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夏天总是带着一种粘稠的燥热，连摄影棚里开到最大档的冷气都吹不散那股闷。空气里飘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alpha的、beta的、omega的，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浓汤，稠得让人呼吸都不太顺畅。

王一博到剧组已经一周了，这是他第一次和肖战拍对手戏。

化妆间里，他闭着眼让化妆师补妆，鼻尖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干燥的，带着点辛烈的木质调，底下又沉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某种植物茎叶被太阳晒透后即将燃烧前散发出的味道。很特别，和他闻过的任何omega信息素都不同。

“那是肖老师的信息素。”旁边的助理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听说很少见，是什么……岩兰草混了点琥珀？反正挺特别的。”

王一博没应声，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肖战。他听过这个名字。比他大几岁，出道更早，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高情商omega，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演技扎实，粉丝基础也厚。来剧组前，经纪人特意交代过，要跟这位前辈处好关系。

“一博，好了。”化妆师收起粉扑。

王一博睁开眼，镜子里的青年眉眼冷峻，alpha的信息素被他刻意收敛着，只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冷冽雪松味——那是他信息素的主调，但只有离得极近的人才能察觉到底下那层锐利的金属质感。

今天这场戏是夜戏，在临时搭起来的屋顶场景。王一博吊着威亚上去的时候，肖战已经在上面了。人工月光洒下来，给他镀了层柔和的银边。他穿着戏服，长发束起，侧脸线条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

“一博来啦。”肖战转过头，朝他笑了笑。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眼尾自然下垂，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点纯良的乖巧。

王一博点点头：“肖老师。”

“别这么客气，叫哥就行。”肖战摆摆手，语气随意自然。

鼓风机开始工作，夜风扬起两人的衣摆。导演在下面喊准备，王一博调整了一下呼吸，进入角色状态。这场戏是两人饰演的角色初次正式交锋，台词不多，更多是眼神和肢体的对峙。

“三、二、一，开始！”

王一博抬眼，对上肖战的眼睛。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剧本里的角色该是带着审视和警惕的，可肖战此刻的眼神……深处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不是演技，是更本能的、属于omega的某种东西。而那股干燥的木质辛香，在两人距离拉近时，变得清晰了许多，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撩拨着alpha腺体深处最原始的警觉。

王一博的台词卡了半秒。

“卡！”导演在下面喊，“一博，情绪再给一点，你在审视他，不是发愣。”

“抱歉。”王一博垂下眼。

“没事没事，再来。”肖战依然笑着，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第二次开拍，王一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肖战的信息素太有存在感，那不是omega常见的甜腻或柔软，而是一种近乎强势的、带着颗粒感的诱惑。像沙漠里燃烧的枯草，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这场戏拍了五条才过。下来的时候，王一博的后颈已经渗出细密的汗。不是因为累，是某种本能的紧绷。

“辛苦了。”肖战从他身边经过，很轻地说了一句。

那股辛香信息素擦着他的腺体掠过，王一博的肌肉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王一博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冷水澡。水柱砸在皮肤上，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屋顶上那个对视。

肖战的信息素……不对劲。

不是强弱的问题，是质地。一个omega，尤其是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成熟omega，对自己信息素的管理应该是炉火纯青的。可肖战那看似温和收敛的表象下，那股气息深处，总有些躁动不安的东西，像随时可能燎原的火星。

王一博关掉水，擦着头发走到窗边。横店的夜景千篇一律，远处几个剧组还在亮着灯赶工。他点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打开了搜索框。

输入“肖战 信息素”。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粉丝的彩虹屁，什么“战战的信息素是温柔的木质香”“像被阳光晒过的松木”，偶尔有几个所谓的业内爆料，说肖战的信息素其实很特殊，但具体特殊在哪，又语焉不详。

王一博退出来，又点进肖战的微博。最新一条是今天的剧组日常照，配文是简单的“开工”，配图是蓝天和一杯咖啡，评论里粉丝嗷嗷叫着“哥哥注意休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一个自律、温和、敬业的omega前辈。

