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屏幕暗了下去，陆昭把它塞进衬衫内袋。霍青棠站在墙边，手指按在眼罩边缘，没有动。

他看了她一眼，抬脚往门口走。

外面天色灰蒙，街灯刚亮。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声很轻。两人都没说话，但距离保持得刚好，像练习过很多次那样。

半小时前系统任务完成，邀请函的金属光泽还在他指尖残留。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城西会展中心三楼宴会厅。入口需要基因波动匹配，只有真正的情感共振才能通过扫描。

走到酒会大门前，陆昭停下。他转头看霍青棠。

她站得很直，唐刀藏在工装裤侧袋里，只露出一点刀鞘。黑色绸布遮住右眼，左眼盯着前方安检门。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准备好了？”他问。

她点头。

陆昭伸手，掌心朝上。这是练习时定下的信号——不是命令，也不是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霍青棠看着他的手，迟疑一秒，把手放上去。

皮肤接触的瞬间，掌机震动了一下。红灯亮起，开始录制。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手臂摆动幅度一致，步伐频率同步。经过检测门时，仪器发出轻微嗡鸣，随后亮起绿光。

通过了。

霍青棠呼出一口气，肩膀微松。

陆昭侧头看她，目光交汇两秒。掌机提示音响起：“任务进度：99%。”

还差最后一步。

他抬起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舞池边缘走。动作自然，像是早已习惯这样靠近一个人。

霍青棠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就在掌机即将提示完成时，她忽然贴近，在他耳边说话。

“你心跳快了两拍。”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中。

陆昭没回应。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也知道，这不全是伪装带来的紧张。

掌机红灯熄灭，传出清脆提示音：“任务完成。”

他们站在舞池边缘，手仍交握着，姿势未变。

这时，大厅正中的巨屏突然闪烁。

画面切换，出现一个透明水晶棺。里面漂浮着一个小女孩，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红色领结系得整整齐齐。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拨动算盘珠子。液体缓缓流动，映出她安静的脸。

陆小满。

楚望舒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爱，是永恒的囚禁。”

全场宾客安静下来。有人抬头看屏，有人低声交谈，更多人只是静静观赏，仿佛这是今晚预定的节目之一。

霍青棠瞳孔骤缩。

她左手猛地一颤，唐刀自动弹出半寸，刀鞘嗡鸣作响。后颈胎记开始发烫，皮肤下渗出细小蓝血。她想往前冲，却被一股力量拉住。

陆昭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他压低声音，“这是系统的考验。”

他盯着屏幕，掌机界面自动弹出金色提示框：

“信任考验启动：是否允许霍青棠破坏公共设备以泄愤？

选择‘否’，奖励情感值+5；

选择‘是’，触发追踪警报。”

他明白过来。这不是单纯的影像播放，而是一次测试。系统要确认他们的关系是否稳固，能否在极端刺激下依然选择合作而非冲动。

他反手握住霍青棠持刀的手，十指紧扣，就像他们在墙上留下血掌印那一刻。

“我们不能只为愤怒而活。”他说，“我们要带她回来。”

霍青棠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存在，那股熟悉的气息穿透屏幕直击灵魂。她的基因锁在震动，记忆碎片翻涌而出——实验室的灯光、冰冷的操作台、第一次听见笑声时眼罩下流出的蓝血。

她不想忍。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终于，她缓缓松开手指。唐刀收回刀鞘，发出一声沉重的“咔”。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小满的手指忽然停顿一秒，随即又动了起来。算盘珠子被拨成一个奇怪的序列。

陆昭看清了那个数字组合。

是摩斯密码。

他迅速记下。

周围宾客开始低声议论。

“每年都有灵魂献祭环节。”一位穿银色长裙的女人说，“不过今年这个特别纯净。”

旁边男人点头：“听说是楚家当家亲自选的容器，意识强度极高。”

陆昭笑了笑，接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朵玫瑰。花瓣深红，像凝固的血滴。他举到唇边轻嗅，实则挡住霍青棠鼻息方向。

空气中飘来一阵栀子花香。

他知道这味道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演出……挺震撼？”他转向女宾，语气平静。

“是啊，看得人心都静了。”女人微笑。

陆昭附和：“嗯，我们也很久没看过这么完整的呈现了。”

对话结束。女人转身离开。

他再次揽紧霍青棠肩膀，低声说：“你看，他们把痛苦当表演。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把她变成现实。”

霍青棠微微点头。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但左手仍贴在他掌心，指尖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回应。

掌机安静了几分钟，突然又亮起。

新任务弹出：

【拍摄目标：获取楚望舒实时位置信息】

【时限：1小时】

【备注：需通过环境线索推理得出，禁止直接询问或使用暴力手段】

陆昭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掌机。

他看向大屏。画面仍未切换。小满依旧漂浮在液体中，算盘持续拨动。

新的摩斯密码出现了。

他快速解码：**B3-7F-东侧密道**

那是地下三层的位置。

他低头对霍青棠说：“我看到了路线。”

她抬眼看他。

“小满在告诉我们怎么过去。”

霍青棠沉默几秒，开口：“你相信她现在还能控制这些？”

“我相信。”他说，“她一直在找我们。”

侍者再次经过，托盘里全是血红色玫瑰。一朵花瓣掉落，砸在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陆昭弯腰捡起那片花瓣，放进衣袋。

他牵着霍青棠的手，往宴会厅深处走。路过一面墙时，他注意到通风口盖板有细微划痕，像是最近被人移动过。

他停下脚步。

“你记得练习时我说过的吗？”他对霍青棠说，“真正的伪装，不是演给别人看，而是让自己忘了真假。”

她看着他。

“你现在信我了吗？”

“比昨天多一点。”她说。

他又往前走几步，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湿意。

低头一看，霍青棠的手指正在渗出蓝血。不是伤口破裂，而是从皮肤内部慢慢溢出。

她的基因锁在反应。

“你还撑得住？”他问。

“能。”她说，“只要不让我闻到栀子花。”

话音刚落，一名女宾从旁边走过，香水味弥漫开来。

霍青棠脚步一顿。

陆昭立刻挡在她身前，用身体隔开气味来源。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涂鸦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画。

“你看，小满昨天画了你。”

纸上是一个穿绛紫色衬衫的女孩，戴着单边眼罩，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旁边写着一行字：**妈妈会发光**

霍青棠盯着那幅画，呼吸慢了下来。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说。

“但她选择了你。”陆昭说，“比任何人都早。”

远处大屏忽然黑了一下，随即重新亮起。画面变了。

不再是水晶棺。

而是直播视角的宴会厅全景。

镜头缓缓移动，扫过人群，最后停在他们身上。

两人站在墙角，手紧紧握在一起，身边散落着几片玫瑰花瓣。

画面定格。

下方浮现一行字：

【观众投票开启：这对情侣，是否值得拥有拯救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