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在陆昭手里猛地一震，屏幕自动亮起。他脚步立刻停下，霍青棠也跟着顿住。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看。”

画面是黑白监控视角，一间宽敞的房间，灯光冷白。楚望舒站在中央，西装笔挺，内衬露出一抹红色真丝。他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骨钉戒指，正用右手的手术刀轻轻敲击桌面。

陆昭把掌机往怀里压了压，不让光外泄。他的手指贴着屏幕边缘，指节发紧。

楚望舒抬手，示意助手伸出手腕。那人动作僵硬，袖口卷起，皮肤苍白。手术刀落下，划开一道口子，血缓缓流出，滴进桌上的培养皿。

陆昭盯着那滴血。它落进液体时泛起金属光泽，像融化的银。

突然，所有监控画面切换。原本分散的镜头全部变成同一个场景——水晶棺里的陆小满，穿着蓝白条纹校服，领结端正，嘴角微微上扬。她在笑。

背景音响起，是楚望舒的声音：“你说陆昭看到这段会怎么想？”

陆昭没动。他眼睛盯着屏幕，呼吸放得很慢。他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是故意播给他看的。他不能闭眼，不能移开，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

他按下录制键，把整段影像存进本地文件。系统没有提示任务，AI鉴伪程序也没有启动。这不正常。

画面中的小满依然笑着，眼睛睁得很大。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亮，有点空。

楚望舒抬起头，看向摄像头方向。他的金丝眼镜反射出一道冷光，遮住了眼神。他说：“游戏该升级了。”

陆昭立刻切断外放，关闭自动上传功能。他把文件加密锁死，标记为“未审核”，暂时不提交给AI程序。他现在还不确定这段影像有没有被污染。

他收起掌机，站直身体。霍青棠还在原地，没问刚才看到了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急着问。

陆昭看了她一眼，摇头。意思是：不是现在说的时候。

他低头检查掌机电量，还有78%。存储空间充足。刚才那段视频占了1.2G。他重新确认了一遍录制时间，从楚望舒划破助手手腕开始，到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结束，共2分17秒。

他把掌机塞进内袋，拉好外套。外面风有点大，吹过地铁入口的铁架，发出轻微响动。远处应急灯还亮着，照出一段台阶，往下通向黑暗。

他们刚才正在讨论第七层通道的事。霍青棠说她能感应到位置，但需要靠近节点才能激活基因标记。现在这个计划可能要变。

陆昭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比之前慢。他知道楚望舒已经察觉他们的行动了。伪造信号虽然成功发送，但对方可能早就识破。

他摸了下口袋里的骨钉仿品。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反应。

霍青棠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搭在唐刀柄上。她的胎记刚才闪了一下光，现在已经暗下去。她没提这事，也没问掌机里是什么内容。

陆昭忽然停下。

他想起刚才的画面顺序：血液滴入培养皿→所有镜头切换成小满笑脸→楚望舒说话。

这个顺序有问题。

为什么是先滴血，再换画面？如果是提前录好的，没必要这样设计。除非……那个培养皿里的东西，是触发条件。

他掏出掌机，翻出刚才的视频片段，快退到血液落入培养皿的那一刻。他逐帧播放。

在血滴接触液体的瞬间，培养皿里的溶液颜色变了。从透明变成淡蓝，然后泛起一圈金属波纹。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监控画面切换。

不是预设程序。是实时反应。

那个培养皿里装的不是普通液体。它和骨钉有关。

陆昭把视频暂停在小满笑脸的画面。他放大她的脸。瞳孔深处有一点反光，像是电子屏的映射。

他合上掌机，深吸一口气。

楚望舒不是在展示力量。他在测试什么。

他拿活人做实验，用血液触发系统反应，观察结果。而小满的笑容，是反馈信号。

陆昭转头看霍青棠。她正望着地下入口的方向，眼罩下的脸没什么表情。

“我们得换个方式进去。”他说。

“什么意思？”

“刚才那段影像，”他低声说，“不是警告。是实验记录。”

霍青棠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用人的血，去激活某个程序。画面切换是结果。小满的笑，是系统回应。”

“所以他知道我们在动。”

“他知道有人在接收信号。”陆昭说，“但他不确定是谁。所以他播这段，就是在钓鱼。”

霍青棠沉默几秒，忽然抬手摸了下后颈。胎记又开始发烫，皮肤底下透出一点蓝光。

“我不能再靠近节点了。”她说，“我现在就像个信号发射器。”

陆昭点头。

“你留在外围。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

“这不是商量。”

“你忘了交易内容？”她看着他，“三天替身，帮你找原始数据。你现在让我退出，等于毁约。”

陆昭盯着她。

“合同是你单方面定的。”

“但你接受了。”她抬手，拉开衣领一侧，露出锁骨下方的疤痕，“而且你知道，只有我能感应到门的位置。”

陆昭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也知道，如果她继续靠近，可能会被楚望舒锁定。

掌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屏幕没亮，只是震动一次就停了。没有新消息，没有任务提示。

这不对劲。

每次系统有异常，都会出声。哪怕只是轻微提醒。刚才那么重要的影像接入，居然没有任何预警。

他点开后台日志。最近一条记录是伪造信号发送成功。之后的所有活动都被清空了。

有人动过系统。

或者，系统自己屏蔽了某些信息。

他把掌机收起来，抬头看霍青棠。

“如果我让你停下，你会听吗？”

“不会。”

“如果我说这是为了安全。”

“那你就不了解我。”她把手放回刀柄上，“我不是你的工具。我是搭档。”

陆昭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是在逞强。她是真的认为自己能帮上忙。

他也知道，一旦她进入地下区域，基因信号会被放大。楚望舒很可能立刻定位到她。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如果他强行让她离开，她一定会自己跟上来。

他叹了口气。

“那你答应我，一旦胎记发光超过三秒，立刻撤退。”

“可以。”

“不许硬撑。”

“我从不硬撑。”她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

陆昭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台阶，脚步依旧缓慢。每一步都踩得实。霍青棠跟在后面，手始终没离开唐刀。

走到一半，掌机又震了一次。

这次是短促两下。

陆昭停下，拿出掌机。屏幕依然没亮。但他感觉到震动频率不一样。是摩斯密码。

他把掌机贴在耳边。

滴——滴滴——滴——

三短三长三短。

SOS。

不是系统发出的。

是另一个信号源，直接作用于设备本身。

他猛地回头。

霍青棠正抬起左手，按住右眼的眼罩。她的手指在抖。

“怎么了？”

她没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什么。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陆昭。

她的声音很轻。

“它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