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就这样去了B市,离开了那座铭心刻骨的城市。
在新环境里,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台纯粹的学习机器——不交朋友,与父母也极少沟通。日复一日,除了学习,他什么都不做。心底只有一个念头驱使他:快点毕业,考上一所好大学,给父母一个交代。有时,他会为自己这个“交代”的念头感到一丝荒凉的可笑。
结果如他所愿。高考放榜,710分。大多数学校的专业都可以任他挑选。
他只想选A市。他想去那里,想见他。
父母会同意吗?晚饭时,张晨终于还是开了口:“爸妈,这次填志愿……我想报A市。因为最好的大学在那儿,而且我这个专业……”
话未说完,父亲打断了他:“去吧。”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你已经长大了。更何况,这一年多,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
母亲在一旁接话,声音有些哽咽:“也许……当初是妈妈做错了。这一年多,我们好像失去了那个最亲近我们、活泼又洒脱的儿子。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支持你。”
张晨喉头一紧,那句“我吃饱了”脱口而出,随即起身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眼泪终于决堤。所有压抑的委屈、疯长的思念,在此刻化为一场无声的倾盆大雨。
他决定了。要去追回他的爱人。
他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若他已有归宿,便衷心祝他万事顺遂,平安喜乐;若他依旧孤身……那么这一次,他志在必得。
他还不知道言曦这一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不知道对方手腕上那道浅疤的来历,不知道每月停在校门外那辆车的含义,更不知道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那道坐在窗边的孤独身影。不过没关系,他来了。爱之燃烧如焚林之火,烧尽所有伪装与退路,只为在焦土中长出新的春天。
他把这个决定分享到朋友群里,引来一片欢呼。赵梓豪尤其激动,在群里“嗷嗷”叫着一定要去接机。
张晨提前三天抵达。一天留给聚会,一天熟悉校园,最后一天——他想远远看言曦一眼。
“张晨!这儿!”赵梓豪老远就挥着手跑来,一把拍在他肩上,“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他仔细端详着,“你怎么又瘦了?还……变帅了?”
张晨笑着回敬:“你倒是瘦了不少,难不成是想我想的?”
“那当然!”赵梓豪张开手臂就要拥抱,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稳稳拉了回去。
张毓的声音带着笑意:“当然什么?”
赵梓豪立刻乖了:“没、没什么。”
张晨挑眉:“哟,有情况?”
张婉笑着证实:“就是你猜的那样。他俩腻歪起来,简直没眼看。”
这时李宁也走了过来,轻声说:“欢迎回来,晨哥。”
“宁儿!”张晨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寒暄间,他想起什么,问道:“韩靖宇呢?他没来?”
赵梓豪撇嘴:“别提了!听说你要回来,我们都说好一起来接,结果那位爷就回了俩字——‘没空’。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李宁轻声解释:“这也不能全怪他……”
“你怎么老向着他说话?”赵梓豪不解。
“我没有。”李宁低下头。
“好了,”张晨打圆场,“没来就没来吧,肯定是有事耽误了。改天再聚也一样。”只有李宁知道韩靖宇缺席的真正原因——或者说,知道那个与言曦有关的、韩靖宇曾在醉酒后哭着说出的秘密。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张晨说。
洗手间外的走廊安静。张晨推门出来,抬眼间,呼吸骤然一停。
一个思念了千百遍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窗边。那人身姿笔挺,侧影比记忆中更显清冷峻峭,正握着手机低声讲话。张晨怔在原地,目光无法移开。
仿佛有心电感应,电话恰好在此刻挂断。那人转过身。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瞬有了重量。张晨在对方眼底看到某种汹涌的东西掠过,像暮色中归鸟骤然的振翅。但那情绪收得极快,快得让他几乎怀疑是错觉。冰封般的冷漠取而代之,覆盖了那张俊美的面孔。
言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然后,迈步,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空气里留下冷冽的气息和一句没有温度的话: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远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张晨僵在原地。原来,“锥心刺骨”从不是一个夸张的成语,它是一种具体的、缓慢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冰冷痛楚。
他不知道的是,言曦是从韩靖宇那里得知他今天回来的消息。为此,言曦推掉了原定今天下午的一场重要会议。
他也不知道,就在刚才擦肩而过的瞬间,言曦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曾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更不知道,言曦走远后,在无人看见的转角处停驻了片刻,闭上眼,将一声几乎逸出的叹息死死压在心底。
只要他好,就好。
他们重逢在日暮时分,像两只看似各自归巢的倦鸟。暮色温柔而公允地笼罩万物,不言不语,却仿佛清晰地辨认着每一份未曾更改的旧日眷恋。
画面宁静,苍茫,浸透着宿命般的温柔与……一场无人看见的、汹涌的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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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