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蹲下身，靠近霍青棠。她靠在墙边，呼吸断断续续，右手还抓着唐刀，指节发白。他伸手想扶她的肩膀，又停住。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她没抬头，也没回答。右手忽然松了力，唐刀往下一斜。眼罩边缘随着动作滑开一点，露出内侧一行细密的绣字：chu xiao man 0713。

陆昭盯着那行拼音，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你脖子上的胎记……和我保险柜里的胎儿影像，完全一样。”

霍青棠的手猛地一抖。

她没去碰眼罩，反而抬起左手，伸向陆昭的左手。指尖落在无名指上，轻轻摩挲那道婚戒刻痕。动作很慢，像在读一段密码。

陆昭没有动。

她忽然开口：“你妻子……是不是叫楚言心？”

话音落下，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昭没答。她也不等答案，猛地抽回手，反手抽出唐刀，刀鞘朝前，刀柄递出。

“拿着。”她说，“你现在最需要这个。”

陆昭看着她，一秒，两秒。他伸手接过。

刀柄入手的一瞬，他心头一震。

不是冷的，也不是沉的。它温温的，像有生命。那种温度，他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小满小时候攥着他手指睡觉的时候。

他低头看刀柄。缠绕的胎发泛着微光，乳牙嵌在刀镡处，安静地亮着。

掌机在他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忽明忽暗，没有弹任务，角落却浮出一行小字：情感值+0.1%。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空气变了。

走廊尽头飘来一层雾，血色的，不浓，但一直在扩散。灯光残影在雾里晃动，像老式放映机卡住的画面。

两人坐在雾中，谁都没动。

陆昭握着唐刀，拇指无意识蹭过刀柄的纹路。那是摩斯密码，他早就破译过，是“爸爸别哭”四个字。

霍青棠闭着眼，靠在墙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她后颈的胎记还在发烫，衬衫领口有干掉的蓝血痕迹。

“你怎么知道我妻子的名字？”陆昭终于问。

她没睁眼，只是说：“系统提示音里，她录了一段话。我没听清内容，但我记得声纹频率。”

陆昭一愣。

“你听过她的声音？”

“三次。”她说，“每次都是你接任务的时候。第三次，她说‘活下去’。那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孩子。”

陆昭盯着她。

系统从不开口用成年女性声线。只有女儿的录音片段才会播放。

可她说的，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我不是帮你。”她说，“我是帮那个还没被算进去的人。”

“谁？”

“穿蓝白条纹校服的小孩。”她说，“她算错了核爆当量，把结果写在算盘珠子上。那天我听见笑声，基因锁裂了第一道缝。”

陆昭的手指收紧。

小满确实算错过一次。那是她五岁，画在涂鸦本上的数学诗，最后三行是错的。他以为是孩子乱写，后来才发现那是某种编码。

“你见过她？”他声音有点哑。

“没见过。”她说，“但我闻得到她的味道。”

“什么味道？”

“舒芙蕾。”她说，“还有福尔马林，混着栀子花。你身上都有。”

陆昭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烤点心时，特意用了小满最爱的配方。衣服沾了味，他没换。这不是习惯，是执念。

“你到底是谁？”他再问。

她这次没回避。

“我是0713号实验体。”她说，“也是……她基因的另一条链。”

陆昭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们是一起被取出来的。”她说，“两个胚胎，同一组数据。她被留下，我被替换。他们说我有缺陷，不能当继承人。我就成了刀。”

她抬手摸后颈，动作很轻。

“但他们忘了，胎记是双生标记。只要她活着，我的锁就会响。”

陆昭看着她，脑子里闪过花店那天的画面。她擦刀，后颈泛红，眼罩边缘渗出蓝血。那时他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知道不是。

“所以你帮我，是因为她？”他问。

“一开始是。”她说，“后来不是了。”

“为什么？”

她没答，反而问：“你每天翻涂鸦本，是怕忘了她的声音吧？”

陆昭一僵。

“你听系统放童声提示的时候，会下意识摸右耳的骨钉。”她说，“那是她留下的。你不敢摘，因为你怕一摘，就再也闻不到她烤点心的味道。”

陆昭的手慢慢移向右耳。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拍楚望舒，不是为了任务。你是想让他疼。你拍记忆容器，不是为了通关。你是想看看，还有没有一个人记得她跳踢踏舞的样子。”

陆昭呼吸重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睁开左眼，眼罩仍遮着右眼，但眼神直直看向他，“你不孤单。她没走。我也不是敌人。”

她抬手，把眼罩往下拉了一点。

右眼依旧闭着，但陆昭看到睫毛在颤。

“我能找到她。”她说，“只要你信我一次。”

陆昭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点头。

他把唐刀横放在两人之间，刀柄朝她。动作很慢，但很稳。

“我不确定能不能信你。”他说，“但我愿意试。”

她看着刀，没动。

掌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没有新任务，只有一行字：【记忆碎片解锁中：0.3%】

雾更浓了。

她忽然抬手，按住后颈。

“它要醒了。”她说。

“谁？”

“锁。”她咬牙，“蓝血止不住了。你得离远点。”

陆昭没动。

“我说了，别靠近！”她声音变紧。

“我知道你危险。”他说，“但你现在倒下，我们就都完了。”

她喘着气，额头冒汗。

“你不明白。”她说，“我失控的时候，会杀你。”

“那就别失控。”他说，“看着我。告诉我你现在闻到了什么。”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福尔马林……舒芙蕾……还有……眼泪的味道。”

“谁的眼泪？”

“你的。”

陆昭一怔。

他抬手摸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角湿了。

她睁开左眼，看向他。

“别哭。”她说，“小满不喜欢看爸爸哭。”

陆昭喉咙发紧。

他低头，看见唐刀刀柄上的胎发微微晃动。那根头发，是他女儿出生当天剪下来的。妻子亲手缠上去的。

雾气中，刀身映出他的脸。眼睛红了，胡子拉碴，像个熬了十年的疯子。

但他手里，握着一把能斩断因果的刀。

而对面坐着的人，后颈有和他女儿一样的胎记。

她眼罩偏移一角，右耳微动，像是在听什么。

突然，她抬手捂住右眼。

“不行……”她低声说，“它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