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棠的手指突然抽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她整个人往墙角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右眼被眼罩遮着的部分开始渗血,不是红色,是那种泛着金属光泽的蓝。
陆昭立刻上前一步。
他还没碰到她,就被一声低喝拦住。
“别过来!”她的声音变了,不像刚才那样带着一丝颤抖,现在更冷,更硬,“你现在靠近我,只会死。”
陆昭停在原地,但没有后退。他盯着她那只被遮住的眼睛,心跳加快。
他知道不对劲,不只是身体上的失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慢慢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骨钉仿品。钛合金的表面刻着一个“楚”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没说话,只是将它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动作很轻,但足够明确。
“告诉我你是谁。”他说。
她笑了,嘴角向上扯了一下,却没有温度。
然后她抬手,一把扯下了眼罩。
右眼完全暴露出来。
瞳孔是血红色的,像浸过染缸的玻璃珠。血管从眼角蔓延开来,布满整个眼球,像一张正在扩张的网。她看着陆昭,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犹豫或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机械的清醒。
“楚家第0713号实验体。”她说,一字一顿,“楚九宁。”
空气像是凝住了。
走廊里的血色迷雾变得更浓,贴着地面流动,像是有了呼吸。灯光在雾中扭曲,投出不规则的影子。
就在这时,她腰间的唐刀猛地一震。
刀鞘自行裂开一道缝隙,下一秒,整把刀腾空而起,飞回她手中。刀身嗡鸣,像是回应主人的觉醒。刀鞘上的六个字——斩因果者死——浮现出幽蓝色的光,一闪即灭。
陆昭的手指收紧,骨钉压进她皮肤,留下一道浅痕。
他没移开视线。
“楚九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见,“所以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她说,“从你走进花店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你也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承认什么?”
“我不是帮你。”她说,“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
“名字。”她说,“记忆。还有……那个穿蓝白条纹校服的小孩。”
陆昭呼吸一顿。
小满。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他想起涂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算式,想起掌机里那段永远循环的童声录音,想起她跳踢踏舞时笑出眼泪的样子。
眼前这个人,此刻正用一只血红的眼睛看着他,说她要拿回小满。
他右手一紧,骨钉往前送了一点,几乎要刺破皮肤。
“你凭什么?”他声音发哑,“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凭我是她另一条基因链。”她说,“凭我们同时被取出,凭我替她承受了十年的锁。她活着,我才能存在。但她越接近真相,我的锁就越松。现在它要断了。”
陆昭没动。
但他感觉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震动。
是掌机。
他没低头看,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提示音响起。
不是女儿的声音,也不是系统惯常的电子音。这次是清晰的警告,冰冷、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
“检测到楚家基因载体,建议立即远离。”
屏幕亮起红光,反复闪烁,像警报灯。
陆昭终于低头看了一眼。
AI鉴伪程序的界面弹了出来,卡通小女孩的脸变成了骷髅头,下方滚动着红色文字:“高危个体识别成功,情感值冻结,禁止接触拍摄任务目标。”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僵住。
情感值冻结。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解锁任何记忆碎片。小满的声音会变得更远,她的画面会继续模糊。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他可能再也听不到她说“爸爸”。
可现在拿着刀的人,是刚刚帮他挡下记忆容器围攻的霍青棠。
是那个听到他读涂鸦本时会落泪的盲女。
是那个说“我不孤单”的人。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右眼通红,手握唐刀,自称为楚九宁。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你说你是0713号实验体。”他抬头,声音压得很低,“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妻子选中你?为什么是你出现在花店?为什么你要帮我?”
她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左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的胎记。那里还在发烫,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
“因为你拍的每一段影像,都在唤醒我。”她说,“你拍楚望舒,拍记忆容器,拍停尸房的女尸……你在找真相。而我在等一个人,能把锁打开。”
“所以你利用我?”
“不。”她说,“我赌你会信我一次。哪怕只是一次。”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怎么信?”
她看着他,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那你告诉我。”她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躲一辈子?还是站出来,哪怕会被当成怪物?”
陆昭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那只血红的眼睛,看着她握刀的手,看着她脸上未干的蓝血痕迹。
他知道她在痛。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别的。
可系统不会管这些。它只认基因序列,只认危险等级。
而她,此刻就是最高级别。
他慢慢收回骨钉,却没有放进口袋。它还留在掌心,冰冷坚硬。
“我不杀你。”他说,“但我也不会再让你靠近小满。”
她冷笑一声。
“你拦不住我。”她说,“只要她还在那个水晶棺里,只要血雨还会落下,我就一定会找到她。因为她是我的锚点,是我的出口。没有她,我会彻底变成刀。”
“那你就去吧。”他说,“但别打着帮我的旗号。”
她摇头。
“你不明白。”她说,“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是来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霍青棠。她是假名,是掩护,是你们给我的壳。现在壳碎了,我只能做楚九宁。”
陆昭看着她。
曾经那个擦刀的盲女,那个会为一句涂鸦落泪的女孩,现在已经站在他对面,手持利刃,自称实验体。
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怕。
掌机还在震动,红光不停闪烁。
他把它关掉,塞回口袋。
走廊里的雾越来越重,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攻击。
她只是站着,像一尊随时会崩裂的雕像。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她忽然问。
“哪一句?”
“她说不喜欢看你哭。”她说,“所以我才让你别哭。因为她真的说过。”
陆昭心头一震。
那是他在涂鸦本最后一页写下的字。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自言自语。
可她说了出来。
他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左眼还带着一点旧日的温度,右眼却冷得像冰。
“我不是敌人。”她说,“但我也不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女孩了。”
陆昭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右耳的骨钉。
小满的味道还在。
舒芙蕾,福尔马林,还有栀子花。
可现在,空气里多了一种新的气味。
铁锈味,混着蓝血的腥气。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背对她,准备离开。
“你走不了。”她在后面说。
他停下。
“楚望舒已经知道你拿到了骨钉仿品。他会派更多记忆容器来。他们不会只盯着你,他们会去找小满。”
陆昭没回头。
“那就让他来。”
“你保护不了她。”她说,“除非你愿意用我。”
他终于转过身。
“你说什么?”
她举起唐刀,刀尖朝下,却没有指向他。
“我是钥匙。”她说,“也是武器。你想救她,就得接受我现在的样子。不然,你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陆昭看着她。
血雾缠绕在她周围,像一层茧。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也知道,一旦接受,他就再也无法回头。
掌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去管。
他只看着她,看着这个叫楚九宁的女人,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红光。
“你说你是钥匙。”他开口,“那你告诉我,打开门之后,你会不会反手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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