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盖板被推开，一只手垂了下来。陆昭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电箱，掌机还绑在拖把顶端，镜头对着上方。他没动，也没出声。

就在记忆容器抬手的一瞬，一道绛紫色的身影从通风管道跃下。她落地时刀已出鞘，唐刀横扫一圈，三枚骨钉仿品在空中断成两截，绿光瞬间熄灭。

走廊顶部的监控摄像头接连爆裂，玻璃碎片掉下来，落在地面发出清脆响声。三个记忆容器动作同时一滞，胸腔芯片闪烁紊乱，向后退了半步。

那女人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唐刀，才没有倒下。她戴着黑绸眼罩，脸朝向陆昭的方向，右耳微微动了一下。

“你果然闻得到楚家基因的味道。”她说。

话音刚落，她后颈的胎记突然发红，皮肤裂开一条细缝，蓝血渗出来，顺着衬衫领口滑进衣领。她呼吸一顿，手指收紧，刀柄上的摩斯密码刻痕被血染湿。

陆昭站在原地，掌机还举着，镜头无意中对准了她。画面里，霍青棠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但坐姿依旧挺直。她没摘眼罩，也没抬头，可陆昭觉得她在看自己。

“你是谁？”他问。

她没回答，而是抬起左手，摸了摸后颈的伤口。指尖沾上蓝血，她低头闻了一下，眉头皱起。

“栀子花味混着福尔马林。”她说，“还有……一点点舒芙蕾的甜味。”

陆昭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舒芙蕾？

他身上确实有这味道。昨晚给小满录语音时，烤了女儿最爱吃的点心，衣服沾上了香气。这事没人知道。

“你怎么——”

“别说话。”她突然打断，右手握紧刀柄，刀身轻震。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照出她侧脸的轮廓。

她耳朵又动了动，像是在听什么。

陆昭也屏住呼吸。空气里没有声音，只有记忆容器胸口芯片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但他们没再靠近，只是原地晃动，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他们卡住了。”她说，“我的刀干扰了他们的同步频率。”

陆昭低头看掌机。屏幕显示【追踪状态：解除】，任务完成提示还在闪烁。他松了口气，手臂有些发麻，这才发现一直举着拖把。

他慢慢放下，把掌机从拖把上取下来，握回手里。

“你是霍青棠？”他试探着问。

她没否认，只是轻轻点头。黑绸眼罩边缘绣着一行拼音，此刻正贴着她的右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花店那个？”

“嗯。”

“你为什么来？”

她没回答，反而问：“你拍到了吗？”

“拍到了。”

“楚望舒的脸？”

“不是真人，是倒影。但系统认了。”

她点点头，似乎满意。然后她试着站起来，左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唐刀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陆昭上前一步，又停下。

“你受伤了。”

“不是伤。”她喘了口气，“是排斥。每次靠近楚家的东西，身体都会反应。”

“蓝血……是怎么回事？”

她抬手抹掉流到锁骨的血迹，声音变冷：“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是纯种，所以会流这个。”

陆昭想起什么。他在花店见过她擦刀，那时她后颈的胎记就泛过红光。但他没多想，以为是灯光问题。

现在他知道不是。

“你早就认识我？”他问。

“不。”她说，“但我认识她的声音。”

“谁？”

“你女儿。”

陆昭心跳快了一拍。

“你听过小满说话？”

“系统播放童声提示的时候。”她说，“第三次任务，你接通掌机，她喊‘爸爸快找妈妈’。那个笑声……我胎记会发热。”

陆昭猛地想起第8章的事。他在花店外翻涂鸦本，掌机弹出新任务，镜子里自己的表情不对劲。当时他以为是光线问题。

现在想来，可能那时她就在附近。

“所以你是故意出现的？”他问。

“不是。”她摇头，“我是被召唤来的。”

“被什么？”

“因果。”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唐刀忽然嗡鸣一声，刀身映出陆昭的脸。他的表情很震惊，眼神里有怀疑也有戒备。

她看着刀面，低声说：“你看我像敌人吗？”

陆昭没答。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变成皱眉。后颈的伤口又裂开一点，蓝血顺着脊椎往下滑。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安全。”她说，“我只需要你知道——我现在不会杀你。”

陆昭盯着她。

她坐着不动，呼吸越来越重，但手始终没离开刀柄。唐刀插在水泥地里，刀镡处的乳牙反着光。

“你到底是谁？”他再问一次。

“我是被丢掉的刀。”她说，“也是……唯一能闻到楚家气味的人。”

她抬起脸，眼罩对着他。

“我能找到他们藏的地方。只要你继续拍下去。”

陆昭没动。

掌机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消息：

【新任务：拍摄霍青棠使用唐刀斩击记忆容器的完整过程】

【要求：包含刀身反射画面】

【奖励：解锁记忆碎片0.3%】

他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她。

她仍跪着，左手按地，右手握刀，姿势没变。但呼吸比刚才更乱，肩膀微微颤抖。

“你知道系统给你派任务了？”她问。

“刚收到。”

“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站在我这边。”

她冷笑一声，突然拔刀起身。动作太快，陆昭本能后退一步。

她转身，面对三个僵立的记忆容器，唐刀划出一道弧线。

刀锋未触，空气中响起尖锐的撕裂声。三人胸口芯片同时炸裂，绿光彻底熄灭。他们像断电的机器，缓缓倒地。

她收刀入鞘，脚步一晃，差点跌倒。她扶住墙，喘着气说：“现在呢？”

陆昭看着掌机。进度条正在加载，【影像采集完成：97%……99%……100%】

【任务通过】

【记忆碎片解锁中】

他抬头，想说什么。

她突然转头，眼罩对准他，右耳再次微动。

“有人在重启监控。”她说。

“谁？”

“不是人。”她指向走廊尽头，“是系统本身。它在扫描活体基因信号。”

陆昭立刻打开掌机查看。界面正常，但情感值下降了0.1点。没有提示原因。

“它在查我。”她说，“我在排斥状态，信号太强。”

她抬手摸后颈，蓝血已经浸透衬衫。

“你得关掉这里的电源总闸。”她说，“不然五秒后，所有摄像头都会锁定我。”

陆昭看向电箱。就在他身后，红色开关裸露在外。

他伸手要去拉。

她突然喊：“别用左手！”

他顿住。

“用右手。你左手指纹有她留下的保护程序，碰到金属会触发反噬。”

陆昭换手。

他握住开关把手，用力下拉。

电箱发出“咔”的一声，整条走廊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剩唐刀刀镡那颗乳牙泛着微光。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你还好吗？”他问。

她没答，只是抬起手，把眼罩往下拉了一点。右眼依旧闭着，但陆昭看到睫毛在抖。

“我看见了。”她说。

“看见什么？”

“你的未来。”她声音变轻，“有一场火。你在里面找一个人。她穿着蓝白条纹的衣服……”

陆昭心脏猛跳。

“小满？”

她点头，又迅速拉回眼罩。

“别靠近我。”她说，“我现在很危险。基因锁要崩了。”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

她靠着墙，呼吸沉重，右手紧紧抓着唐刀。

刀身映出天花板的裂缝，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