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手指还按在拍摄键上，掌机屏幕定格在三枚骨钉悬于咽喉前的瞬间。铁管尽头没有退路，他的背紧贴冰冷金属壁，呼吸被压缩成短促的气流。

下一秒，破空声炸响。

一道绛紫色身影从侧上方通风口跃下，唐刀横斩而出。金属撞击的锐响刺进耳膜，三枚骨钉的轨迹被硬生生拨偏，擦着陆昭的脸划过，在铁管内壁留下三道深痕。

霍青棠落地时左脚一滑，单膝跪地，但她立刻站直，将唐刀横在身前。她右眼的眼罩没摘，脸上却毫无慌乱。

“别拍了。”她说，“现在不是任务时间。”

话音未落，中间那个记忆容器袖口弹出枪管，火光一闪。

子弹直奔陆昭心口。

霍青棠旋身挡在他前面，唐刀回拉拦截。刀身震了一下，没能完全挡住。

子弹擦过她的后颈胎记。

蓝血飞溅，几滴落在陆昭脸上。那血温热，但触感像电流，让他手指一抖。

他看见胎记裂开的一瞬，底下闪出金属光泽，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

霍青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她反手把唐刀狠狠插入铁管接地处。

刀身嗡鸣，幽蓝光芒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刀面像镜子一样，映出整座地下赌场的结构图。东南角一条密道泛起微光，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系统安全出口”。

“往那边走。”她声音沙哑，“快。”

陆昭没动。他盯着她后颈渗出的蓝血，又看向掌机屏幕。任务已完成，AI鉴伪程序还没响应，画面依旧卡在最后一帧。

“你受伤了。”他说。

“我没时间解释。”她抬手，阻止他靠近，“我的身体……不是你们能理解的那种人。现在走，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三人记忆容器站在下方，动作停顿了一秒。他们的瞳孔还在闪烁数据流，西装内衬的名字持续发光——殡仪馆、幼儿园、直播平台。

他们没有追上来。

但也没有退。

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陆昭低头看掌机。情感值依然冻结，系统没有新提示。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弯腰，一手扶住霍青棠肩膀，另一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架起来。她的身体很轻，体温比常人低一些。

“你为什么要来？”他问。

“因为我听见了。”她说，头靠在他肩上，“小满的声音。她在哭。只有你能让她停下。”

陆昭脚步一顿。

他想起花店那天，她第一次听到女儿笑声时，眼罩边缘渗出蓝血的样子。

原来不是巧合。

他加快脚步，沿着唐刀指引的方向走。铁管向下倾斜，坡度变陡。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稳住霍青棠，每一步都踩得小心。

身后，三名记忆容器缓缓转身，退回黑暗。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门后是狭窄楼梯，通向更深处。

陆昭扶着霍青棠走下去。空气变得更冷，墙上有老式电线裸露在外，垂下来的接口冒着微弱火花。

楼梯底部是一间封闭房间，墙上挂满监控屏幕，全是黑白画面。有些显示赌场大厅，有些是走廊，还有一个画面正播放十年前的血雨夜录像。

他把她放在角落的椅子上。

霍青棠靠在椅背，呼吸急促。她抬起手，指缝间有细小的碎片渗出，泛着钛合金的冷光。她想藏，但藏不住。

陆昭蹲下来，看着那些碎片。

“这是什么？”

“我的一部分。”她说，“也是楚家塞给我的东西。每次用唐刀，它就会往外冒。”

“为什么帮我？”

她抬头，左眼直视他，虽然看不见，目光却很稳。

“因为你拍的每一段影像，都在让小满离醒来近一点。而我……只是不想再当一把被丢弃的刀。”

陆昭沉默。

他从口袋里拿出刚完成任务得到的骨钉仿品，放在掌机旁。红色的“楚”字刻痕清晰可见。

房间安静下来。

所有屏幕突然同时闪动。

一幅新的画面跳出来：赌场中央的拍卖台上，水晶棺静静立着。里面的小满睁着眼睛，右手小拇指翘起，正在拨动算盘。

她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声音，但陆昭读懂了。

“爸爸。”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屏幕前。

画面下一秒切换回空白监控。

只剩下雪花噪点。

霍青棠咳嗽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她抬手摸了摸后颈伤口，指尖沾上蓝血。她低头看着那血，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刚才那一枪，其实可以打死你。但我挡得刚好。”

“你怎么知道子弹轨迹？”

“我不用看。”她说，“我闻得到火药味，听得到枪管加热的声音。我的身体……早就不是为了活着设计的。”

陆昭回头看着她。

她坐在昏暗的光里，眼罩下的右眼始终闭着。唐刀插在门口的地缝中，刀身还在微微震动。

“那你想要什么？”他问。

“一个名字。”她说，“和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想再被人叫做0713号。我想叫回楚九宁。”

陆昭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拔下一根裸露的电线，接在掌机充电口。屏幕亮了一下，终于跳出审核界面。

AI鉴伪程序开始运行。

进度条缓慢爬升。

叮——

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的卡通小女孩挥了挥手，绽放出电子烟花。

“爸爸找到妈妈啦！”

任务通过。

新的记忆碎片自动加载。

画面出现一间实验室，妻子楚言心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抱着一个婴儿。镜头拉近，婴儿后颈有灼伤胎记，和霍青棠的一模一样。

楚言心低声说：“你是钥匙，不是武器。记住这个名字——楚九宁。”

视频结束。

陆昭转头看向霍青棠。

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还在轻微抽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走过去，轻轻把外套盖在她身上。

掌机震动。

新任务浮现：

【拍摄目标：霍青棠清醒状态下说出真名】

【时限：24小时】

陆昭看了她一眼，没有按下录制键。

他坐回椅子，盯着监控屏幕。其中一个画面里，赌场的灯正在一盏盏熄灭。

突然，霍青棠睁开眼。

“你有没有想过，”她低声问，“如果有一天，小满醒了，但她不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你还会认她吗？”

陆昭刚要回答。

掌机屏幕一闪。

所有监控画面同时切换。

赌场地下三层，一扇从未标记过的金属门缓缓开启。门后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色内衬的西装，左手小指戴着骨钉戒指。

楚望舒站在那里，抬头看向摄像头。

他的嘴动了。

虽然没有声音，但陆昭看清了他说的话：

“欢迎回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