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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名:【GB】烟愫云情 作者: 本章字数:9476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有多周到

宿醉总是眠浅。天刚蒙亮,顾凝便醒了。若秋隐约听见内室里有动静,怕她宿醉难受,便进了内室问她可想吃些什么。顾凝只缓了缓神,抬头瞧了一眼若秋眼下的乌青,摇头道:“还早呢,你去再歇会儿吧。”说罢,若秋也不再多问,只奉了盏茶来,便退出了内室。顾凝则又躺了会儿,终是辗转难以成眠,遂起身唤若秋洗漱更衣。

下了床,顾凝舒展了几下筋骨,只觉得肩头酸痛,应是夜里睡觉时吹了风,伸手揉了两把。若秋瞧见,忍不住抱怨道:“这书房四下漏风,眼看着一天天凉了,公主也该回正屋睡了吧。”

顾凝又想起那两次在东暖阁落榻的经历,直道:“找人来把这书房修缮一番便罢了,何必上赶着去招惹他呢?大不了,我去落羽阁也好。”

若秋自然知道自家公主的性子,也不多劝,只一面替她穿着衣服,一面道:“公主保重身子最要紧。”

这一夜,东暖阁这两人也没睡好。江臣颜少见地失眠,躺在床上思绪纷乱。自家世子不睡,江月哪里敢睡?生生陪了江臣颜翻来覆去一夜,到了月沉时分才堪堪入睡。

“要不,公主一会儿早点去东暖阁?也好看看正君准备得如何了。”若秋试探道:“正君这是第一回参加宫宴,一来怕忙中出错,二来,公主与正君一同出门,大家瞧着也是那么回事儿啊。”

“是要去看看的。”顾凝本没想那么多,全因她本来也有此意,可回味起来,总觉得若秋今日话说的格外多些,免不得心生疑惑,便问道:“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奇怪?可是爹爹找过你说话?”

若秋低下头去,抿了抿唇,道:“是思祺前些天来送东西时,跟奴婢提过一句,说宫中风言风语,传了些公主的坏话。”

顾凝显然不屑起来:“传的什么?不过是捕风捉影。怎么不去查是谁传的?查到了即刻赶出去。”

若秋见势,更深劝道:“这种事叫人从何查起呢?依奴婢看,只要公主在大家面前表现得与正君恩爱些,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了。”

若秋整好了礼服,又引顾凝往妆台前去。转身将早准备好的衔珠凤冠拿了出来,为顾凝绾发。待梳妆完毕,若秋再为她穿好礼服外袍,天才大亮。

而东暖阁这边却全然不似顾凝若秋二人这般悠闲。

“是不是少了一块儿啊?”江臣颜双手捏着腰带的两端,提在自己腰间。

“怎么会呢?”江月翻找过各个箱匣,斩钉截铁道:“送来的就只有这些,全都在这儿了呀。”又接过江臣颜手中的玉佩宫绦,一片片拆下再重新串好,却还是怎么都系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要不换别的罢。”江臣颜反倒轻松的很:“换那条青玉腰带罢。”

“你们忙什么呢?”顾凝进门便瞧见江月无头苍蝇一般满屋子乱转,不免宿醉的头痛又强了些,连道了几声:“江月你别转了。”

江臣颜见是顾凝来了,刚刚的云淡风轻竟全然不见,面色反而尴尬起来,又急吩咐了江月一声:“还不快去拿?”

江月听了吩咐,正要去寻,顾凝却抬手拦住了,道:“你手上那条宫绦不是挺好的么?”

这一问,倒叫江臣颜哑口,江月立在原地,也不知到底要听谁言。

“这,这条……”江臣颜憋了半晌,却不知该如何说。

顾凝见状,走上前去,将宫绦从江臣颜手中接过,看了看,道:“倒也确实难为你们了。这本是宫里独有的样式,你们不会系也是自然。”说罢,她指了指宫绦一端,问道:“这里本该还有一块玉勾的,哪去了?”

