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石膏一个月后的一个寻常周三,张哲瀚按照年度体检计划去了趟医院。这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例行检查,他甚至连助理都没带,自己戴着口罩帽子就去了。
“张先生,请您稍等,有几个检查结果需要再确认一下。”
体检中心的医生拿着化验单,表情有些微妙。张哲瀚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前段时间累出什么毛病了?
“有什么问题吗?”他尽量镇定地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您的血常规和尿检结果有些特殊,我们建议您去做个B超检查,以确保结果准确。”
张哲瀚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护士去了B超室。躺在检查床上时,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最近的身体状况——除了容易感到疲惫,好像没什么大问题,大概是前段时间照顾龚俊累着了。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B超探头在皮肤上滑动。医生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表情从严肃转为惊讶,又转为确认后的了然。
“张先生,您……”医生斟酌着措辞,“您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空气凝固了。
张哲瀚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您怀孕了,根据胎儿大小推算,大约七周左右。”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影像,“看,这是孕囊,这是胎芽,这是……胎心,跳得很好。”
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有规律地闪烁着,像遥远星系里一颗温柔的星星。
张哲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眼睛渐渐睁大,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
七周……七周前……
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七周前,不就是龚俊刚拆石膏没多久的时候吗?!那家伙手臂刚好一点,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拆石膏后的第一周,龚俊以“庆祝重获自由”为由,软磨硬泡地缠着他;第二周,说是什么“复健需要运动”;第三周……第四周……
“张先生?张先生您还好吗?”
医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张哲瀚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可里面已经……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确定吗?”
“非常确定。”医生肯定地说,“胎心胎芽都很清晰,发育得很好。您看,这是心脏跳动的频率,每分钟146次,很健康。”
张哲瀚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小点,心里五味杂陈。惊讶、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莫名的柔软。这个小生命,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就这么突然地来了。
“我……我没想过要二胎……”他喃喃道。
医生理解地笑了笑:“很多二胎都是意外惊喜。您和您爱人商量一下吧,如果想留下来,就要开始注意了。您的年龄虽然不算高龄,但也不是最佳生育年龄,需要更加小心。”
张哲瀚浑浑噩噩地拿着B超单走出医院,坐进车里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盯着那张黑白影像,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和旁边标注的“CRL:1.2cm”(头臀长)。
七周……才1.2厘米,却已经有了心跳。
他忽然想起怀慕慕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没什么经验,知道怀孕时既兴奋又紧张,龚俊抱着他在客厅转了好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还平坦的小腹上,说:“瀚瀚,我要当爸爸了!”
可这次……
张哲瀚的脸一点点黑了下来。这次不一样!这次是那个狗男人打着石膏还要胡来!明明说了让他注意点,明明说了不可以!结果呢?就那几次,就中奖了?!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眼眶发热。他不想生二胎!一点都不想!怀慕慕的时候多辛苦啊——孕吐到四个月,后期水肿得走不了路,睡觉怎么躺都不舒服,生产时疼得死去活来,产后恢复更是煎熬……
他都三十多岁了!不是二十多岁!
而且……而且他们已经有慕慕了,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再来一个?
可是……
他的目光又落到B超单上。那个小光点,那个有规律闪烁的胎心……那是一个生命,一个已经在他身体里扎根的生命。
张哲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质问龚俊的方式,想了无数句骂人的话,甚至想好了怎么把那个罪魁祸首暴打一顿然后丢出家门。
可当车子开进小区,看到自家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时,他的愤怒里又掺杂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那个狗男人现在在干什么?在陪慕慕玩?在准备晚饭?还是在看剧本?
他不知道,家里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
停好车,张哲瀚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拿着检查报告下车。进门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传来慕慕咯咯的笑声和龚俊低沉的嗓音。
“爸爸!再高一点!”
“这样呢?”
“还要高!”
张哲瀚换好鞋,走到客厅门口。龚俊正举着慕慕玩“飞机”,小家伙张开手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看到张哲瀚回来,龚俊把慕慕放下,笑着问:“体检怎么样?一切正常吧?”
张哲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龚俊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怎么了?检查有问题?”
