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屏幕暗了下去，那句“你相信我吗”消失在空气中。陆昭没动，手指还按在录制键上。霍青棠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血从掌心流出来，滴在骨钉仿品旁边。她的后颈胎记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弯腰捡起那枚新骨钉，握进手心。温度很高，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一样。

“刚才那张照片……”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等你十年了，姐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的？”

霍青棠抬眼看他，左眼里红光未退。她没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唐刀被她放在桌面，刀身泛着幽蓝的光。她用刀尖轻轻划过木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一道痕迹出现了。

不是普通的刻痕。

是分子结构图。一串连在一起的链状符号，像是某种基因编码。她指着其中一段：“这个材质，我认识。楚家把活体基因链熔炼成金属，用来做骨钉、戒指、手术刀。你妻子留下的婚戒，就是这种东西。”

陆昭低头看自己的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他从未想过，那枚戒指本身会是线索。

“你有吗？”霍青棠问。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戒指，表面已经氧化发黑，但中间嵌着一小段泛着微蓝光泽的金属条。那是妻子最后戴的东西。

霍青棠伸出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戒指递了过去。

她接过戒指，用唐刀的刀尖碰了碰那块金属。两件物品接触的瞬间，蓝光一闪，空气中浮现出一组数字。

X=713

Y=0713

坐标悬浮在桌面上方，由细小的光点组成，缓慢旋转。这不是地图上的经纬度，也不是城市编号。它更像是一种频率，一种定位信号。

“这不是现实空间的位置。”她说，“这是高维意识层的锚点。第七层回廊，只有携带楚家基因密钥的人才能进入。小满被关在那里，意识和身体分离，靠算盘维持存在。”

陆昭盯着那组数字。713，0713。这两个数字反复出现。女儿的DNA编号、实验体代号、密道编号……现在又成了坐标的参数。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问。

霍青棠没看他，而是把戒指放回桌上。“因为我试过进去。十年前，他们把我送进第七层做同步测试。失败了，所以我被丢了出来。但我记得通道的频率。这组坐标，就是入口的钥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是她的出生日。”

陆昭猛地抬头。

“七月十三号。”她说，“我和她同一天出生。她是纯净体，我是残次品。但他们忘了，残次品也能记住路径。”

房间里安静下来。

掌机没有发布新任务，也没有提示音响起。系统沉默着，仿佛在等待什么。陆昭拿起摄像机，对准投影中的坐标，按下录制键。画面稳定，没有噪点，也没有卡顿。

AI鉴伪程序没有反应。

他试着播放刚才录下的内容。影像清晰，坐标完整呈现。可当他准备上传时，掌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字：

【审核中……】

进度条开始爬升。1%、2%、3%……

霍青棠站在一旁，右手按在唐刀上。她的胎记还在发热，皮肤下隐隐有光流动。她忽然说：“别传。”

陆昭停下动作。

“这个坐标不能直接拍。”她说，“它带追踪信号。一旦上传，他们会立刻定位到我们。不止是坐标的问题，是整个传输过程都会暴露位置。”

“你是说……有人已经在监听？”

她点头。“楚望舒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知道你会找到坐标，所以他设好了陷阱。只要你发送一次，直升机就会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轰鸣声。

不是远处的雷，也不是风声。

是螺旋桨的声音。

越来越近。

房间的窗户被强光照亮。一道雪白的探照灯光柱扫过墙面，掠过桌上的唐刀，最后停在霍青棠的后颈。

胎记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灼伤状的印记里透出来，频率和坐标投影完全一致。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回应外界的信号。

陆昭冲过去拉窗帘。可还没碰到布料，光柱已经移开。直升机没有停留，只是快速掠过屋顶，朝着远处飞去。

危险暂时离开。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霍青棠。她仍站在原地，左手紧紧握住唐刀，指节发白。胎记的光渐渐变弱，但没有完全熄灭。

“你能切断这个信号吗？”他问。

她摇头。“只能屏蔽几分钟。我的身体是他们造的，基因锁自带应答机制。只要坐标激活，他们就能感应到我的位置。”

“那如果我们不去第七层呢？”

“不去？”她冷笑一声，“那你女儿就永远困在那里。意识每多关一天，现实维度就会塌陷一层。你以为血雨为什么每年都在提前？因为她撑不了多久了。”

陆昭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涂鸦本里的末日预言、掌机的情感值倒扣、女儿笑声带来的基因锁裂缝……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必须救她。

但现在，敌人已经盯上了这里。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枚骨钉仿品，又看了看戒指。两件物品并排放着，蓝光微弱却持续。

“有没有办法伪造坐标？”他问。

“可以。”她说，“但需要一个载体，能模拟高维频率的东西。比如……她的算盘。”

陆昭眼睛一亮。

书包侧袋插着算盘——这是女儿每次出现时的固定特征。算盘上有“楚”字，也记录了核爆当量的计算轨迹。它不只是玩具，是她维持意识的工具。

“你还记得算盘的频率模式吗？”他问。

霍青棠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用刀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串珠位排列。

“这是她最后一次同步时的震动波形。”她说，“如果你能把这个输入到骨钉里，就可以制造假信号，引开追兵。”

陆昭立刻动手。他把骨钉仿品放进掌机接口，调出编辑界面。系统允许用户上传自定义数据片段用于伪装拍摄。他将霍青棠画出的波形转换成代码，注入骨钉核心。

掌机震动了一下。

【伪造信号生成成功】

他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霍青棠突然单膝跪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后颈。

胎记剧烈闪烁。

“他们……在强行连接。”她咬牙说，“有人正在远程启动基因锁……我撑不了太久……”

陆昭冲过去扶她。她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蓝光乱窜，像是电流失控。

“怎么做才能断开？”他问。

“毁掉信号源！”她艰难地说，“要么摧毁坐标投影，要么……让我昏迷。”

他看向桌面。

坐标还在转。

他伸手去关掌机。

可就在指尖碰到电源键的瞬间，霍青棠猛地抬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不要。

她的嘴唇没动。

但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出现在他脑子里。

她的眼睛变得透明，像是玻璃做的。里面映出另一个画面——不是这个房间，而是一个长长的走廊。墙壁是白色的，地上有水迹。一个小女孩穿着蓝白条纹校服，背对着他们站着。

她手里拿着算盘。

她慢慢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

但她笑了。

爸爸。

她在说话。

快来。

霍青棠的身体抖了一下，松开了手。

陆昭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小满在求救。

他重新打开掌机，把伪造信号设定为定时发送。三分钟后自动启动，持续三十秒，足够引开直升机。

然后他拿出真正的骨钉仿品，贴身收好。

“我们得走了。”他说。

“去哪？”

“去第七层。”他说，“现在就出发。”

霍青棠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她把唐刀插回腰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怎么进吗？”

他摇头。

“但我知道谁会带路。”

他看向掌机屏幕。那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碎片。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算盘珠子一颗颗自己跳动。

霍青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的胎记又开始发光。

频率和算盘震动完全一致。

她低声说：

我就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