江月见公主发问,才敢答道:“送来的匣子里没有玉勾……”

话音未落,江月瞧见自家世子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忙失了几分底气改口道:“也……也可能是奴婢收拾的时候弄丢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换腰带来?要我说几遍?”不等江月说完,江臣颜却忽出言打断。他少见地如此强硬,倒叫顾凝侧目,再瞧江月,显然平日里没受过重话,竟委屈得红了眼。

“你……”顾凝只觉得江臣颜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正想叫他别发火,可转眼看他时,只见他满面绯红,尽是羞愧之色,霎时,顾凝便想起他们二人昨夜之语,想来是江臣颜自觉在她面前下了面子,这才急起来。想到此处,顾凝这一句怼人的话便没再出口,换了句道:“没事,这些都是可拆可卸的,丢了一块儿也没什么。”说着便解下自己腰上宫绦的玉勾,双臂环上江臣颜的腰侧,将那条宫绦依旧系在他腰间,道:“若秋给我系宫绦的时候我便觉得累赘,我已有腰带了又何必再系一条?你用我这块玉勾不就行了?你这条与今日的礼服很配,就别换了。”说罢替江臣颜正了正腰间的宫绦,将两边的玉佩一水儿顺了下来,又唤道:“江月,不必忙了,过来帮你家世子穿外袍,我们好赴宴了。”

“多谢公主。”江臣颜憋了半晌才道出这一句。

顾凝退了一步,两人之间这才拉开了距离。她正视着江臣颜含羞的双眸道:“正君不必谢我。夫妻之间,不就该是如此么?”

听闻此言,江臣颜的眸子霎时冷了下来,自嘲一笑道:“公主说的是。”心道,原来顾凝一心只在宫绦之上,自己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任由打扮不至失礼的一个物件。亏得当顾凝将双手环在他腰间时,他紧张得屏气,一动也不敢。现下想来,只觉得自取其辱,不堪回想。

接下来的准备便尽由江月服侍完毕。江臣颜背对着顾凝,一任江月做着最后的整理。顾凝忍不住暗暗搓着自己的指尖,直搓得发麻发烫,脑海中却不住地浮现江臣颜礼服的质感,冰凉的玉饰,柔软的绳结,以及他掩礼服下的挺拔的腰肢,因屏住了气而微微颤栗。愈想,竟愈觉得这男人有趣得很。顾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竟引得江臣颜猛地回头,正对上顾凝的笑颜。

“我们该走了。”顾凝掩着嘴轻咳了两声稍作掩饰。

江臣颜冷了脸垂下眼去,转过身来走到顾凝身边:“是该走了。”说罢走过了顾凝身侧,径直往宫门走去。

顾凝随即跟上,道:“倒也不必如此急匆,时间还早呢,足赶趟儿了。”

江臣颜停下脚步,却不再作答。等顾凝跟了上来后,两人才一前一后地缓步而行。一路上,只顾凝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江臣颜却不再似往常一般言语有来有往,只偶尔应上一声,多是沉默不语。顾凝也不气恼,反倒觉出一二趣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待二人行过了长街,设宴的大殿便在台阶之上,来往的宫人也渐多了起来。

一列宫人脚步匆匆,在顾凝与江臣颜二人跨门之时横冲过来,将江臣颜撞了个趔趄,脚下不稳,竟直直撞上了顾凝的肩。

“你们怎么看路的?”顾凝呵住了那一行宫人,伸手将江臣颜拉至身后。

“抱歉……”

还没来得及答理江臣颜在身后的低声赔罪,只见迎面走来一个与顾凝年岁相仿的女子,神色飞扬,衣着鲜亮,道:“二姐姐好大的气性呀!大过节的,就别责骂宫人了。”

听这女子一言,原本被顾凝呵住,在墙边跪了一排的宫人相互看了看,不知谁带了个头,竟都起身匆匆离去了。

顾凝自然是不在意的,她本也并不想责罚谁。

她只冷笑了一声,道:“三妹妹这样一说,好像姐姐对宫人有多严苛呢。就像你说的,大过节的,就别多费心思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哪里像姐姐说的有那么多心思?”不等顾凝再说些什么,顾凌转而向江臣颜行了一礼道:“世子殿下好。”