慕慕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跑过来抱住张哲瀚的腿:“妈妈……不开心?”
张哲瀚摸摸儿子的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慕慕,先去玩具房玩一会儿,爸爸妈妈有话要说。”
慕慕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乖巧地点点头,抱着兔子玩偶跑开了。
等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哲瀚才把手里攥得紧紧的检查报告“啪”地拍在茶几上。
“龚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自己看。”
龚俊疑惑地拿起那叠纸,翻到B超单时,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黑白影像,盯着上面的文字和图像,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这……这是……”他猛地抬头看向张哲瀚,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瀚瀚,你……怀孕了?”
“对,怀孕了。”张哲瀚咬着牙说,“七周。算算日子,就是你拆石膏后那几天干的好事!”
龚俊的手开始发抖,B超单在他指尖颤动。他又低头去看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红:“七周……有胎心了……”
“对,有胎心了!”张哲瀚终于爆发了,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龚俊身上砸,“都怪你!说了让你注意点!说了不可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中奖了!你满意了?!”
抱枕砸在身上不疼,但张哲瀚眼里的怒火和委屈却让龚俊心里一紧。他赶紧放下检查报告,想去抱张哲瀚:“瀚瀚,对不起,我……”
“别碰我!”张哲瀚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眼圈也红了,“我不想生二胎!你知道怀慕慕的时候我多辛苦吗?你知道生他的时候我多疼吗?你知道产后恢复多难吗?我都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了哭腔:“而且我们有慕慕就够了!一家三口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再来一个?我不想再来一次!我不想!”
龚俊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心疼得不行。他上前一步,不顾张哲瀚的挣扎,强硬地把他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瀚瀚……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知道对身体不好了?!”张哲瀚在他怀里挣扎,“你干那些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身体?!”
“我错了……真的错了……”龚俊紧紧抱着他,一遍遍道歉,“你别激动,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张哲瀚挣扎了一会儿,终于累了,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委屈着哭出了声:“呜呜呜我不想生……龚俊……我真的不想……”
龚俊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轻轻拍着张哲瀚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好,不想生我们就不生。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张哲瀚就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龚俊看着他红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如果你真的不想生,我陪你去医院。这是你的身体,你有权利决定。”
张哲瀚愣住了。他没想到龚俊会这么说。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知道有孩子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他留下来。
可是……
“你……”张哲瀚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龚俊沉默了。他低头看向茶几上的B超单,那个小小的孕囊,那个闪烁的胎心……那是他们的孩子,是他和张哲瀚血脉的延续。
他怎么可能不想要?
可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胳膊就被怀中的人儿抓起来用力咬了一口,疼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张哲瀚委屈坏了,抄起枕头又开始砸他:“呜呜呜你个混蛋!欺负人不负责…说不要就不要…呜呜呜龚俊你个渣男!”
龚俊被砸得不敢还手,只能默默承受着这带着委屈和愤怒的枕头攻击,心里又疼又慌,还得小心护着张哲瀚别伤着自己。等张哲瀚砸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眼泪却流得更凶,龚俊才小心翼翼地去擦他的脸。
“别碰我!”张哲瀚偏头躲开,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走开!”
“瀚瀚……”龚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满满的心疼和愧疚,“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张哲瀚红着眼睛瞪他,“你不是说去医院吗?不是不想要吗?”
“我说的是,如果你真的、真的不想生,我尊重你的决定。”龚俊深吸一口气,握住张哲瀚冰凉的手,用力攥紧,“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当初怀慕慕受了多少罪。孕早期吐得昏天暗地,什么都吃不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孕晚期腿肿得穿不进鞋,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生的时候……我在产房外听着你的声音,恨不得自己替你疼。”
他的眼眶也红了:“所以瀚瀚,我怎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我们俩的孩子啊!可我更怕你受苦,更怕你疼,更怕你因为勉强自己而难过。如果这个孩子到来的代价是你的痛苦,那我宁可不要。”
这番话砸在张哲瀚心口,让他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复杂。他知道龚俊说的是真心话,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啊!
