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浸骨的清晨，巷子里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屑，刮得仓库的窗棂簌簌作响。肖战是被后腰的疼醒的，翻身时稍一用力，那股熟悉的刺痛就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他额头冒了一层冷汗。他咬着牙没出声，摸过床头的膏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胡乱往腰上贴了两片。

“舞蹈班学费”那一页的数字，已经攒了快一半，他指尖摩挲着纸面，心里的念想又坚定了几分——再熬一个月，说不定就能凑齐。

他刚把账本收好，就听见门外传来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热络的笑意：“小肖在家吗？”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张阿姨，身边还跟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眉眼清秀，手里拎着个果篮，看起来有些局促。

“张阿姨，您怎么来了？”肖战愣了愣，连忙侧身让他们进门。

仓库本就狭小，堆满了收来的废品和两人的生活用品，此刻一下子进来两个人，更显得拥挤不堪。肖战有些窘迫，连忙把散落在椅子上的衣服往旁边挪了挪：“坐，快坐。我去烧水泡茶。”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张阿姨摆摆手，拉着身边的姑娘往肖战面前推了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侄女小敏，在惠民超市上班的。

今天休息，我带她过来认认门，你们年轻人也好聊聊天。”

小敏红着脸，小声说了句“你好”，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仓库，又连忙低下头去。

肖战的脸也有些发烫，他知道张阿姨的心思，连忙开口解释：“张阿姨，真的谢谢您的好意，我现在……”

“哎呀，先别说这些！”张阿姨打断他的话，笑着往小敏身后退了半步，“你们年轻人自己聊，我去巷口买点菜，中午就在这儿吃饭！”

话音刚落，张阿姨就转身出了门，还贴心地把门带了个严实，留下肖战和小敏两个人在仓库里，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肖战抓了抓头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小敏局促地绞着衣角，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那个……你别介意，我这儿乱得很。”

“没事的，”小敏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张阿姨跟我说过你的事，说你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着弟弟长大。”

提起王一博，肖战的眼神柔和了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都是应该的，他是我弟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小敏问一句，肖战答一句，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废品和王一博的学习。

肖战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满脑子都是王一博，想着这孩子今天加训，会不会又忘了吃午饭，想着自己下午得早点去收废品，争取多攒点钱。兜里的两部手机被攥得发热，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生怕错过王一博的短信。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舞蹈包，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学校赶回来的。他原本带着几分急切的眼神，在看到仓库里的场景时，瞬间僵住了。手里那部银灰色的直板机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电池摔了出来，滚到了肖战脚边。

他看到肖战和那个陌生的姑娘面对面坐着，姑娘手里端着肖战递过去的水杯，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让他觉得刺眼。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的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肖战看见王一博，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惊喜：

“博博？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家训吗？”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肖战，又看向旁边的小敏，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火苗。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攥着舞蹈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小敏也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是王一博吧？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小敏。”

王一博没有理她，目光依旧黏在肖战身上，声音冷得像冰：“哥，她是谁？”

肖战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只当他是累了，连忙解释：“这是张阿姨的侄女，今天过来……”

“我问你她是谁！”王一博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肖战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博博，你怎么了？好好说话。”

“我怎么了？”

王一博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他看着肖战，眼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早点走，早点不打扰你？”

“你胡说什么呢！”肖战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他看着王一博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急又疼，“我跟她就是刚认识，张阿姨带过来的，你别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王一博指着小敏，声音发颤，“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哥，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大了，不需要你了，就可以找别人了？”

这些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肖战的心上。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和愤怒，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在他心里，王一博永远是第一位的，是他这辈子都要护着的弟弟。

“博博，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肖战想上前拉住他，却被王一博猛地躲开了。

“我不想听！”王一博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寒意像深秋的风，“我走，我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舞蹈包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却连头都没回。

“博博！”肖战大喊一声，连忙追了出去，却只看到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腰的疼又开始作祟，疼得他直不起腰。小敏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说：“你没事吧？要不我先回去了？”

肖战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你先回去吧，我得去找他。”

小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张阿姨提着菜回来，看到门口的狼藉，又看了看肖战的样子，连忙问：“怎么了这是？博博回来了？”

肖战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的舞蹈包，还有那部摔散的直板机，踉跄着往巷口走去。

风越刮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腿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后腰的疼越来越厉害，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把那部摔散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磕坏的外壳，心里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王一博跑去哪里了，只能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他想去小卖部买个新电池装上手机，可走了几步，又想起王一博根本不会接他的电话，脚步顿住了。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肖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找了整整一下午，问遍了街坊邻居，问遍了王一博的同学，却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仓库，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桌上的果篮还在，散发着淡淡的果香，却显得格外刺眼。他把那部摔散的直板机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装上电池，开机后却只有一片黑屏——怕是彻底摔坏了。

这部手机，是他花十五块钱修的，是他能给王一博的、为数不多的东西，现在也坏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怕，怕王一博出事，怕王一博真的生他的气，怕王一博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全世界。他怎么能弄丢了他？

肖战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此刻的王一博，正躲在巷尾的桂花树下，抱着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兜里的手机也早就没电了，却还是紧紧攥着，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是真的想生气，他只是害怕。害怕肖战真的会找别人，害怕肖战会不要他，害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喜欢，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带来淡淡的花香，却吹不散少年心里的委屈和恐慌。

两个相依为命的人，隔着一条长长的巷子，隔着深深的误会，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各自舔舐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