开轩宁宫,回内宫复命。

见门已关好,顾凝随手将手炉丢去一边,进了内室,妆镜前坐下,一言不发地卸着钗环。因心中有气,手上的动作也不仔细,发钗上的辑珠钩住了头发,无论如何也拆不下来。

顾凝显然难掩急躁,手上更用力了些。

江臣颜有些看不过去,走到她身后,指尖轻轻碰上顾凝的手,道:“臣来吧。”

顾凝却猛地起身,道:“不必。”她将手收回身后,手背蹭了蹭身上的衣料,仿佛能擦掉刚刚江臣颜的触碰,却擦不掉手背上从他指尖传来的阵阵凉意。

江臣颜见顾凝如此,面色无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又仿佛对顾凝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只呆呆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垂下头去,跪在顾凝面前,道:“臣有罪。”

顾凝见他如此,自己心中的气虽然并未发泄,却莫名畅快了些,复坐下来,仍背过身去,从镜中看着他的身影,问道:“何罪之有?”

语气平静温和,一时间倒叫江臣颜摸不准她的心思。

微微抬眼,却在镜中与她对视。

江臣颜又忙垂下头去,莫名地有些慌乱起来,他忙答道:“臣今日按规罚了苏公子,是臣逾矩了。这几日来臣甚得公主青睐,是以得意忘形。”

顾凝下颌微抬,目光流转,瞧着镜中江臣颜原本修长八尺之身,如今做小伏低的身形,道:“你这块木头原来也会说好听的话。”

江臣颜不知该如何作答,良久未作他言。

顾凝又道:“你既说是按规处罚,他自然无可辩驳,你也未曾逾矩,何罪之有?”顾凝转过身来,道:“你起来吧。”

“江月!”顾凝又朝屋外唤道。

江月推开门,探身进来,等着公主吩咐。

顾凝始终有些难以启齿,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江臣颜已站起身来,对江月道:“去打水来吧,”又转回身,对上了顾凝的双眸,继续道:“为公主洗漱。”

江月忙进门来,脸上还带了些难以置信,小声弱气地问了句:“公主,今夜是要留宿么?”

“多嘴。”江臣颜嗔道。

江月忙闭了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公主便改了主意一般。

顾凝紧抿着嘴,不发一言,又坐了回去,继续拆着钗环。

江臣颜就站在她身后,抬眼怔怔地看了顾凝一会儿,忽轻笑了一声。

顾凝自觉冒犯,问道:“你笑什么?”

江臣颜摇了摇头,道:“公主行事周到,颇有天家风范。这一闹剧能得以如此收场,是臣之幸。”

言之为幸,却面无喜色。

顾凝敛起眼神,道:“你不必说这么多,我们安置吧。”她卸下发间最后一只辑珠小钗,胡乱扔在地上。

烛火熄,纱帐落。

床第之间的事骗不过人,顾凝懒得去看江臣颜跪在床边颤抖着忍住的模样,也懒得去数那已是第几次,只是知道自己一整天的愤懑都发泄了个干净,却没有许过江臣颜一次。

顾凝与江臣颜彼此都知道,这件事的收场,给足了身为徽英王世子的正君面子,顾凝也非得在江臣颜身上替苏意出一口气。

“睡吧。”黑暗中,顾凝拥了一角被子,转过身去侧卧着背对江臣颜说道。

月色透过纱帐,将江臣颜眉眼间映射得晶莹。

他喘息间带着疲累,好好地为顾凝将被子掖得严实后,自己才缓缓躺下。

内室中终于安静下来,顾凝却没有马上睡着。

两人的鼻息间隙次第,过了一会儿,顾凝却听见身旁的人,哑了声音,却似乎带着无望。

他说:“今天这件事,公主问过了苏公子,为什么不问问我?”

【梦前尘·壹】

幽室冷墙,窗外隐约有阳光透进来。

睁开眼,又是浑噩的一日清晨。

起身,下床,梳洗。

盆中的水是前日换的,已经浮了层灰。

空中亦弥散着烟尘,咳了几声,如撕裂绢帛般刺耳。

水很凉,刺骨的冷。

拨开水面浮灰,沾湿了梳齿,重梳了发。

门忽地被推开了。

“有旨意。”站在门口正中央的人,身后只带了一个随从,端着个厚漆雕花的托盘,托盘放着个小杯子,孤零零地,就摆在正中央。

放下梳子,扶着斑驳掉漆的桌面,缓缓跪下身去。

“王君江氏,秽乱宫闱,废其尊位,降为庶人,赐自尽。”

旨意听罢,又猛烈地咳了起来,堪堪忍住,嘴里尝到些甜腥。

“没有口谕?”伸出手,抓着桌角,撑着腿,直起身来。

无人作答。

随从低着头,将托盘送到面前。

杯中有酒,酒上浮影。

执杯,他道:“复命时,替我问她一句。”

还是无人作答。

不在意了。他自顾自地说道:“顾凝……”念得生疏,这个压在他心底,第一次念出来的名字。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为什么从来都不问问我?”

杯空,天远,日光是青色的,刺目。

冷得很。

【夜话】

哑了声音,更带着无望:“今天这件事,公主问过了苏公子,为什么不问问我?”

顾凝无心去想他这一问到底从何而起,直说道:“我没问他,他告诉我的。”顿了顿,她睁开眼,睡意稍褪:“你不是也没说么?”

