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早晨，五点半，天还未亮。闹钟“滴滴滴”地响个不停，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在半梦半醒中按掉了它。

“别吵……再睡五分钟。”

十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见里面没反应，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张晨，该起床了，再不起要迟到了！”

少年猛地睁开眼：“妈，你吓死我了……几点了？”

女人板着脸，声音却透着焦急：“都五点四十了！”

“什么？！”张晨顿时从床上滚了下来，“妈呀！真要迟到了！”

他叫张晨，今年十七岁，高二。生活简单得像一条笔直的线——家，学校，两点之间。所幸他对学习还算有兴趣，课上听得进，作业做得快，日子倒也轻松。除了学习，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篮球。学校离家不远，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出门，踏着滑板赶在七点早读前滑进教室。他总觉得，每个努力的清晨，都是为了将来能有多一点选择的权利。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张晨踩上滑板，身形如风，从校门口一路滑到教学楼下。教室里的喧哗隔着门就能听见：

“早饭吃了没？”“数学作业借我看看！”“英语预习了吗？”

一个微胖的男生嘴里塞着面包，朝他挥手：“张晨，这儿！”

那是他的同桌，赵梓豪。

铃声骤响。班主任——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走进教室：“同学们早上好。”

“老师好——”

“今天我们先讲虚拟语气。什么是虚拟语气呢……”

赵梓豪用胳膊碰碰张晨，压低声音：“明天的篮球赛，你真上啊？”

“上啊，干嘛不上，”张晨眼睛盯着黑板，嘴角却扬起来，“难得能逃两节自习，机会得把握。”

“啧啧，我说你脑子怎么长的，”赵梓豪嘀咕，“天天篮球、游戏、滑板一样不落，回回考试还第一。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张晨轻笑，露出虎牙：“我妈生的，嫉妒啊？”

第二天篮球场边围了不少人。一群女生挤在最前面，声音清脆齐整：“张晨——加油！张晨——加油！”

赵梓豪用手肘撞撞他：“可以啊，这么多‘啦啦队’。”

张晨挑眉，带着点痞气的笑：“一般般，主要看气质。”

“切，给你得意的！”

那场比赛打得酣畅淋漓。结束后，班长一把搂住张晨肩膀：“今天赢得痛快！我请客，地点你们挑！”

张晨抹了把汗：“饭先不着急，渴死了。”

“前面新开了家咖啡店，看着不错，先去买杯冰的降降温！”

推开玻璃门，冷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西装的男人，鼻梁高挺，侧脸清峻，面前摆着台笔电，看似在处理事务，眼神却不时掠向门口。

几人走到柜台前，那男人忽然站起身，径直朝他们走来。

“你好，需要点什么？”

一旁的女服务员慌慌张张跑过来：“言老板，我来就好……”

“不用，”男人目光落在张晨脸上，“这边我来。”

张晨愣了愣：“一杯冰美式，谢谢。”

“在这儿喝？”

“带走。”

男人仍看着他，声音温和：“好。”

奇怪，张晨心想，怎么只问我？而且这视线……看得人有点不自在。

他轻咳一声，转头招呼：“李宁、梓豪，你们快点儿点！”

李宁凑过来勾住他脖子：“晨哥，今天那几个三分太帅了！咱班女生眼睛都看直了——”

张晨耳根微热，挠挠头：“还行吧。”

那被称作“言老板”的男人脸色似乎沉了沉，转身对服务员说：“小米，其他的你处理。”

“哦、哦，好的老板！”小米一脸茫然——平时老板从不插手点单的啊？

更让人不解的是，男人很快又走回张晨面前，拿起柜台旁的立牌：“你好，店里正在做活动，扫这个二维码，下次来可以打八折。”

小米小声嘟囔：“咱们有这活动吗……”

“有。”

小米一颤：“对对对，有有有！我忘了！”

张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那谢谢了。”

“不客气。”男人递过自己的手机，界面是微信二维码，“我姓言，言曦。方便知道你的名字吗？”

“张晨。”他伸手握了握。

“张晨，走啦！”同伴在门口喊。

“就来！”他松开手，朝言曦笑了笑，“那再见了。”

“下次见。”

言曦站在原地，看着少年推门离去，身影在阳光下轻快如风。许久，他轻轻扬起嘴角。

“每天看着你踩着滑板经过，今天终于和你说上话了。”

“我的少年，你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