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立夏到几天也没几天的时间。季老师抬头瞥了眼窗外无声地叹了口气。初夏的天怎么跟盛夏的天似的啊?这几天温度升得厉害懒散的季老师想向上头申请假期了。夹在指尖的圆珠笔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桌上。
说好的助教呢?再次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十二点了,可以去吃午饭了。季云和把手中的笔放回笔筒里,心想:在等两分钟不来就不要了。
随着季老师合上书本的动作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了。看清来人,季云和的好心情顿时糟糕了起来。就好像满心盼望着上级领导能给个好职位却被分配到了打扫厕所一样。
心情糟糕透顶了。
“季老师,我是您的助教。”沈星玥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邻居的脸色。看到邻居那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沈星玥难过极了。
季云和站了起来,似乎是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看着沈星玥那白净俊俏的脸,说:“不不不,或许是上面搞错了。我目前不需要助教。”
“云和我又没有做什么。可你已经躲我两个多星期了。”沈星玥皱巴着一张俊脸委屈道。
“我拒绝了你的告白而且那天我也说了,我不想原谅你。”季云和冷着张脸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已经和你道歉了云和,你不能不原谅我。”
季云和不想和他谈论这个,闭了闭眼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他那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里竟然染上了丝缕的失望:“你的道歉说晚了,我不接受。还有,别学沈月白那一套装可怜。同样的陷阱我不会再掉进去第二次了。”
提到“沈月白”三个字时,沈星玥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瞳孔猛地一缩,心里顿时慌了起来。急于辩解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季云和的圈套:“不是的,云和。我没有学他装可怜。”他说着抓住了从自己身旁过去的人的小臂,“我没有学他骗你,云和,你要相信我。我和你坦白一切,原谅我吧,云和,求你了。”
浅褐色的眼眸斜了过来。季云和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挣脱掉沈星玥的魔爪他偏头冲他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语气是沈星玥不曾感受过的温柔:“我不想听也别来烦我。”可说出来话又是那么的让人难过。
沈星玥恍惚了一下他想到了姐姐的话——那番劝诫自己早日和云和坦白的话。他一手扶住办公桌桌沿稳住身子。沈星玥像是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整个人一抖,缓了几秒后才觉着自己心疼。
助教是沈星玥这事儿没有办法商谈。从校领导办公室出来的季云和顿感一阵心累。今天沈星玥的那番话倒是印证了他以前的那个猜想。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家人真令人讨厌。
沈星玥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这儿。朋友打来电话说晚上一起组个局他想也没想地就点头答应了。倒是他的爽快让那头的人吃了一惊:“乖乖哎,少爷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您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说这话的是赵虹斐。
他听出兄弟的情绪不高,试探一般地开口:“您那邻居跟你闹别扭啦?”
真是瞎猫撞死耗子,让赵虹斐这龟孙儿猜对了。沈星玥心情不怎么样也不想在这事上给他多作解释,很是烦躁的骂了他一句:“白痴吗?我俩好着呢。”
赵虹斐也不拆他的台,顺坡就下:“成成成,我不该乱说话,到时候用我去接你不?”
“不用了。”沈星玥真想赶紧挂电话。好在赵虹斐识时务,只是在最后的时候提醒他不要忘了来,就赶紧挂了电话。
不想回梦海林的沈星玥目前没有地方可以去,无法,他只能回到自己的工作室。他大学学的是平面设计,本硕连读。也是从辰大毕业的,跟季云和师出同门也算是他的师弟了。
赵虹斐拉着张驴脸听莫晨西在自己的耳边上嗡嗡叫不停。
“斐,你帮帮我吧,我还想在国内潇洒两年,不想去国外啊。”莫晨西几近哀求道,“你知道的,我这副样子去国外见我母亲肯定少不了她的顿顿毒打哇。虹斐,咱们好歹也好几了几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的,对吧?”
“莫总的做法很对。我没有能力和莫总叫板。”说着他掀起眼皮,眼皮随着他的动作向上压出一道深褶,“咱们的确好了几年,可跟你好了几年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怎么不去找沈星玥帮忙去?还有,谁让你整天不务正业的?几千万的单子说没就没了换谁成了莫总都会生气的好吧?”