“那你……那你当初干嘛……”张哲瀚的指控变得有气无力,只剩下了委屈,“我都说了不行……你还……”
“都是我的错…”龚俊认罪认得干脆利落,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是我没控制住,是我太想你,是我存着侥幸心理……都是我的错…瀚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气坏了自己,也别……别因为这个,就不考虑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张哲瀚的小腹:“但是瀚瀚,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想让你知道——这个孩子,是我们相爱的证明,是意外,也是惊喜。如果你愿意留下他,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你,爱慕慕,也爱这个新来的小家伙。我会比怀慕慕的时候更仔细地照顾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疼一点。如果你觉得有慕慕就够了,那我们明天就去医院,陪你做完手术,我就去做结扎,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意外,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结扎?张哲瀚瞳孔微缩,猛地看向龚俊。这个男人……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张哲瀚的脑子乱成一团,愤怒、委屈、惊讶、茫然、还有一丝丝隐秘的柔软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目光落在被龚俊攥着的手上,又慢慢移到茶几上的B超单。
那个小小的、1.2厘米的生命,已经有了心跳。
他想起刚才在车里,看着胎心闪烁时,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悸动。那是生命的力量,是他和龚俊共同创造的生命。
见他不说话,龚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手,声音有些发干:“瀚瀚,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多久都可以。我去看看慕慕。”
说完,他艰难地站起身,脚步有些沉重地往玩具房走去。那背影,竟透着一股萧索。
张哲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手不自觉地覆了上去。平坦,柔软,完全感觉不到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真的…不想要吗?
他问自己。答案并不像他刚才吼出来的那么斩钉截铁。
怀慕慕是很辛苦,可也有无数甜蜜的时刻。感受第一次胎动的惊喜,听龚俊对着肚子讲故事时傻乎乎的样子,一起准备婴儿用品时的期待和憧憬……还有慕慕出生后,软软小小的身体偎依在怀里的满足感,听他第一次叫“妈妈”时的感动,看他蹒跚学步时的喜悦……
那些辛苦,在巨大的幸福面前,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值得回味。
而且……慕慕会不会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种子一样迅速生根发芽。慕慕虽然还小,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对玩伴的渴望。如果有个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陪他一起长大……
张哲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发现自己正在被龚俊的话和自己矛盾的心绪牵着走。明明是该理直气壮兴师问罪的,怎么反倒纠结起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那个狗男人!
他“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向玩具房。玩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龚俊和慕慕低声说话的声音。
“爸爸,妈妈为什么生气?”慕慕的声音里带着不安。
“是爸爸做错了事,惹妈妈不高兴了。”龚俊的声音很温柔,但能听出里面的低落。
“爸爸做错什么了?”
“……爸爸让妈妈太辛苦了。”
“那爸爸道歉了吗?”
“道歉了,但妈妈还是很生气。”龚俊叹了口气,“慕慕,如果……如果妈妈给你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会开心吗?”
张哲瀚脚步一顿,屏住呼吸。
慕慕似乎想了想,然后问:“像小豆子的妹妹那样吗?”
“嗯,差不多。”
“小豆子的妹妹软软的,会哭,也会笑。”慕慕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好奇,“她会叫我哥哥吗?”
“会啊,她一定会很喜欢慕慕哥哥。”
“那……那慕慕可以把玩具分给她玩!”慕慕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教她拼图!给她讲故事!”
龚俊低低地笑了:“慕慕真棒,会是个好哥哥。”
“那妈妈呢?妈妈会更喜欢妹妹,不喜欢慕慕了吗?”慕慕忽然又问,声音里带上一丝担忧。
“怎么会?”龚俊的语气无比肯定,“妈妈会一直一直爱慕慕,爸爸也一样。只是妈妈的爱会变多,多到可以分给慕慕,也分给小宝宝。我们家的爱,会变得更多,更满。”
慕慕似懂非懂,但显然被安慰到了:“那……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生妹妹?”
门外的张哲瀚,听到这里,心里那点残存的怒火彻底被复杂的情绪淹没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子俩同时抬头看他。慕慕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不生气!”
