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还在发烫，陆昭靠在通风井出口外的墙边，手指迅速滑动屏幕。他刚从密道撤离，霍青棠已经先行一步去引开记忆容器的追踪信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必须尽快处理刚才采集到的影像。

系统提示音响起，是女儿三岁时的声音：“任务完成，解锁记忆碎片：编号#0713-A，时间戳：陆小满5岁生日当天。”

陆昭按下确认键，掌机自动转入回放模式。画面一闪，出现一间熟悉的客厅。地毯是浅灰色的，角落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那是楚言心生前最爱用的设备。五岁的陆小满坐在地上，穿着蓝白条纹裙，右手小拇指翘起，正低头画画。

她面前摊开的是那本涂鸦本。

镜头慢慢推近，画纸上的内容清晰起来。

第一格，天空挂着三个太阳，都是赤红色的，边缘不规则，像是在燃烧。江州城的建筑群被拉长扭曲，像融化的蜡。街道上没有人，只有一串脚印通向市中心。

第二格，一个穿蓝裙子的小人站在爆炸中心，双手张开，脚下是巨大的光晕。她的脸画得很简单，但眼睛用了双圈，显得格外亮。

第三格，远处高楼顶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俯身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器械，正在切开一具人体的胸腔。他的西装内衬露出一点红色，和楚望舒常穿的那件一样。

陆昭盯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呼吸变慢。

这不是回忆。

他记得很清楚，女儿五岁生日那天，家里没有外人，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可画面里的细节太真实——地毯的磨损位置、茶几上的水杯摆放角度、甚至连女儿握笔的方式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不像伪造。

更像是……重播。

他准备截图保存，手指还没落下，掌机突然震动。屏幕一闪，卡通小女孩形象的AI鉴伪程序跳了出来，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变成骷髅头，发出尖锐警报。

“检测到高维投影！非本维度成像特征，建议立即销毁！”

红光开始闪烁，倒计时出现在屏幕下方：30秒后自动清除该段影像。

陆昭没动。

他知道一旦点击确认删除，这段视频就会永久消失。系统不会保留备份，情感值也不会返还。但他也清楚，这种警告从不会无故触发。妻子研发的程序，只会对真正危险的东西反应。

他盯着涂鸦本上的三轮太阳。

密道里那段监控画面又浮现在脑海——楚望舒站在解剖台前，动作和画中完全一致。而那时，他根本不在现场。

一个念头冒出来。

这不是预言。

这是同步。

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把未来的画面投射到了女儿五岁时的涂鸦里。而她只是照着“看到”的东西画了下来。

掌机继续震动，倒计时走到25秒。

他没有按删除键，而是把视频调成静音，重新播放一遍。这次他注意细节。当镜头扫过手术台时，他放大画面边缘。

在男人袖口处，有一点反光。

他截下那一帧，增强对比度。

是一个数字：0713。

和霍青棠身上的编号一样。

也是密道墙上标注的位置编号。

陆昭把截图存入加密文件夹，刚操作完，掌机吐出一枚新的钛合金骨钉仿品，落在手心还带着温热。同时，情感值下降一格，显示为“89”。

系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惩罚提示。只是安静地停留在播放界面，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合上掌机，塞进夹层。外面风声渐起，远处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重型机械在移动。他不能久留。

起身时，他摸了摸衣袋里的涂鸦本。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那个站在核爆中心的小人，真的是小满吗？她为什么要画这个？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贴墙站定，从缝隙往外看。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通道入口，胸前标签写着“幼儿园李老师”“殡仪馆王姨”。他们的步伐一致，动作僵硬，明显是记忆容器。

陆昭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才松开手。

他掏出掌机，再次打开那段视频。虽然不能再播放原片，但截图还在。他翻到最后一张，是高楼顶上的解剖场景。

突然，他发现一件事。

之前没注意到，手术台上那具人体的脸，朝向镜头一侧。

那不是陌生人。

那是他自己。

闭着眼，胸口敞开，心脏被取出一半，悬在空中。

而楚望舒的手正抓着它，指尖渗出血珠。

陆昭猛地合上掌机。

冷意从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未来。

这是多个可能中的某一条线。而女儿画下了它。

掌机又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AI鉴伪程序还在运行，电子小女孩的脸恢复了正常，但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他，没有笑。

一行字弹出来：

“禁止上传该类影像，违者冻结所有记忆权限。”

下面跳出一个确认框。

他点了否。

程序没有强制清除，也没有进一步警告。只是默默退回后台，变成一个小图标，持续亮着红点。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真相，系统也不愿让他看到。

但他已经决定不退了。

女儿画下的不是梦，不是幻想。那是她能“看见”的东西。而他一直当成普通涂鸦收着的本子，可能是唯一能预知末日的载体。

他把掌机放进绝缘盒，夹紧涂鸦本，准备转移位置。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骨钉仿品突然发烫。

他拿出来一看，表面浮现一行细小刻痕，像是新生成的。

凑近看，是摩斯密码。

翻译过来只有三个字：

别信我

陆昭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风停了。

灯光稳定。

一切看似平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钉，指腹擦过“楚”字边缘。发烫的感觉还在，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点燃了什么。

他把骨钉收回口袋，转身走向另一条岔路。

绝缘盒里的掌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AI鉴伪程序自动启动，没有声音，没有提示。

只是静静地播放了一段未授权影像。

画面中，陆小满背对着镜头，站在一片废墟上。天空有三个太阳。

她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穿绛紫衬衫的女孩，戴着单边眼罩，手里握着一把刀。

小满轻轻说了一句：

“妈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