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手还贴在霍青棠的后颈，掌机屏幕亮着，那行“母体与子体关系”的字还没消失。电流从接口处传出来，微弱但稳定。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

她忽然抬手，挡在他面前。

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划过铁皮。陆昭停住动作，掌机握得更紧。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发软，扶了下墙。唐刀还在地上，刀尖朝下，插进地板缝里。她弯腰去拔，手指碰到刀柄时抖了一下。

眼罩被她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右眼是红的，血丝爬满瞳孔，眼角有蓝血渗出。她抬头看陆昭，嘴唇动了动。

如果我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她，是在你念涂鸦的时候？

为什么我认她，靠的是这把刀在响？

她抽出唐刀，刀尖抵住自己咽喉。

杀了我。

趁我还记得要保护她的时候，杀了我。

陆昭往前一步。

不行。

他伸手想夺刀，她猛地后退，背撞上墙。刀没有移开，反而压得更深，皮肤出现一道白痕。

我不是人。

我是实验体，是零件，是从别人身体里取出来的细胞养出来的怪物。你们说我是母亲，可我没有生过她，没有抱过她，连她的名字都是后来听来的。这种关系……是假的。

掌机震动了一下。

新提示跳出来：“检测到高危自毁倾向，启动紧急记录协议。”

她没看屏幕，只盯着陆昭。

你要我当她的妈妈？

那你告诉我，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怎么当别人妈？

话音落下，窗外轰地炸开。

玻璃碎裂，热浪扑进来，灯闪了几下灭了。三道黑影从破口跃入，落地无声。西装笔挺，内衬发亮，分别写着“殡仪馆王姨”“幼儿园李老师”“直播平台主管”。

他们后颈的骨钉仿品同时亮起红光。

三角站位，直逼陆昭。

霍青棠一脚踢翻桌角，掌机飞向陆昭怀里。她横刀挡在前面，左臂上的倒计时纹路突然闪烁，数字跳动：71:49:23。

走。

她咬牙，声音压得很低。

别管我，去X=713,Y=0713。那里有真正的0713号实验体原始数据。如果我能被复制，那她也一定有备份。你必须找到它。

陆昭没动。

他在看她的眼睛。那只流着蓝血的右眼，里面浮现出实验室的画面——冰冷的床，穿白大褂的人，还有她小时候躺在上面，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

她不是在逃避。

她在找答案。

一名记忆容器冲上来，拳头砸向陆昭面门。霍青棠侧身横扫，唐刀砍中对方手臂，骨头断裂声响起。蓝血溅到墙上，那人却没停，另一只手抓向陆昭手腕。

第二人逼近，速度更快。

她反手再劈，刀身震鸣，挡住攻击。第三个人绕到背后，试图锁喉。她猛然后仰，头撞中对方鼻梁，顺势转身踢腿，将人踹向墙壁。

但她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

倒计时变成71:49:18。

陆昭抱着掌机，站在原地。

他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也知道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倒下。

可他不能走。

他是父亲。也是丈夫。更是这场十年追查的起点。

他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霍青棠喘着气，单膝跪地，刀撑在地上。她抬头看他，眼神变了。

不再是迷茫，也不是痛苦。

是决断。

她说：

我不是谁的替身。

我不是姐姐，也不是工具。

我是钥匙。

她用手抹掉嘴角的血，手指沾着蓝液，在地板上画了个坐标。

X=713,Y=0713。

旧城区地下研究所。

楚家最早做基因同步的地方。

她把唐刀狠狠插入地面。

刀身嗡鸣，光芒暴涨。

整间屋子的空间像是被撕开一层膜，无数条发光的线浮现出来，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线上都标着编号，全是楚家基因序列代码。

这是基因链监控图。

我们已经被锁定了。

只有你能逃出去。

陆昭低头看掌机。

屏幕上跳出新任务：“获取0713号实验体原始数据，解锁深层记忆库。”

他抬头看她。

你不跟我一起走？

她摇头。

我走不了。

我的信号太强，会引他们追上去。

你带着掌机走，系统能屏蔽部分追踪。

但我必须留下。

又一名记忆容器扑来，她抬腿踹中腹部，借力翻身站起。刀未出地，仅靠震动就震裂了对方膝盖。

她喘得厉害，机械接口开始冒烟。

走！

现在就走！

陆昭没动。

他蹲下身，打开掌机背面的小槽，取出一枚刚吐出的骨钉仿品。他把它放进外套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她。

你说你是钥匙？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没有钥匙能自己开门。

我要你活着，等到门打开那天。

她愣住。

下一秒，三人同时发动攻击。

她怒吼一声，拔起唐刀迎上。

第一刀斩断一人手臂，第二刀劈开胸腔，第三刀横扫逼退最后一位。但她左腿被划了一道深口，蓝血喷出，整个人踉跄后退。

倒计时：71:48:56。

她靠着墙滑坐下去，刀横在腿上。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可她还在笑。

笑得很轻。

你说我是不是她母亲……

我不知道。

我没怀过她，也没听过她哭。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脸，望向陆昭。

当我听见她喊“妈妈来了”的时候……

我的心，是真的疼了一下。

陆昭站在原地，掌机紧紧攥在手里。

灯光忽明忽暗。

算盘声还在响。

滴答。

滴答。

他终于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慢，却没有停。

霍青棠靠在墙边，右手搭在唐刀上，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突然，她猛地抬头。

刀身映出屋顶一角——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正缓缓下降，末端连着一个微型装置，泛着红光。

她瞳孔一缩。

不是记忆容器带来的。

是新的陷阱。

她张嘴想喊。

可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陆昭已经握住门把手。

她用尽力气，把刀往地上一敲。

嗡——

整个房间的基因链光网瞬间聚焦，所有线条指向天花板那个装置。

陆昭回头。

她望着他，声音沙哑：

别回头……

快走……

她的手慢慢垂下。

唐刀发出最后一声轻鸣。

掌机屏幕闪了一下。

情感值：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