可王一博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在之后几天的拍摄中越来越明显。肖战在剧组人缘极好，和导演、编剧、其他演员都能聊得来，对工作人员也客气有礼。他永远是笑着的，眼尾下垂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但王一博注意到，肖战几乎从不和alpha演员有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不是刻意避嫌的那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持安全距离的习惯。递东西时指尖永远不会相碰，对戏时如果靠得太近，他会几不可查地后撤半步，动作自然流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肖战随身总会带着那支银色的小巧抑制剂，放在外套内侧口袋，从不离身。有次拍一场情绪爆发的戏，ng了好几次，王一博能清晰感觉到肖战信息素的波动，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等导演喊卡，肖战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回放，而是伸手进口袋，确认了抑制剂的存在，然后才松一口气似的，重新挂上笑容。

王一博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他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肖战身上那种矛盾感，那种完美表象下若隐若现的、属于“失控”本身的危险气息，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alpha的本能里，让他无法忽视。

真正让这根刺变得更尖锐的，是三天后的一场外景戏。

那是在影视城后山的一片竹林，拍一场追逐戏。天气闷热，湿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蒸腾出的潮气。这种环境对信息素敏感的alpha和omega来说都不太友好，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容易让人烦躁。

王一博饰演的角色要在竹林里追赶肖战饰演的角色，有大量跑动和肢体冲突的镜头。拍摄到一半时，王一博忽然闻到空气中那缕干燥辛香的信息素，浓度明显升高了。

不是发情期那种甜腻的失控，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带着焦躁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平静水面下剧烈翻腾，但水面依旧维持着假象的平静。

肖战的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头上沁出汗，但台词和动作依然精准，只是呼吸的频率稍微快了些。导演喊卡后，他几乎是立刻走到场边，从助理手里接过水瓶，背对着人群喝了几口，手指有些抖。

王一博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仰起脖颈时，后颈腺体位置隐约泛起的、不正常的红。那不是临时标记的痕迹，是一种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病态的红。

肖战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那一瞬间，王一博清晰看到肖战眼里闪过的某种东西——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狠戾的、要把什么强行镇压下去的决绝。但下一秒，那眼神就重新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今天这天气，真受不了。”肖战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抬手擦了擦汗，“感觉信息素都要被蒸出来了。”

旁边几个beta工作人员笑着附和，说这天确实闷。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补妆。但他的腺体在隐隐发烫，那是顶级alpha对异常omega信息素的本能反应。肖战在压制什么，用强大的意志力和那支随身携带的抑制剂。但压制得很辛苦，而且……似乎快到极限了。

那天晚上收工后，剧组聚餐。导演说大家这几天辛苦了，一起吃个饭放松一下。选的地方是横店一家隐私性还不错的饭店，包间很大，两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王一博到得晚了些，进去时大部分人都到了。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导演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灯光下看起来毫无异样。但王一博一进门，就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缕干燥辛香——比白天在竹林时更明显，虽然依旧被收敛着，但浓度已经高到让在座几个定力稍差的alpha眼神有些飘忽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肖战的座位。肖战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内侧口袋的位置，露出银色抑制剂管子的一小截。

王一博在导演那桌找了个空位坐下，正好在肖战斜对面。席间气氛热闹，推杯换盏，各种信息素在封闭空间里缓慢交融。肖战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些，话多了，笑声也大了，眼尾染上薄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但王一博能看出来，那是一种刻意的、近乎亢奋的表演，为了掩盖某种逐渐失控的生理状态。

他的信息素在波动。不是发情期那种有规律的热潮，而是一种紊乱的、带着尖锐毛刺的躁动，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王一博安静地吃着菜，偶尔附和几句旁人的玩笑，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肖战身上。他看到肖战端起酒杯的手有些不稳，杯里的酒液微微晃动；看到肖战在没人注意的间隙，会不自觉地用指尖按压后颈的腺体，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看到肖战那支银色抑制剂，在口袋里随着他的动作，偶尔滑出来一点，又被他迅速塞回去。

