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门板突然被轻轻叩了两下，笃、笃、笃，节奏缓慢，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伯猛地从地铺坐起来，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谁？”

门外没有回应，又是三下叩门声，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在催促。

林默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后背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他扶着药柜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时辰来敲门的，绝不会是寻常街坊。

王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自己则抄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铁杵，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后：“是哪位？药铺已经歇业了。”

“王伯，是我。”门外传来个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沙哑，“赵队长让我来取样东西。”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赵坤的人。

王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忧虑，却还是咬了咬牙，拔开门闸，门板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的油灯照出门口站着的两个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审视的眼睛，直直射向里屋。

“赵队长要什么？”王伯把铁杵藏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左边的黑衣人没说话，目光扫过炕上的林烨，又落在林默身上，最后停在墙角那堆沾着墨绿色血迹的破布上——那是他们从破碎之森归来的衣服。

“赵队长说，白天从林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有件落在药铺了。”黑衣人声音像砂纸磨过黑石，“我们来取。”

林默后背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他们要找的不是东西，是人。或者说，是林烨身上那道白光的痕迹。

“什么东西？”王伯往前站了一步，挡住他们的视线，“孩子们伤成这样，哪还有什么东西？”

“王伯是老糊涂了？”右边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往里闯，“还是说，王伯想包庇什么？”

“站住！”林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要找什么，我知道。”

他扶着墙慢慢站直，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剧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赵队长是不是在找这个？”

他缓缓抬起右臂，原本隐去的褐色纹路不知何时又浮现出来，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小蛇，在皮肤下游走。那是与裂地蜥能量相融的痕迹，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来的“幌子”。

两个黑衣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瞳孔微微收缩。

“裂地蜥的能量？”左边的黑衣人皱眉，“赵队长说的不是这个。”

“那就是你们记错了。”林默强忍着剧痛，让纹路在手臂上更清晰地显现，“除了这个，我们从林子里带回来的只有一身伤。不信，你们搜。”

他故意把手臂往前伸了伸，油灯的光让那些褐色纹路显得格外诡异。黑衣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裂地蜥的能量如此活跃虽然罕见，但终究是凡级兽核的能量，算不上“异常”。可赵队长的命令又不能违抗……

就在这时，炕上的林烨突然哼唧了一声，小手动了动，像是要醒过来。

林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罢了。”左边的黑衣人突然开口，“既然没有，我们就回去复命。”他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我们盯着你”，“王伯，管好你的人。这锈铁镇，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藏的。”

说完，两人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门板被重重带上，留下满室的寂静。

王伯连忙扣上门闸，转过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们……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默缓缓放下手臂，褐色纹路渐渐隐去，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差点栽倒在地。刚才强撑着催动那股滞涩的能量，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们不是来找裂地蜥的能量。”林默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后怕，“他们是来找小烨的。”

王伯脸色煞白：“那怎么办？赵坤是铜级高阶猎魂者，镇卫队小半的人都听他的……”

林默没说话，只是走到炕边，轻轻握住林烨冰凉的小手。油灯的光落在弟弟苍白的脸上，他突然想起父母临终前的信件，那里面的嘱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上。

“王伯，”他抬起头，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决绝取代，“天亮之后，我带小烨走。”

“走？去哪？”王伯愣住了，“出了锈铁镇，就是破碎之森，你们伤成这样……”

“总比留在这儿被人当成‘异常’处理掉好。”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爹娘在信里说过，往东走三天，有个废弃的瞭望塔，那里有他们以前留下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林烨，指尖轻轻拂过弟弟眉心：“小烨身上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爹娘告诉我的，我们必须走。”

窗外的巡逻队又过去了，铁器碰撞声渐渐远去。林默知道，这一夜不会平静。赵坤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此刻的退让，不过是在试探，就像赤熊扑上前之前，总会先伏低身子。

他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光滑的兽核，那是他前几天在林子里捡到的最低级的凡级兽核，只能换三个铜币。他把兽核塞进王伯手里：“王伯，这个您拿着。还有……谢谢您。”

王伯看着那枚小小的兽核，眼圈突然红了，他把兽核塞回去，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个布包：“拿着，这里面是止血的草药，还有半瓶凝气散。路上……小心点。”

林默没再推辞，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们兄弟俩要面对的，就不只是破碎之森的野兽了。锈铁镇的事，已经迫使他们走出了那扇大门。

油灯渐渐燃到了底，光晕越来越暗。林默靠在炕边，守着弟弟微弱的呼吸，后背的剧痛还在持续，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管前面是猎魂者的追杀，还是更危险的荒野，他都必须带着小烨走下去。

因为他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