江臣颜偏头看了看身前的顾凝,只见她也侧身过来瞧他,恰好让出了位置,让江臣颜与那女子正对上了面。江臣颜便也不推诿,回了一礼,道:“岂敢受三公主的礼?婚宴当日匆匆一见,三公主当真是飒爽。”

顾凝忽然回头看他。

顾凌更走上前一步:“江世子在婚宴上还能留意到我,实在是周到之人。”

“我家正君有多周到,妹妹今日来我宫中家宴便知道了。”顾凝转过身,拉起江臣颜走了两步,才道:“宫宴莫迟了,坏了礼数。”

吃软不吃硬

虽是宫宴,但说到底不过是皇室家宴。女帝正坐在堂,左右两侧分别是王君及贵君,接着堂上两侧,公主王子分别携家眷左右依次入席。左侧打头便是顾凝,略带强硬地牵着江臣颜的手于她身侧落座。顾凝虽自小不羁,但也是王朝正出的第一位公主,自小便被女帝抱着看惯了正宴,全然无所拘谨,仪态得体。江臣颜却暗暗局促起来,趁顾凝松开了抓着自己的手,手指便蜷了起来缩进袖口中。

这样细微的小动作却还是被顾凝发觉了。

她又覆手上来:“可是觉得冷?”

女子掌心的温度总是比男子高些,她只觉得手中的五指如玉般生凉,她又道:“你的手好冷,一会儿开宴了多吃两盏酒。”

顾凝从未向现在这般与江臣颜说过话。他先是诧异,不知如何回应,抬眼却瞥见女帝与王君的目光齐齐向顾凝投射而来,他便知趣地温然一笑,众目之下眉眼含羞,低着头向顾凝的肩侧靠了靠:“公主倒是酒醒了。”

旁人眼里瞧见的,全然是二人间的温存,却不见顾凝的神色霎时冷了一瞬,又复了笑意,偏头与他耳语道:“原以为你聪明识趣,可你偏偏拿话来刺我,可见也并非那么识趣。”

“夫妻之间,不正该如此么?”江臣颜少见地不甘下风,回了一句。

顾凝不由得仰了仰身,看向江臣颜的眼神中竟多了些欣赏,心道若是平时,他只会以退为进,何曾像现在这样言辞犀利?想来是拿捏着自己在陛下与王君面前不敢给他脸色瞧,跟他说刺心的重话罢了。如此想来,顾凝转而又道:“你却是个识时务的。”

女帝与王君的席位放得高远,自然听不清他们在耳语些什么,只瞧着他们恩爱的模样,相视一眼,倒也放下心来。

紧挨着顾凝席位的,是在路上遇见的三公主顾凌,还未成亲,孤身一人。她是贵君与女帝的女儿,比顾凝只小了一岁,自然自视甚高,事事偏爱与顾凝攀比,顾凝因是正出,女帝与王君都偏疼她些,却倒也从未恼过。

紧接着皇子入席,大皇子顾凉与赵盈于顾凝正对面落座。这是顾凉第一次与江臣颜相见,从前都是听赵盈说起婚礼上他的模样,如今亲眼一见,只觉此人如玉一般,眉眼低垂,一副乖顺的模样,却与一般弱质男子不同,别有一番俊朗萦在眉宇间。待江臣颜抬眼,顾凉才与他打了个照面,只见他微微颔首一笑,又垂下头去,顾凉这才转眼瞧向妹妹顾凝。

紧接着落座的,是一身轻松,总是来去如风的四皇子顾冲。他是女帝最小的儿子,生父的身份卑微到这宫宴上甚至没有他的席位。他本最不受重视,却是顾凉未成婚时一手带大的,与顾凝自然关系也近些。宫人们瞧着这两位正出的皇子公主如此抬举,久而久之便也恭敬起来,以正出视之。

顾冲一落座,便先是大咧咧地朝顾凝摆了摆手,权作打了个招呼,接着瞧见她身边的江臣颜,竟直接道了句:“姐夫好!”

