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做买卖也是有门道的，东西再好抵不过能说会道。

博虽模样生的俊俏，可总是神情冷峻板正，瞧着便让人犯怵，致使有心无心的人都不大敢上前同他攀谈。这时便凸显出，肖战与他一道时的作用——是软化寒山霜雪的白叠子。

旁人就是有心提点，见博那张凌厉的脸便瞬间闭嘴，什么心思都被打消。

一整个上午过去，他也不过就卖了两升土豆、十文钱的样子，而且看打扮都是大户人家出来买菜的丫鬟。女儿家醉翁之意不在酒，且还是稍有几分胆色的两位。

晌午将至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博只能皱着眉头先去药材铺，将鹿茸交出去，再去屠夫那处卖肉，以免白天日头大影响肉质。

至于土豆他也只能另做打算，毕竟两筐数量不少。

驱赶牛车转出菜市时，率先到的就是肉摊，博掂量着东西两条街上，各有一家肉摊。眼前家这比西市那边大，生意也因地理位置之故好得多，这是他一上午观察所得。

博将牛车停在肉摊旁侧，等人家忙的差不多，才上前主动搭话：“老板，我这里有一头猎杀的鹿，收的话什么价？”

屠夫郑山是位膀大腰圆的糙汉，系着围裙、脖颈及脸上络腮胡满是汗水，五官敦厚并无戾气，闻言跟着走出摊子，去牛车上检查鹿肉。

若非最近气候转凉，这隔天的肉质是难以保持新鲜的，但显然肉与皮分割刀法极好，且肉质外表还熏制过，确实不错。

“皮子三十贯，肉五贯，我这价西市可给不了。”郑山忙活一上午，早便注意到今日来摆摊这新面孔，“我见你也摆了一上午，散客可买不来这么多鹿肉。”

博自知别无选择，通州府他还不熟稔，约莫也是最好的选择：“行，老板你说放哪儿，我给你搬进去。”

郑山指向肉摊里屋一处，自己也拎起一包，带着博进去放肉。

三十五贯就是三十五两白银，一并装进荷包内，那“哐当”的动静听着便让人喜上眉梢。

随后博还主动同郑山攀谈：“郑老板，我第一回来做买卖，请问你可知，哪处收这鹿茸价格好？”

思忖一番后，郑山给博指了一处药铺，名叫“春晖堂”。

此乃通州府数一数二的医药世家，东西两市各有店铺、家底殷实，但凡药材好都舍得给价。

博对郑山的指点不胜感激，告辞前还给人送了一升土豆，道是一份心意。郑山见博如此会来事，便拍着胸脯道，日后若再有猎物就往这送，保证童叟无欺。

驾着牛车离开肉摊后，车上满满当当的土豆让博困扰，总觉这趟辜负了家中那两人信任。全然忘记一大早出门后，再没舍得买些吃食，如今快到晌午，却连路边的肉包子、馄饨面，都舍不得吃。

寻得春晖堂时，扑面尽是药香，打眼一瞧那牌匾与门面可谓大气，进进出出客似云来，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客栈酒肆之类的。

博刚入城时，转悠那两圈也瞧见过春晖堂，可到底一无所知，便如无头苍蝇般只能继续观望。如今得人指点，自然心里也有底，便将牛车搁在旁边，再拿着鹿茸去里头。

门外客似云来，里头更是宽敞无比，看诊的大夫为排队的百姓号脉开药方，随后这字迹潇洒飘逸的药方，便传到药柜前，由专人抓捡药材。个别情况不便的，还可将药拿去后院，让药铺代为煎煮。

这里不是客栈，自然无人招呼来客，所需所求都得自个儿去寻。

博走到抓捡药材的柜台前，又是一番等待，见人家不忙才道：“请问，你们可收这鹿茸？”

说话间，还不忘将手中物呈给柜内老者打量。

“你且稍等，这我们也做不了主，等掌柜的来瞧瞧。”老者凑近仔细查看，又递了眼神给旁侧小厮。

便见小厮转身离开柜台。

此物贵重博不敢马虎，等候时一直守在柜台前，生怕人把东西给他收走，却赖账不给银两。他心里清楚，鹿身三宝，鹿茸、鹿皮、鹿肉，最值钱的莫过于鹿茸。

此番若能卖个好价钱，于他们而言是极好的事。

左右等了一会儿，博才等来老者口中的掌柜，一身绸缎袍子配饰贵气，神色和善看似无甚架子，实则能让人一番等，便足可见是瞧不起人的。

老者见着掌柜的，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方掌柜，便是这位小哥来卖鹿茸。”

博漠然道：“东西是我自己猎的。”

来人也不搭腔，浅声随意“嗯”了声，便开始端详鹿茸。

分明是一桩简单买卖，博也不知为何如此麻烦，他甚至想带着东西走人。十分不喜这般被人打量，一副东西来路不明的架势，叫他心里不适。

少顷，那方掌柜才道：“鹿茸虽说是好东西，可你这品质略差。我见你也不容易，全做我们春晖堂做善事，这样吧一百五十两白银，若愿意卖便去账房领银子。”

虽说不懂药材行情，博却晓得鹿茸是好东西，只是这个价格他也不晓得是否亏。

可眼下他一无熟人二无身份，哪来与人讨价还价的底气，即便猜测对方占了便宜，也只能认下。

随后离开春晖堂时，苏黎棠给的荷包已经鼓囊囊的，还塞进去一张银票才能将就放下。博心里高兴，将荷包揣在怀中小心收藏，想着回家后阿叔和肖战定会很开心。

只是待他离开后，春晖堂那老者才对着方掌柜道：“方掌柜，这鹿茸品质不差，少说也值二百两，为何……”

哪有甚为何，开药铺也并非真正的善人，生意买卖左不过唯利是图。

方掌柜这么做，不过是欺负博一身乡野人家打扮，瞧着便晓得没甚见识。多五十两少五十两，也根本不懂行情，那他们做甚要太过实诚呢。

鹿卖完后，博也没急着离开通州府，思及一车土豆也是苦恼。

晌午过后，实在饿才去买了两个馒头，连肉包子都舍不得，茶也不舍得喝，同包子摊的老板讨了碗凉水猛灌下去，就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