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还停在他们身上，大屏下方的投票数字开始跳动。陆昭没有看。他只盯着霍青棠的手。

她的指尖还在渗蓝血，一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滋”声。她靠墙站着，呼吸不稳，唐刀握得很紧。

陆昭从衣袋里掏出涂鸦本，翻开一页。画上是穿绛紫衬衫的女孩，戴着单边眼罩，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旁边写着：**妈妈会发光**

他把画举到她眼前。

“小满画的。”他说。

霍青棠的目光落在纸上，手指松了一点。蓝血不再往外冒，皮肤下的震动也慢慢平息。

“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声音低。

“但她选了你。”陆昭合上本子，“比谁都早。”

她没说话，但唐刀缓缓收回鞘中。接着，她突然抽出刀，横在地上，刀身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帮我找到0713号实验体的原始数据。”她说，“我就当你三天的替身。”

陆昭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试探。不是信不过他，而是信不过自己。她怕一旦靠近，基因锁彻底暴走，反而伤到那个穿蓝白条纹校服的小孩。

他没立刻答应。

掌机在口袋里发烫，新任务还在等着——拍摄楚望舒实时位置。时间不多。

他伸手进夹层，摸出一枚金属物。温热的，带着刚从系统吐出时的余温。

是一枚钛合金骨钉仿品，上面刻着“楚”字。

他蹲下身，把骨钉放在刀面上。

“用这个换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唐刀发出蜂鸣。高频震动让刀身泛起红光，一行符码浮现在金属表面：**检测到楚家核心密钥**

霍青棠瞳孔猛地收缩，变成针尖大小。右眼罩下有血光流动，她整个人绷紧，像是被某种力量拉回实验室的记忆深处。

下一秒，她抬手挥刀。

刀锋直劈而下，贴着陆昭的脖子划过。发丝断了几根，飘在空中。刀尖停在他喉前一毫米处，再往前半寸就能割开动脉。

陆昭没动。

她也没再压。

刀就那样悬着，嗡鸣不止。

她盯着他的脸，鼻翼微动，像是在嗅什么。

“你身上……”她声音很轻，“有她的味道。”

陆昭没问是谁。

他知道是楚言心。亡妻的气息，藏在衬衫褶皱里，混着福尔马林和旧纸的味道。那是他十年没换过的洗衣粉，也是她生前最爱的那款。

霍青棠收回刀，站直身体。唐刀归鞘，发出一声闷响。

交易成立。

她不会说“我信你”，也不会拍肩安慰。但她把刀横在地上又收回去，已经代表了全部态度。

陆昭收起骨钉仿品，放进她手中。

“原始数据我会找。”他说，“但你要先活过这三天。”

她低头看掌心的骨钉，指腹摩挲那个“楚”字。突然冷笑一声。

“你以为楚家的东西能随便碰？”她说，“每一块碎片都有反噬程序，碰到就会激活追踪链。”

“我知道。”陆昭说，“所以我才要你当替身。”

她抬眼看他。

“你想让我替你死一次？”

“我想让你替我活下来。”他说，“系统任务不能停，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躲开致命攻击。你比我强，也比我知道更多关于楚家的事。”

她沉默几秒，把骨钉塞进工装裤侧袋。

“三天。”她说，“超过一秒都不算。”

“成交。”

掌机震动了一下，弹出新提示：

【合作契约已绑定】

【任务目标更新：获取楚望舒实时位置】

【新增条件：需由霍青棠完成关键影像采集】

【时限：58分钟】

陆昭扫完信息，抬头看她。

“B3-7F-东侧密道。”他说，“小满给的坐标。”

“地下三层。”她点头，“那里有旧通风井，可以直接通到监控盲区。”

“你怎么知道？”

“我进去过。”她说，“七岁那年，他们把我关在那里做基因同步测试。每天十二小时，听着录音里的笑声，直到我也笑出来为止。”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陆昭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伤口不能一直翻看。

“我们得走快点。”他说，“直播已经开始投票，等结果出来，他们就知道我们是谁。”

“那就别让他们投完。”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脚步干脆。

陆昭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废弃通道里，头顶通风口盖板松动，偶尔有风穿过，吹起衣角。唐刀挂在她腰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掌机在陆昭口袋里持续发烫，像是随时会炸开。