“把你送出国让阿姨管教你这个方法很好。”
“虹斐,这么说你是铁了心了不帮我了吗?”
赵虹斐为了不让自己看见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语气无奈又无助:“不是不帮你,是没有办法帮你。”
“赵虹斐,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是,但这是两码事儿!”赵虹斐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句想让莫晨西认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管,是兄弟就得为我两肋插刀!”莫晨西可不管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莫晨西,我还想多活两年。”赵虹斐很是孤立无援。在听到下面这句话时就更加心力交瘁。
“又没人让你非得现在去死。”
早上八点一刻是成年人夜生活的开始。沈星玥在工作室磨了几个小时的稿子到地方后都九点多了。不过他的迟到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只不过少爷人从一进来脸色就不太好。
莫晨西注意到后手里拿着两杯酒晃荡到了沈星玥身边。“咋了这是?”说着递出去一杯。沈星玥幽幽地瞧他一眼,没吭声也没动作。
莫晨西没能从他这儿得到什么自讨没趣儿。两肩向上一耸,将另一杯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好吧,沈,你这幅样子可真让人开心不起来。”
“不开心你别看。”沈星玥坐到了赵虹斐旁边,睥睨着他,问,“今天就喝这?”靠在沙发上且姿势慵懒随性的赵虹斐完全是别人印象中公子哥的模样。他峻眉向上一挑,有点儿意外好友的话。不过倒也没多问招手让小姐去取酒去了。
等酒送上来,赵虹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问:“满意了?”
沈星玥没说话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一杯酒下肚后沈星玥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没急着喝。手里握着酒,等酒劲儿上来。或许这样可以缓解心里那点儿酸涩。
赵虹斐瞥他一眼没吭声跟其他人闲聊着。莫晨西虽然不明白沈星玥今天这一反常的举动但是也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好。不过他挺好奇沈星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难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问赵虹斐:“他咋啦?跟喜欢的人闹别扭啦?”赵虹斐呷着酒眼珠微转,睨着他语气中带着模糊的笑:“你怎么不亲自问他?”
莫晨西闻言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心情不好让我去问他,这不就等我让我往枪口上撞吗?”
“你也知道。”赵虹斐毫不客气地骂了他一句,“白痴吗?”
沈星玥把赵虹斐存在这儿的好酒喝掉了两瓶。度数不算低。酒局结束后,赵虹斐与莫晨西看着在沙发上嚎啕大哭的好友顿感阵阵头疼。
莫晨西手指戳在赵虹斐侧腰上,说:“以前也不这样啊。”赵虹斐睥睨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不过莫晨西可没这在意这个。他这人爱玩儿心不怎么踏实,也难怪会亏钱。赵虹斐见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掏出手机录像,额角处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晚上,十点半。已经睡了有一会儿的季老师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会所包厢的,大概是因为心里的那点儿怒火吧。俗话说冲动是魔鬼。季云和觉得这话说得一点儿都没错。当他看见包厢里还有两个神智清醒且四肢健全的成年男人时,心头上的那簇小火苗窜的更高了。
火舌摇曳着动人的舞姿。
他出门急,就这样穿着睡衣出现在这儿了。温柔又带着不少疏离的一张脸上此时并没有什么好看的表情。莫赵二人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都很自觉地移走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当,对方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时,莫晨西喉头一紧,他这人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老师了。赵虹斐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简单明了地介绍着自己:“我是赵虹斐他是莫晨西,沈星玥的朋友。”
人在恼狠了的时候是真得会笑的。季云和轻声哼笑,反问:“赵先生还有莫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两个喝了酒但神智清醒且四肢健全的男人是怎么连一个醉鬼都处理不好的?”
带刺的话让被点名的两人眉头微皱。莫晨西虽然怵他可这会儿也在为自己辩解着:“他哭着闹着不愿意走,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季云和不咸不淡地开口:“他是没家吗不会给他家里人打电话?”莫晨西不甘示弱:“他和他家里人闹掰了才不会管他呢。再说了,你不是他的邻居吗,帮个忙又怎么了?”