堂上本无人说话,这一声倒是清脆。众人早习惯了顾冲这样的性子,女帝因对他没多大期望便也懒得约束,却将江臣颜架了起来—— 位高之人不说话,自己哪里敢妄自开口?可若是不回话,岂非是下了这四皇子顾冲的面子?江臣颜心里盘算着:若只是下了四皇子的面子倒还好,只怕是顾凝和顾凉心里不畅快。

江臣颜先笑了笑以作回应,转头看向顾凝,眨了眨眼。顾凝也瞧着他,眨了眨眼,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四弟弟这是去哪里玩疯了回来?”却是顾凌先开了口,笑着对女帝道:“定是大哥哥和二姐姐对四弟弟太好了,才纵得他这样轻狂。”

坐于女帝右侧的贵君接着女儿的话,先是朝女帝言道:“陛下,您快管管凌儿这张嘴。”接着又对顾凌道:“难道你大哥哥和二姐姐对你不好?还不快赔罪。”

顾凌听话,起身便要作揖行礼,女帝却开口道:“小孩子家戏言,岂是有心的?还是这样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好,死气沉沉地谁都不说话,像什么样子?”

赵盈听着女帝的话,大不认同,转脸对着顾凉嘀咕道:“只与阿凝差了一岁怎么就小孩子家了?”

顾凉与她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却也只是示意她别再说了。

宫宴开始,首场是宫中伶人们特意为中秋编排的舞蹈追月,几个白衣男子抬进了一只鼓,而鼓面上,一个橙衣女子随着一声琴音翩然而舞,时而立于足尖,时而在鼓面上腾跃而起,一副奔月之意;而那抬鼓的男子们则簇拥着舞女群舞起来,衣袂飘举,仿若月间游离的云,时而遮住了月华,时而月破云来。在那舞者指间还有一细长桂枝,缀着几朵正盛的桂花。舞者显然是刻苦练习过指上功夫,那桂枝在指间如扇般飘逸翻飞,看得众人不禁连连称赞。

顾凝觉得有些无聊,抿了口酒,瞧见江臣颜正看得入迷,便凑了近些,道:“她这舞步倒也没什么稀奇,只不过是绿腰舞改了几处,倒是手上新鲜。”

“没想到公主对舞步也这么有研究。”江臣颜学着顾凝也抿了口酒,执起酒壶又为顾凝斟了些,道:“臣听说过绿腰舞舞步多变难学,倒也从未亲眼见过。想来只有京中才有这么绰约的舞姿,西南边陲之地自然是无人习得的。”

“这有何难?意儿跳得极好,就算是在宫中,也找不出能与他相较一二的。”

见江臣颜没再言语,顾凝又向前倾了倾:“你不必担心他不高兴,他当初学得辛苦,学成后极爱在人前跳的。”

江臣颜听了这话,心中却不禁多做了一番活动。一来,顾凝言语间尽是她与苏意的前尘过往,这样的情分,实是他心中所求而不得的;可后半句话听在耳中,却让江臣颜有了一瞬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感慨:或许公主对于苏意,大概也并非像她口中所表达的那样深爱,否则又怎会将他随意献于人前博众人之笑呢?江臣颜想至此处,心中不自觉地怅然,更是没来由地失意。

“臣实在不懂这些,公主就别再难为臣了。”语气中带着颓然,倒叫顾凝品出了一味服软之意。

顾凝掩着唇,贴在江臣颜耳边道:“只是她不该选用这么复杂的舞步。你看她手中的桂枝,花都散落的没剩几朵了。”

江臣颜本正感伤,却叫顾凝这一句引得他去瞧那舞者手中的桂枝,果真光秃秃的,舞蹈才过半,却只剩了几朵残瓣挂在枝尾,丝毫没有初时璀耀。他没想到自己竟能被这一句逗笑,忙也掩了唇,轻咳了两声遮掩过去,顺着顾凝的话道:“大约也不该选用转扇的指法来转桂枝。”

顾凝显然有些意料之外,自己本就觉得那桂枝光秃秃的好笑极了,一门心思只放在了舞步复杂上,没料江臣颜又补了个转扇的指法,更觉得这舞者实在吃力不讨好,不由得笑得更开怀了些,心中直想道:原来在打趣旁人上原来他们两人倒也是不相上下的。

江臣颜见顾凝笑了两声,自己又跟着笑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顾凝笑得这样轻松,全然不像往常的样子,冷冷的,却竟有些可爱。

“从前都是我逗别人笑。”顾凝说道。

还能有谁?不过是苏意罢了。江臣颜心想。

顾凝顿了顿,抬手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今天真是高兴。”

过了一会儿,顾凝又不知怎么提起了兴趣,忽而问起:“你会转扇么?”