走到转角处，她忽然停下。

“你刚才为什么敢拿骨钉出来？”她问，“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密钥吗？”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你不砍下去，是因为你还想活着见她一面。”

她没回头。

但肩膀动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见谁。”她说，“我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

“一样。”他说，“我们都想好好活着。”

她没接话。

前方通道漆黑，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闪着红光。他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还有件事。”她说。

“说。”

“如果你发现我开始杀普通人，或者对着空气笑，”她顿了顿，“你就用骨钉刺我后颈。那里是基因锁入口，能强制中断暴走。”

陆昭看着她背影。

“你会回来吗？”

“不一定。”她说，“但只要你喊‘小满笑了’，我就有可能听见。”

他记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通道两侧墙壁斑驳，墙上有一排编号。陆昭扫了一眼，脚步一顿。

其中一个编号是：**0713-B3-7F**

正是小满传来的坐标。

也是她刚才提到的地下三层通风井位置。

“他们故意留的。”他说。

“谁？”

“楚望舒。”陆昭指着墙，“他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把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他在等你。”

“我知道。”陆昭摸出口袋里的掌机，“但他不知道你现在站在我这边。”

霍青棠看了他一眼。

“别说得好像我很忠诚。”

“你不是忠诚。”他说，“你是选择了想保护的人。”

她没反驳。

前方红灯忽明忽暗，照在她脸上，映出眼罩边缘的一道旧伤痕。她抬手按了按右眼，低声说：“快到了。”

陆昭点头，打开掌机录像模式。

“准备好了？”

“随时。”她说，“但记住，一旦我动手，你就往后退。唐刀斩因果，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它能切开什么。”

“我相信你。”

“少说废话。”她往前走了一步，“开始吧。”

掌机红灯亮起，进入录制状态。

他们靠近最后一段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透出微弱蓝光。门旁贴着一张标签，写着：**B3-7F 东侧密道 禁止入内**

霍青棠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时，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灯，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向下延伸。墙壁上嵌着几块显示屏，正播放着不同画面——

一个穿蓝白条纹校服的小女孩，在踢踏舞；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解剖助手的手臂；

还有一个盲眼少女，跪在手术台上，后颈插着骨钉。

霍青棠瞳孔一缩。

“这是……我的记忆？”

陆昭盯着屏幕，掌机自动对焦。

“不止是你的。”他说，“是所有实验体的备份。”

他举起掌机，开始拍摄。

霍青棠站在门口，右手按在唐刀柄上。

“快点。”她说，“这里的数据流太强，我撑不了太久。”

陆昭加快速度。

三段影像录入完毕，掌机震动，提示任务进度更新。

【目标达成度：67%】

【剩余步骤：定位楚望舒当前所在空间坐标】

他看向最左侧屏幕。画面中，楚望舒站在一处圆形大厅中央，四周摆满水晶棺。他左手小指上的骨钉戒指闪着红光。

陆昭放大画面，锁定背景细节。

天花板有环形纹路，地面铺着黑色石砖，角落立着一座雕像——是个小女孩，手里抱着算盘。

他认出来了。

那是江州博物馆西馆的临时展厅。十年前，他曾带楚言心和小满去过一次。

“找到了。”他说。

霍青棠已经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我感觉不对。”她说，“基因锁在发热。”

陆昭收起掌机，走过去扶她。

“怎么了？”

她摇头，咬牙忍耐。

“有人在调用我的原始数据……就在附近。”

陆昭立刻警觉。

他回头看那扇铁门。

门框边缘，有一道新鲜划痕。像是有人刚刚进出过。

他拉着霍青棠往回走。

“先离开这里。”

“来不及了。”她突然抓住他手臂，“听。”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人，整齐划一，像是在列队行进。

灯光开始闪烁。

霍青棠拔出唐刀，刀身红光暴涨。

“他们来了。”她说，“记忆容器，全员出动。”

陆昭掏出最后一枚骨钉仿品，握在手中。

“你还能战吗？”

她喘了口气，嘴角扬起一点。

“你说过，我想好好活着。”

“所以？”

“所以——”她抬刀指向走廊尽头，“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替身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