“我和他,和你们很熟吗?”凌厉的眼神看得莫晨西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但是他想见你。”说话的是赵虹斐。从莫晨西身上移至赵虹斐身上的眼神半分没变。他眼眸一眯,开口时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不要道德绑架我。”
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三个对峙的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然而,这紧绷得几乎要迸裂的寂静角落,却传来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如同濒临熄灭的火星。
“赵…虹斐…”沈星玥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他高大的身躯此刻痛苦地蜷缩在宽大的沙发角落,像一只被无形重锤击中的弓虾。那张俊朗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太阳穴不断滚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砸进衣领。他的一只手死死抵在胃部,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暴突,青筋虬结,手背绷得发白,仿佛要将那处撕裂般的痛楚生生按回去。另一只手则痉挛般地抠抓着沙发扶手,昂贵的皮革在他指下留下深深的凹痕。
剧烈的疼痛如同在他腹腔内点燃了火焰,每一次痉挛都让他身体猛地向上弹起,随即又无力地重重跌回沙发,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痛苦的抽噎,仿佛吸入了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呼气则化作压抑不住的、破碎的低吼。他的嘴唇干裂发紫,艰难地翕动着,除了断续地呼唤好友的名字,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充满痛楚的喘息。
就在这时——
“呯——!!!”
一声尖锐刺耳的爆裂声骤然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旁边小几上的威士忌杯被谁无意碰倒,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如冰渣般四溅,琥珀色的酒液如同污浊的血,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狼藉。
离得最近的莫晨西被这声响惊得一震,猛地扭头。当他的视线越过狼藉的碎片,精准捕捉到角落那个因剧痛而蜷缩颤抖的身影时,瞳孔骤然紧缩!方才对峙时的冷硬和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恐慌所吞噬。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劲风猛地冲了过去!
“虹斐!快!”莫晨西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急迫,像警报一样炸响,“沈星玥不行了!别管别的了!送他去医院!立刻!马上!!”
这声嘶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虹斐的神经上。前一秒还沉浸在冰冷对峙中的赵虹斐,在听到“沈星玥不行了”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脸上所有的紧绷和锐利瞬间瓦解,被一种近乎惊惧的慌乱覆盖。他甚至来不及再看季云和一眼,几乎是凭着本能,肩膀狠狠撞开碍事的矮凳,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沈星玥的方向。什么对峙、什么恩怨,在好友的痛苦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星玥!”赵虹斐冲到沙发边,声音因紧张和心疼而紧绷变调。他看到沈星玥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心猛地沉到谷底。他立刻蹲下身,强壮的手臂试图去架起好友沉重的身躯。
“疼…操…赵虹斐…疼死我了…”沈星玥的意识被剧痛撕扯得模糊,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那只抵在胃部的手猛地抬起,像铁钳般死死抓住莫晨西伸过来帮忙的小臂!指甲深深陷入莫晨西的皮肉,瞬间留下几道泛白的深痕。
“嘶——!”莫晨西疼得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英俊的脸庞扭曲了一下。但他没有甩开,甚至没有尝试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更紧地、带着支撑力地托住沈星玥的后背和腋下。他强忍着臂上的剧痛,声音急促却极力维持着镇定,对着沈星玥低吼,也像是在说服自己:“知道!知道疼!忍一下,兄弟!我们这就走!马上!坚持住!”
赵虹斐已经默契地架住了沈星玥的另一边,两人合力,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沈星玥沉重而痛苦的身体从沙发上拽起来。沈星玥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两个好友身上,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无法直立,双腿虚软,每一步都踉跄得如同踩在刀尖。
“走!”赵虹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架着沈星玥,莫晨西在另一边全力支撑,两人再没半分犹豫,也顾不上身后季云和是什么表情,架着痛苦呻吟的好友,脚步踉跄却无比迅速地冲向门口,沉重的脚步声和沈星玥压抑不住的痛哼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每一秒的耽搁都像在火上煎熬。
莫晨西看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地上刺目的酒渍和碎片,再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季云和。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劝解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可对上季云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淬了寒冰的眼睛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吓得他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颈发凉。
季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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