江臣颜愣了愣,不知怎得,竟将自己与苏意类比了起来,想着会不会从前也是因着顾凝随口问了句“你会跳舞么?”便去学起绿腰舞来?虽心中想着自己绝不能如苏意一般,以技侍人,可却总是觉得不甘。顾凝从未对他如此感兴趣过,自己又怎能在此时泼冷水呢?或许只是贪恋着顾凝对他得那一丝好奇在意,江臣颜将扇子从腰间的扇袋中取出,夹在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藏在桌下,手腕一翻动,那扇子便同剑花一般挽得清丽。

“妙啊!”顾凝轻叹:“你左手都能转的这么好,怎么之前不说呢?”又催道:“还有么?”

江臣颜颊上忽烫起来,回手收起了折扇,道:“手冷,转不好。”

“没关系,你的手好看。”顾凝少见地如此一本正经夸赞江臣颜,倒叫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脸上又涨热了几分。

“公主别取笑臣了。”

顾凝瞧他这样子,还未吃酒便似已醉,只觉这平日里毫无波澜木头一样的人,果然面上带些颜色甚是可爱。

“原来你吃软不吃硬。”顾凝笑道,江臣颜说着不要取笑,她反而更变本加厉起来。

江臣颜羞得转过头去:“臣什么都不吃。”

“大哥哥,姐姐和二姐夫说什么呢那么高兴?”顾冲捏着筷子,一下下戳着自己盘中的鸭肉,皮肉间的肥油向外溢着。

顾凉仿佛没听见,彼时已经演到第三个节目,是顾凌进献的变戏法,本是宫外市井间哄人的把戏,他从未见过,正看得入神。

身旁的赵盈瞧见,桌下的手戳了戳顾凉,提醒道:“你四弟弟跟你说话呢。”

顾凉先看了一眼赵盈,又看向顾冲:“什么?”

顾冲却又换了句问道:“二姐姐和姐夫感情很好么?我怎么听说……”

“你又听谁说?”顾凉不禁说教起来:“每次你听来的,十句总有七句是错的。”

顾冲瘪了瘪嘴,不再言语。

赵盈却欺身过来,道:“这不是我说的么?你当时还生气呢,怎么转头就用我的话?”

“去!”顾凉低声嗔了句:“谁生气了?”

乖乖的

看过几场无惊无喜的表演,公主和王子又挨个起身与父母敬酒贺礼,一切井然有序,直至宫宴结束,各自准备离开。女帝,王君及贵君先行离场,王子公主几人也纷纷起身。

顾冲穿过正殿中央,凑到顾凝身边蹭道:“阿姐,我听说陛下许你在宫中乘步辇了,你能不能唤来,我想看看,是不是很威风呀?”

顾冲从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抓着顾凝的袖子一个劲儿地厮磨,顾凝向来都拿他没法子,不过从前也不过是索要些吃的玩的,便也从未在意过。只是这次,顾凝觉得有些为难。

江臣颜还在整理衣袍上坐久了压出来的褶皱,低着头将腰间地佩玉扶正。

赵盈有些微醺,顾凉正帮她捏着手上的穴位舒缓。

“二姐就唤来吧,我也想看看二姐在宫里坐着步辇有多威风。”顾凌也站起身来,劝道:“母亲亲口许的,定不会说二姐夸耀。”

江臣颜还在垂头理着宫绦垂下的流苏。

顾凝皱了皱眉,回身催促道:“理什么呢?都在等你。”

江臣颜抬头,正对上顾凝的眸子。他直起身来,缓缓道:“没想到三公主这么了解陛下,已经能事事先于陛下所想了。”说罢,看着顾凌逐渐僵硬的表情,他忽轻松地笑了出来,道:“臣说笑了,殿下恕罪。”

顾凝冷着脸,撇了江臣颜一眼,低声嗔了句:“丢人现眼。”说罢,又像江臣颜一般朝顾凌一笑:“三妹妹别介意,我家正君生于西南边陲,从来说话就不过脑子,我回家骂他。”

江臣颜走到顾凝身边,又很合时宜地朝顾凌赔了一礼,还未全然直起身,便被顾凝抓着手腕出了大殿的门。

顾冲看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胶着,好不容易歇了话,还想再跟上前去,却被顾凉按住了。

“大哥?”

