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的红灯亮着，录像已经开始。陆昭把它固定在胸前的支架上，镜头正对着霍青棠。她站在铁门前，右手搭在唐刀柄上，左臂的衣袖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那道淡蓝色的倒计时标记。数字还在跳：71:56:43。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划一，越来越近。

“来了。”她说。

陆昭没动，只盯着她的背影。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系统要的是战斗姿态下的基因异常反应，不是表演，是真实的崩塌过程。

三个记忆容器从拐角转出，步伐一致，西装内衬绣着不同的名字。他们胸口嵌着AI鉴伪程序的副件，后颈插着骨钉仿品。这是楚望舒派来的清道夫。

霍青棠拔刀。

刀光一闪，第一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切断。动作干净利落，像练习过千百遍。但陆昭注意到，她收刀时手腕抖了一下。

第二人冲上来，双手成爪。她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下，对方肩膀裂开，芯片暴露在外。这一次，她的右腿明显晃了半秒才站稳。

第三人扑来时，她跃起横斩，刀锋划过空气发出蜂鸣。唐刀砍入对方胸口，蓝血溅到墙上。那人倒下前，胸口的程序闪了两下，像是识别到了什么。

三具身体同时冒烟，化作灰烬。

霍青棠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上。呼吸变得沉重，喉咙里有液体涌动的声音。她咳了一声，一口蓝血落在金属地板上，迅速凝固成晶体状。

掌机震动。

【检测到霍青棠基因锁崩坏前兆，建议立即终止拍摄】

警告弹出时，屏幕上的AI鉴伪程序卡通形象变了。小女孩原本笑着的脸变得僵硬，眼睛转为红色，骷髅头图标开始闪烁。

陆昭的手指悬在停止键上方。

“别停。”她抬头看他，声音很轻，“继续拍……这是证明我存在的最后方式。”

她慢慢站起来，左手扶着墙。唐刀插进地面支撑身体。右眼的眼罩边缘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巴处滴落。

陆昭没有关掉录制。

他往前走了两步，让镜头更清楚地对准她。她的瞳孔在颤抖，里面映出的画面不是现实——而是她自己的基因链，像玻璃一样出现裂痕，一道接一道蔓延开来。

掌机自动切换到生物扫描模式。屏幕上出现波形图，标注着【非稳定态】。三重身份烙印重叠在一起：楚九宁、0713号实验体、小满的基因另一链。数据不断跳动，系统无法归类。

又一口蓝血吐出来。

这次她没擦，任由它顺着嘴角流下。后颈的胎记开始发烫，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路纹路，像电流在皮下爬行。那些纹路和女儿涂鸦本里的算盘珠子排列方式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她喘了口气，“我说过我是残次品吗？”

陆昭点头。

“可我现在想起来了。”她抬起手，摸了摸眼罩，“我不是失败品。我是被故意留下的一把钥匙。他们以为我能打开门，其实……我是门本身。”

掌机再次震动。

【任务完成】

红色指示灯熄灭。

下一秒，掌机吐出一枚新的骨钉仿品。钛合金表面刻着“楚”字，但颜色比之前的更深，几乎发黑。陆昭捡起来，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直冲手臂。

这枚骨钉是冷的，冷得不像金属，像从冰层底下挖出来的。

他握紧它，目光落在霍青棠后颈。那里渗出的电路纹路越来越多，已经延伸到肩胛骨。左臂的倒计时模糊不清，数字跳得不规则，有时快有时停。

“你还能走吗？”他问。

“能。”她拔起唐刀，靠在肩上，“只要你不删那段影像。”

“不会删。”

“那就继续。”

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刚才滴落的蓝血晶体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金属通道两侧的管线开始震动，远处的脚步声没有消失，反而加快了节奏。

陆昭跟上去，掌机夹在胸口。上传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下方：99%。

卡住了。

AI鉴伪程序的小女孩图像静止不动，双眼通红，骷髅头图标闪了三次后定格。电子烟花没有绽放，也没有完全变成警告状态。它停在中间，像是在挣扎。

“它认出来了。”霍青棠低声说，“那段影像里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什么？”

“我。”她碰了碰眼罩，“一个本该死在实验室的女孩，现在活着，还杀了他们的清道夫。系统不会接受这种错误。”

掌机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是女儿三岁时录的：“爸爸快找妈妈”。

这是任务成功的奖励语音。

可这一次，声音有点变调，尾音拉长了一瞬，像是被人刻意修改过。

陆昭低头看屏幕。上传进度仍是99%，但后台数据显示，那段视频已经被标记为【高危记忆碎片】，需要人工确认是否保留。

他看向霍青棠。

她正用刀尖划开自己左手掌心。蓝血顺着刀身流下，在金属地面上画出一道痕迹。那血迹的形状，和女儿涂鸦本里某个符号完全一致。

“你在做什么？”他问。

“留证据。”她说，“如果我倒下了，至少这段影像能证明我不是工具。我是霍青棠，是楚九宁，也是……小满喊‘妈妈’的那个人。”

她抬起头，右眼的眼罩已经湿透。但她没有摘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她看着他，“第一个碰小满的人，是我。”

陆昭没说话。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每一次出刀都在撕裂她的基因链，每一步行走都在消耗她的寿命。可她还在往前走，刀没放下，脚步没停。

通道尽头有扇门，上面写着“第七层回廊”。生物锁的形状仍是刀刃轮廓。

霍青棠走到门前，抬起左臂，将倒计时标记对准扫描区。

红光扫过。

滴的一声。

门开了。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味道。门后是一片更大的空间，地面铺着黑色金属板，墙上布满监控探头。中央有个平台，上面放着一台老式服务器，连接着无数数据线。

服务器屏幕上，正播放一段未加密的影像。

画面里是个小女孩，穿蓝白条纹校服，坐在教室里拨算盘。她抬头笑了笑，说：“爸爸，妈妈来了。”

霍青棠愣住。

陆昭立刻举起掌机，重新开始录制。

就在这时，霍青棠的左臂猛地抽搐，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71:50:01。皮肤下的电路纹路开始向脸部蔓延，一直到右眼的眼罩边缘。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整个人晃了一下。

陆昭伸手扶住她。

“别闭眼。”他说。

“我没想闭。”她靠着他的手臂，声音虚弱，“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十年前。”她低语，“我在实验室醒来，有人把我推出去。她说‘活下去’。那是楚言心的声音。”

掌机震动。

上传进度条终于跳到100%。

AI鉴伪程序的界面闪了一下，骷髅头消失，小女孩的形象恢复平静。但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任务完成。

掌机吐出第二枚骨钉仿品。同样是“楚”字，但这枚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陆昭收好它，一手扶着霍青棠，一手握紧唐刀。他知道前面还有更多敌人，更多陷阱。楚望舒一定在等他们。

可现在，他必须先让她活到见到小满的那一刻。

霍青棠靠在他肩上，呼吸越来越浅。她右手仍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后颈的电路纹路已经扩散到耳后，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远处，服务器屏幕上的小女孩还在笑。

陆昭盯着那画面，慢慢把掌机对准她。

录像红灯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