张哲瀚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妈妈没生慕慕的气。”
他的目光落在还坐在地毯上的龚俊身上。那人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忐忑。
“慕慕,”张哲瀚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轻声问,“你想要弟弟妹妹吗?”
慕慕用力点头:“想!慕慕当哥哥!保护妹妹!”小家伙显然已经认定了是妹妹。
张哲瀚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在儿子纯真的渴望中消散了大半。他抱着慕慕,走到龚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龚俊喉结动了动,没敢说话。
“龚俊,”张哲瀚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龚俊的心一紧,但依旧点头:“嗯,我知道。你慢慢想。”
“但是,”张哲瀚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不管留不留,你这笔账,我都记下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别想好过!”
龚俊眼睛一亮,瞬间抓住了重点——张哲瀚没有一口回绝!这意味着有希望!
他立刻坐直身体,态度端正得像个等待训话的小学生:“是!老婆你说!怎么罚我都认!”
“第一,”张哲瀚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家务你全包。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所有!”
“没问题!”龚俊毫不犹豫。
“第二,未来九个月——如果我决定留下的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准有异议,不准惹我生气,要随叫随到,要任打任骂!”
“绝对服从!”龚俊就差举手发誓了。
“第三,”张哲瀚咬了咬牙,“等我生完了,带孩子,还有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你的活!我要好好休息,恢复身体!”
“我来!全都我来!”龚俊连忙保证,“你就躺着当皇太后,我伺候你!”
“还有,”张哲瀚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低了些,“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别想再碰我!”
龚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好!都听你的!”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心里的气总算顺了点。他冷哼一声,抱着慕慕转身往外走:“我饿了,做饭去!”
“马上!”龚俊立刻从地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卸下石膏不久的人,“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张哲瀚头也不回,“做不好吃你就等着睡客房吧!”
“保证好吃!”龚俊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殷勤。
这一晚,龚俊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张哲瀚爱吃的菜,殷勤布菜,小心伺候,眼神时不时就往张哲瀚小腹瞟,又怕被发现,瞟一眼就赶紧移开。
张哲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更被那满眼的期待和喜悦弄得心烦意乱。他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我累了,先去洗澡。”
“热水放好了,温度刚好!”龚俊立刻接话,“浴巾和睡衣也拿进去了!”
张哲瀚脚步顿了顿,没理他,径直上了楼。
泡在温热的水里,张哲瀚的手再次轻轻放在小腹上。这里,真的又有一个小生命了吗?感觉……好奇妙。愤怒和抗拒退潮后,一种母性的柔软慢慢浮了上来。
他会像慕慕吗?是男孩还是女孩?会健康吗?
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坚决地排斥这个孩子,更多的是对再次经历怀孕生育过程的恐惧,以及对打破现有三口之家平衡的担忧。
可是……龚俊说得对,他们家的爱,是可以变多的。慕慕看起来也很期待。
洗完澡出来,龚俊已经不在卧室了。张哲瀚擦着头发,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那家伙在洗碗。
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不知何时被龚俊悄悄放上了那张B超单,还用了一个简单的木制相框裱了起来。暖黄的灯光下,那个小小的孕囊影像显得格外清晰。
张哲瀚盯着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张哲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身边已经空了,但残留着温度。他下楼时,龚俊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慕慕坐在餐椅上自己吃着小包子。
“妈妈早安!”慕慕嘴巴塞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好。
“早,宝贝。”张哲瀚走过去亲了亲儿子,看向龚俊。
龚俊立刻转身,眼神亮晶晶的:“醒了?我熬了小米粥,煎了鸡蛋,还蒸了虾饺,都是清淡的,你先吃点?”
张哲瀚“嗯”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龚俊立刻把早餐端上来,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张哲瀚被看得发毛。
“看你吃。”龚俊老实回答,“合不合胃口?还想吃什么?我再去弄。”
“够了。”张哲瀚低头喝粥,味道确实不错,火候刚好。
一顿早饭在龚俊过分灼热的目光中吃完。张哲瀚放下碗,擦了擦嘴,终于看向那个从昨晚起就处于高度兴奋和紧张状态的男人。
“今天陪我去医院。”
龚俊脸色瞬间一白,声音都有点抖:“去……去医院?今天就去?瀚瀚,你再想想,我们……”
“想什么想?”张哲瀚挑眉,“去建档,做详细检查。不然呢?你以为我去干嘛?”