言语间,云淡风轻。

顾凝听见身后的人翻了个身,大约是不愿再说,背对着她睡去了。

如此事不关己的言语他实在过于熟悉。果然,她还是那个她,从不曾改变。

大约江臣颜也不愿改的。且不说他年龄上长顾凝两岁,就算是如苏意一般年岁,他也根本不屑那样轻浮,更不屑效仿他人。

仿佛是见不得身边之人背过身去,就像是无声的指责让顾凝心烦意乱,她忽然置气一般坐起身来,将江臣颜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道:“好,那我问你,你如实回答。”

这一下,将江臣颜忽然从回忆拉回了现实,他亦缓缓坐起身,靠着床柱,反问道:“臣会实话实说,只是公主会信么?”

“自然。”

江臣颜发觉二人之间气氛的微妙,更确切些,是顾凝周身的凝重,他的反问,在顾凝眼中,大约只是不断的挑衅。

可他还想更进一步,他上一世从不敢再进的一步。

“公主更信苏公子一些,还是更信臣一些?”

顾凝听清了这一问,不由得眉间微蹙,思考了半晌,仍觉困惑,再加上想着他最开始问的那句“问过了苏公子,为何不问问我?”,心中便下了定论,可反观他处事之风,心中的定论仍有不恰,终是犹疑道:“你……是在吃醋?”

“臣是在求一个公正。”

“什么……”

月光中,顾凝隐约瞧得见身边的人影,不带一丝停顿,斩钉截铁一般反驳了她的全部思忖。

“若公主心有偏私,那臣说与不说,说的实与不实,并无异同。”

顾凝上身稍稍后倾。她险些着了江臣颜的道。

江臣颜说了这么多,这么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想让顾凝全然信他而已。倘若她真的“公正”,对于江臣颜上一问的答案也是所谓“并无偏私”,那二人所诉全然相反时,她又该如何评判?

她想了想,道:“我本无需在这和你多费唇舌,什么问不问的,我并没那么想知道。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愿与你辩上两句。你大约没弄明白,人与人之间,只有信与不信,不可度量,不可比较,泾渭分明。”顿了顿,又补充道:“所以,当我问起你时,我是全然信你的。若我不信,我便不会问你。”

江臣颜听罢,倒默然良久。

顾凝见他没再说话,心下平静了些许,或许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强势了,怕是吓着了江臣颜,便语气和缓了些,道:“现在,我能问了么?”

江臣颜显然还在想着顾凝的话,他反驳道:“可有些事,你总是信了一人后,便不会再信别人。”

顾凝心道:你说的这个“有些事”指代还真是明显。

“我明白你的意思。”顾凝有些烦了,江臣颜在逼她只信他一个人的话。

“公主以为臣想让您全然相信臣说的话,并以此为真相,可臣不是这个意思。”江臣颜有些急了,他本意想说公正,却被拐到了信与不信,险些偏题。

江臣颜继续道:“公主站在苏公子的立场,对苏公子的遭遇感同身受,自然觉得臣千错万错,无可理喻,可若公主站在臣的立场上呢?”

“什么意思?”顾凝冷冷问道。

上一世,江臣颜最怕她这样的语气,而这一世,他不再怕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说中了顾凝的心。

“臣只是希望公主能公正地看待不同的说法,或许能让公主更接近真相,能让事件中牵扯的人……不受委屈。”江臣颜咬了咬唇,最后四个字艰难出口,弱如细蚊。

顾凝心下一沉,细细想着江臣颜的话,只觉无从反驳。反观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态度,从来只是冷漠疏离,而大婚当晚曾说过的尊他敬他也从未兑现。

“我觉得你说得对。”顾凝随即说道,语气并非是江臣颜熟悉的讽刺与挖苦,倒有几分陌生的真诚。

江臣颜抬眼,这一句着实出乎意料。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公主请问。”江臣颜轻松起来,呼吸也有所舒缓。

顾凝问道:“你刚刚说我‘总是信了一人后,便不会再信别人’,你为何会说‘总是’呢?其实,你我二人间,也并不相熟吧?”

江臣颜的心弦又乱起来。

“臣没说过。”

“你说了。”

“……臣失言了。”

“你刚说‘没说过’,你骗了我。”

“……”

江臣颜没再搭话,夜色中只闻得他乱了节奏的呼吸。比起苏意时不时的撒娇,顾凝忽觉得江臣颜这种木讷性子若时不时打趣一番,瞧瞧他那副局促模样,大约也别有一番风味。

顾凝玩够了,也坐得有些腰酸,便躺下来,想了想,还是问道:“今日的事,是你派人告知王君的么?”

江臣颜也躺了下来,轻轻拥了被子,背过身去,道:“臣没有。”

顾凝没说话,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公主没有其他事想问了么?”江臣颜轻声试探道。

“困了,睡吧。”顾凝知道,今日的事,他一直都想辩白,但跪过了,也狠过了,顾凝倒是真的不在意了。大约他真的是被自己冤枉了,大约也真的是苏意做错了,可都无关紧要了。

“你不要觉得委屈,我心里有数。”顾凝又道。

身后的人没再答话,也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僵着身子。

顾凝忽生了些不安,或许江臣颜在难过?又或许他已然睡了。

“你转过来,搂着我睡。”顾凝忽然说道。

“嗯?”声中带有倦意,江臣颜没听清顾凝说了什么,他大约真的困了。

“没事,睡吧。”顾凝自觉无趣,闭上眼。

身后又是一阵细簌之音,紧接着呼吸声更凑近了些,顾凝听见身后江臣颜的心跳。

“搂着我睡。”顾凝知道他在听,听得清楚。

江臣颜没有继续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顾凝忽生了闷气,乱了思绪,乱了心神,索性下床着履披衣,仍回书房睡去。

一推门,吵醒了门口守夜的江月,他揉着眼起身,却只见顾凝一脸愠色离开,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敢劝,只待她走远才执烛台进屋内。

烛光中,江臣颜只侧身躺着,愣愣地看着门外,少时,翻身睡去了。

无言亦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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