顾凉没说话,只摇了摇头。顾冲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制止,顾凉很少如此。顾冲似是知道自己鲁莽,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切。”

看着顾凝和江臣颜一左一右两个身影走出大门,顾凌冷了面上笑容。

“三妹妹,一会儿可要同去二妹宫里?今年该是她摆家宴了。”顾凉将顾冲拉至身侧,仿若是唠家常一般问起来。

顾凌转眼瞧向顾凉,大殿之上四个人的站位略有些微妙。正殿中央从门外到王座之下,铺着一张宽大的红毯,这本是为着中秋宫宴特意布置的,如今却仿佛变成了一道楚河汉界,将顾凌与其他所有人隔开。面对着犯着晕的户部尚书赵盈,正中央的大皇子顾凉和他护在身侧的四皇子顾冲,竟全与顾凝交好,自己身边原来一个人都没有。

顾凌笑了笑:“大哥,我今天起早了,想回宫睡会儿,就不去了。”

顾凉也没再劝,两人互相避开了目光,依礼,等着顾凌离场,两个皇子才离去。

另一边,顾凝拉着江臣颜刚刚走下正殿门前的五十四级汉白玉台阶,两人便罢开了手。

这种事上两个人倒是默契的很。江臣颜心想着,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笑什么?”顾凝本就自觉狼狈,逃一般地离了场,正心下不爽,江臣颜恰此时笑起来,自然以为江臣颜是在笑她。

江臣颜敛了笑容,像是否定着顾凝的猜想一般摇了摇头,道:“只怕臣得罪了三殿下。”

顾凝以为他要自己帮忙赔礼,微微偏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脸来,语气中有了些不情愿,道:“那话是你说的,与我有什么相干?而且……”顾凝顿了顿,心里斟酌了几遍,低声道:“我们成亲才不足两个月,你便已开始打算退路了么?还是说,你根本不想与本宫成亲,而是看上了三妹妹?”

顾凝说完此话,脚下不由得走得快了些。江臣颜却步伐微滞。顾凝发觉身边的人与自己距离越来越远,不禁驻足回身看向他。

“你跪什么?”顾凝走到江臣颜身边,一把将他扶起,道:“这是在外面。”

江臣颜被顾凝扶起后,也只是顺从地跟在身边一道往轩宁宫走着。他怎会不知大庭广众之下若随意跪了她,丢面子的只会是她而并非自己,若他清醒,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可他心里却知道,顾凝的后半句话,令他霎时恍了神,仿佛身前的人不再是青涩稚嫩,只有赤诚没有手腕的公主,仿佛她已然这座皇宫的主人,前世记忆里那个他熟悉又陌生,无情且多疑的帝王。

江臣颜回想着自己这从前世记忆里带来的,条件反射般的举动,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若是顾凝以为自己是蓄意想令她难堪,自己竟也百口莫辩。可他仍觉得心寒。前世自己被她赐死,不正是疑他与三公主往从亲密么?

身边的人久久不说话,顾凝以为他是因自己的问话拘谨起来,便道:“刚刚我随口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过了一会儿,仍是沉默。眼看着前面便是轩宁宫的大门,顾凝忽伸出手来,探进了江臣颜的袖中,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道:“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也没往心里去。”

顾凝敏锐的体察总是令他心生感动,可偏偏不能等到进了宫门再说再做。江臣颜心里不由得拉扯起来,莫不是顾凝刚刚的举动,仍是为做给旁人看的?不过仍是夫妻恩爱的证明。

或许顾凝的温柔,注定没有一时一刻能够独独属于自己。

进了宫门,江臣颜说要去看看各司准备的如何,顾凝也未多想,任他走后,自己又回了书房小憩。她恍惚睡着没一炷香的时间,便隐约听见有人推门入内,迷糊着问了句:“各司都安排好了?”