龚俊愣住了,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瀚瀚!你……你愿意留下了?”
张哲瀚别开脸,耳根微红,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我只是先去检查!要不要留,还得看检查结果和我的心情!”
“好!好!检查!我们做最全面的检查!”龚俊激动得语无伦次,绕过桌子就想抱他,又被张哲瀚瞪了回去。
“离我远点!”张哲瀚警告,“记住我昨天说的话!”
“记得记得!”龚俊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止不住,“那……那我现在就去预约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私立医院?保密性好一点的?”
“你看着办。”张哲瀚站起身,“我上去换衣服。”
看着张哲瀚上楼的背影,龚俊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赶紧掏出手机开始联系。他的手因为激动还有些发抖,但眼神里的光彩,比窗外灿烂的朝阳还要明亮。
去医院的路上,龚俊开车开得史无前例地平稳缓慢,遇到个小坑都要绕过去,紧张得好像车里装的是易碎品。张哲瀚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
私立医院的VIP通道安静保密。一系列的检查做下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医生办公室内,戴着眼镜的产科主任看着各项报告,露出笑容:“张先生,恭喜,一切指标都非常好。胎儿发育正常,胎心很有力。您自己的身体素质也不错,虽然年龄不算最佳生育期,但只要注意休息,定期产检,保持良好心态,顺利生产是没有问题的。”
龚俊紧紧握着张哲瀚的手,手心都是汗,听到医生的话,才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看向龚俊,“家属要特别注意。孕早期是关键期,要避免剧烈运动,注意补充营养,保持孕夫心情愉快。张先生是经产夫,但每一次怀孕情况都不同,不能掉以轻心。”
“是是是!医生您放心!我一定注意!”龚俊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龚俊还沉浸在喜悦和紧张交织的情绪中。他侧过身,想说什么,却见张哲瀚正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新的这一张,图像更清晰了。
“瀚瀚……”龚俊轻声唤他。
张哲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B超单小心地收进包里。
“回家。”他说,“我饿了。”
“好!回家!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龚俊立刻发动车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雀跃。
从这一天起,龚俊正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家里所有可能绊脚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地毯铺得更厚了,连拖鞋都换成了防滑的。饮食更是精心规划,营养均衡,口味清淡,既要符合张哲瀚的胃口,又要保证胎儿发育所需。
张哲瀚的孕反比怀慕慕时来得更早,也更明显。不到八周,他就开始食欲不振,闻到一点油烟味就想吐,整天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龚俊急得团团转,变着花样做吃的,酸的、辣的、开胃的,尝试了无数种。张哲瀚吐得厉害时,他就在旁边端着水杯和毛巾,心疼得眼眶发红,一遍遍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张哲瀚吐完,脸色苍白地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瞪他,“都怪你!”
“怪我,都怪我…”龚俊半跪在沙发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他的嘴角,“难受就咬我,别忍着。”
张哲瀚看着他满脸的担忧和愧疚,心里的气又消了些。他其实知道,孕反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怪不到龚俊头上。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迁怒,想把这份不舒服发泄出来。
而龚俊,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出气筒。
除了身体上的照顾,龚俊还包揽了所有能让张哲瀚开心的事情。推掉了大部分工作,只留必要行程,其余时间全部在家。每天陪慕慕玩,给张哲瀚读剧本、念小说,按摩浮肿的腿脚,甚至学着织起了小袜子——虽然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慕慕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后,兴奋得不得了。每天都要趴到张哲瀚肚子上听一听,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但还是会煞有介事地说:“妹妹在跟我打招呼!”他还把自己的玩具分门别类,说要留一些给妹妹玩。
家里的氛围,在最初的震惊和兵荒马乱后,慢慢被一种温暖的期待所取代。
张哲瀚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动不动就挑龚俊的刺,但眼神里的柔和,以及偶尔抚着小腹时流露出的温柔笑意,都瞒不过龚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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