那根弦，越绷越紧。

酒过三巡，包间里更热闹了。有人起哄让肖战唱歌，肖战笑着摆手说不行不行，但架不住众人哄闹，还是接过话筒，唱了首慢歌。他声音条件很好，唱歌时那种温和的质感更明显，眼睫垂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但王一博闻到了。在歌声的间隙，在笑声的掩盖下，肖战的信息素浓度，在某个瞬间，骤然飙升。

那干燥的辛香几乎化为实质，像看不见的丝线，猛地缠绕上在场每个alpha的神经。有几个alpha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变了。肖战自己也察觉到了，歌声卡了半拍，但很快接上，握着话筒的手指却收紧到骨节发白。

歌唱完，包间里掌声雷动。肖战放下话筒，笑着说要去洗手间，起身时脚步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王一博看着他走向门口，那股失控边缘的信息素拖曳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就是现在。

王一博也站起来，拿起手边的玻璃杯，里面是橙汁。“我去添点饮料。”他对旁边的人说，然后朝着房间另一侧的饮料区走去。

他的路线正好经过肖战的座位。

一步，两步。他能感觉到自己腺体在发热，alpha的本能在叫嚣，对那股濒临暴走的omega信息素产生着最原始的反应。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脚步都没有加快。

走到肖战椅背后时，王一博似乎被地上什么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查地趔趄，手肘“不小心”撞在椅背上。

“啪嗒。”

清脆的声响。不大，但在肖战歌声刚落、包间里短暂安静的间隙，足够清晰。

那支银色的、小巧的抑制剂管子，从肖战外套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肖战脚边。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那支管子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那是omega的隐私，是默认不该在公开场合被点破的东西。可它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躺在地上，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银光。

肖战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僵住了，几秒后，慢慢转过身。

王一博站在原地，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错愕和尴尬。他看着肖战弯下腰，捡起那支抑制剂。肖战的指尖很稳，但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直起身，将抑制剂握在手心，然后看向王一博。

那一瞬间，王一博对上了肖战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羞窘，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像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所有惊涛骇浪都被强行按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但王一博看见了，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一博，”肖战开口，声音很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绷紧的颤，“没事吧？”

王一博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泛起不自然潮红的侧颈，再到他握着抑制剂、指节发白的手。然后，他微微皱起眉，像在仔细分辨什么，甚至轻轻吸了吸鼻子。

接着，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担忧和惊讶的语气，声音不大，却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清：

“前辈，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眼神纯粹得像只是在关心，“你的信息素……发情期好像提前了。”

死寂。

包间里所有的声音，谈笑、杯盏碰撞、空调运转，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各种信息素无声地、疯狂地涌动、冲撞。那几个原本就有些受影响的alpha，此刻眼神彻底变了，呼吸粗重起来。

肖战站在原地，握着抑制剂的手攥得死紧。他看着王一博，脸上那点勉力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没有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几乎要把人刺穿的审视。然后，他极慢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是么，”他说，声音低下去，沙哑得厉害，“可能……是有点不舒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干燥辛烈的信息素，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是甜腻的、诱惑的omega发情热。是灼热的、带着暴躁颗粒感的、近乎攻击性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包间。几个alpha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beta们一脸茫然，但能感觉到气氛骤变。omega工作人员则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都让开！”导演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Beta护送肖老师先走！快！”

几个beta工作人员如梦初醒，冲上前围住肖战。肖战低着头，被他们半搀半架着往外走。经过王一博身边时，他抬了下眼。

很短的一瞥。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剐在王一博脸上。

然后他被带出了包间。那股暴走的信息素像拖曳的尾迹，灼烧着空气，久久不散。

包间里一片混乱。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试图开窗通风，那几个受影响的alpha被同伴按着坐下，脸色难看。导演铁青着脸，摸出手机走到角落去打电话。

王一博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地上刚才抑制剂掉落的位置。鼻尖还残留着肖战信息素最后的爆发——辛辣，滚烫，带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失控感。

但只有他知道，在那一瞬间的爆发之前，在肖战信息素紊乱的深处，他嗅到了别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发情热，是更复杂、更麻烦的东西。那支抑制剂，恐怕根本不是用来应对常规发情期的。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杯没喝完的橙汁，慢慢喝了一口。冰凉液体滑过喉咙，压下腺体深处翻腾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