进门的却是苏意,他刚一只脚跨进门中,便听见顾凝如此问他,怔了怔,道:“二姐姐,你睡了么?”

“嗯。”顾凝见是苏意,便撑起身来,靠在床边,缓了缓神:“没,醒着呢。”

苏意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顾凝的桌上,又进内室来,端了个精致的小碗,道:“我瞧见厨司熬了醒酒汤,就给你盛了一碗。”

顾凝将碗从苏意手上接过,道:“厨司正忙着家宴的事,还能有心思做这个,倒也难为他们。”

一碗醒酒汤入口,顾凝倒的确神思清明了几分,将苏意搂至身边,问道:“意儿,你还记得绿腰舞么?”

苏意顺势贴上了顾凝身侧,问道:“自然不会忘的,姐姐想看意儿跳么?”

“一会儿的家宴,你跳给我们吧。”顾凝道:“今早的宫宴上,有个舞女跳了绿腰,我便想起你。”顾凝将头歪在苏意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还是意儿的腰好看。”

见苏意僵在自己怀中,久久未动,顾凝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苏意下意识躲闪了目光,看向外间的桌上自己刚刚摆上的一摞文书,道:“我瞧着若秋姐姐正忙着,就帮她把东西送来了,是一些往年的折子和编撰的记录,都是和南疆相关的。”

顾凝神色微变,将苏意轻轻推离了些,起身便往外室走去,桌上果然整整齐齐摞着二尺高的文书。

苏意显然有些不安,无声跟在身后。

顾凝回身一看,只见苏意微微探过身来,也在瞧着自己的神色,便也轻松一笑,道:“母亲连过节都不想我休息,真是的。”说着伸了个懒腰,舒展起筋骨来:“又要夜读了。”说罢,伸手摸了两下苏意的小脑袋:“今晚就不陪你了。”

苏意见顾凝并未生气,便也放下心来,伸出双臂轻轻拥上了顾凝,将头埋在她怀里,贴着最令他安心的位置,低声道:“意儿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气了?”说罢,苏意抬头看了看顾凝垂眸凝望着他的双眼,又低下头去,道:“姐姐别生气,意儿不会了。”

顾凝又将苏意搂得紧了些,轻声道:“傻话。”说罢,又将苏意的小脸捧在手中揉了揉:“意儿乖乖的,姐姐怎会生意儿的气?”

两人又腻了一会儿,苏意起身,说还有事情要做。顾凝只笑他自做了轩宁宫的内务侍郎后,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仿佛一夜间成了大人,再也不是在姐姐怀里撒娇落泪,要人哄着睡觉的小孩子了。

苏意红着脸嗔怪了句:“何时用哄了?”便匆匆退出了书房。

日光偏西,秋风起得更急了些,宫中得人声也渐忙碌起来。算来离家宴开始还有些时辰,来客也不过是兄弟姊妹,鲜少能有不必遵宫规的日子,顾凝也想歇歇神,想着迎来送往的事情还有江臣颜呢,自己何必那么劳累,便又静静在书房坐了一会儿,随意看了几本往年的折子,皆是关于西南等边陲之地的事务,编撰则记录了自西南平定后三十年间的所有政令和民生。还未及细看,若秋又喘着气推门来找她。

“怎么跑的这么急?”顾凝并未抬眼,幽幽翻了一页。

“殿下,今日宫里来人送了些文书,我没忙过来,就先放在门廊下,我送了份东西的功夫,就,就不见了……”若秋回禀完,顾凝便道:“没丢,都在这儿了。”

若秋走近两步,细细打量了桌上的一摞文书,从上至下数了一遍,数目对得上,才松了一口气。

顾凝将手上正读的折子一合,抬眼,问道:“你去送什么东西了?”

若秋回道:“是苏侍郎让送东西给正君。”

顾凝微微皱眉,不再往下追问,只道:“以后宫里送来的东西,万不要离了你的手。”

“奴婢知道了。”顾凝这样子,倒让若秋有些害怕起来。像这样冷着脸命令的口吻,她服侍了顾凝十几年,竟几乎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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