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死寂得只剩下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还有信息素无声的厮杀。酒精、干燥的辛香、暴风雪的冷冽，三种气息绞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

肖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入皮肤，却丝毫无法平息体内那股源自本能的、对近距离强大Alpha信息素的混乱反应。临时标记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昨晚被迫的屈辱，而此刻王一博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更是让那疼痛混合了一种更隐秘的、源自Omega本能的战栗。

他说出了最大的秘密，像在赌桌上押上了最后的筹码，却不知道庄家会翻开怎样的底牌。

王一博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的欲潮并未完全退去，但那股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疯狂，似乎被肖战抛出的“信息素紊乱症”和“假性发情”这两个词暂时阻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郁、更加专注的审视。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肖战苍白脆弱却又强撑倔强的脸上来回逡巡，试图分辨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实，几分是绝境下的谎言。

“信息素紊乱症？”王一博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依旧沙哑紧绷，带着易感期特有的浓重鼻音。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却依旧将肖战牢牢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不容逃离。“假性发情？”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肖老师，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我听过信息素失调，可没听过什么‘紊乱症’能模拟发情期，还能引得Alpha临时标记。”

“那是因为普通的信息素失调不会这么严重！”肖战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因为虚弱而颤抖，“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把自己搞成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在公开场合……像个真正的发情期Omega一样出丑？！”

他喘了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和尊严：“这是一种罕见的、腺体应激性功能异常。诱因可能是长期高压、心理创伤……或者药物副作用。我的信息素分泌会周期性失控，表现出类似发情期的症状，甚至更强烈，但它不受Omega正常生理周期控制，常规抑制剂效果有限，甚至会加重紊乱。我需要特定的镇定和调节药剂，那支被你打翻的，就是其中一种强效缓释剂！”

王一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肖战能感觉到，锁定自己的那道目光，锐利程度丝毫未减。他像是在分析一段复杂的代码，拆解每一个可能的漏洞。

“所以，”王一博慢慢地说，视线落在肖战后颈那片狼藉的皮肤上，“昨晚在包间，你不是自然发情期提前，而是你的‘紊乱症’发作了。而我的临时标记，只是暂时压制了表象，实际上可能让你的腺体状态更不稳定，甚至……加重了病情？”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的推论。

肖战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算是默认。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被一个后辈，用这种充满审视和评估的语气，讨论自己最不堪的生理缺陷。

“为什么隐瞒？”王一博问，问题直指核心，“以你的地位，完全可以说出来，获得特殊照顾，避免像昨晚那样的‘意外’。”

“说出来？”肖战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疲惫，“王一博，你在这个圈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Omega演员，拥有不稳定的、极具攻击性和诱惑性的信息素，随时可能‘假性发情’……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会怎么样？我还演得了戏吗？还会有剧组敢用我吗？粉丝和公众会怎么看我？一个‘有病’的、‘危险’的Omega？”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嘲：“最好的结果，是把我当成易碎品供起来，减少工作，远离人群。最坏的结果……是直接被这个行业抛弃。我不能赌。”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信息素对抗似乎缓和了一些，他的易感期症状在肖战这番冲击性的坦白下，似乎也奇异地得到了某种转移，不再像刚才那样排山倒海。但他的眼神依旧深沉，里面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

“所以，你选择硬扛。”王一博总结道，语气听不出情绪，“用强大的自制力，用那种特制药剂，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完美无缺、温和有礼、信息素稳定的正常Omega。直到……昨晚。”

直到他亲手打翻了那支药剂，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破了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

肖战猛地看向他，眼神里重新燃起冰冷的怒火：“是你，王一博。是你打破了平衡。” 他想起了那“恰到好处”的踉跄，那“无心”的一撞，那看似担忧实则将他推向深渊的话语。“为什么？”

王一博与他对视，没有躲闪。易感期带来的生理性潮红还未完全从他脸上褪去，这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种别样的专注，甚至可以说……坦诚得可怕。

“因为好奇。”他回答，简单直接，近乎残忍，“你的信息素不对劲，从一开始我就闻出来了。温和的表象下，是随时会燎原的火星。我想知道那下面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临时标记是当时最有效、最快速控制场面的方法。否则，任由你的信息素在包间里彻底暴走，后果更严重。对你，对剧组，都是。”

他说得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客观，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步骤。肖战听在耳中，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奇？就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就敢在公开场合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情？甚至可能加重他的病情？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肖战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那不是普通的临时标记！在假性发情期间被强制标记，可能会引发信息素反噬，让紊乱更严重！你……”

“但当时没有别的选择。”王一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或者，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除了临时标记，在那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办法能在三秒钟内，让你不至于在十几个Alpha面前彻底失控，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肖战噎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王一博说得对。昨晚那种情况，信息素已经濒临暴走边缘，常规手段根本来不及。临时标记，虽然是饮鸩止渴，但确实是当时唯一能快速压制表象、避免事态恶化的方法。只是这“鸩”，是他最不愿意沾染的，来自这个年轻Alpha的、带着探究和冒险意味的标记。

“所以，”王一博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能看清肖战颤抖的睫毛，“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哥哥。”

这个称呼再次被他用上，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冰冷质询的语气，而是带上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宣告的意味。

肖战警惕地抬起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一博的目光扫过他被自己抓出红痕的手腕，又落回他脸上，“热搜已经爆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是我给你做了临时标记。CP粉在狂欢，媒体在深挖，公司在想对策。你的‘秘密’，现在和我绑在了一起。”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张因易感期而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妖异潮红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出去，告诉所有人，昨晚只是个意外，是前辈你突然‘身体不适’，而我‘见义勇为’，然后我们从此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会有人信吗？”

肖战的脸色更白了。他当然知道没人会信。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和过度解读。一个顶级Alpha当众标记了一个当红Omega，哪怕只是临时的，也足够编排出无数个版本的故事。强行撇清，只会让事情越描越黑，引来更多关注和窥探。到时候，他信息素异常的事情，恐怕就真的瞒不住了。

“那你想怎么样？”肖战的声音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发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里，而织网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享受肖战此刻无路可退的困境。易感期的热潮还在体内隐隐作祟，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更加直接，也更加……具有侵略性。

“合作。”他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

肖战皱眉：“合作？”

“对，合作。”王一博点头，条理清晰得仿佛早已想好，“对外，我们需要维持昨晚事件‘合理性’的延伸。我们是因戏结缘，彼此欣赏，在特殊情况下产生了意外标记，但目前正在‘深入了解和接触’阶段。这样既能满足CP粉的想象，降低外界对‘意外’本身的过度探究，也能为你‘不稳定的身体状况’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因为入戏太深，情绪波动导致信息素暂时不稳。”

他顿了顿，看着肖战：“对内，你需要我。”

肖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解决，或者至少，需要更有效的控制。”王一博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治疗方案，“常规方法看来效果有限，而且有暴露风险。而一个与你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并且已经建立了临时标记联系的Alpha，他的信息素，从理论上讲，是稳定你腺体、应对突发假性发情最快速、也最隐蔽的手段。”

他上前，微微低下头，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属于Alpha的、带着冷冽雪松和金属质感的气息，再次变得具有压迫性，但这次，似乎少了一些纯粹的欲念，多了一些掌控的意味。

“昨晚的临时标记，虽然可能加重了你的紊乱，但也证明了一点——我的信息素，对你有效。”王一博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笃定，“至少在压制表象、让你恢复表面理智这方面，有效。而且，比你的药剂更快，更直接。”

肖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明白王一博的意思。这简直是与虎谋皮。将自己的弱点，交付给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Alpha，一个刚刚还差点在易感期失控强行标记他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肖战哑声问，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你又凭什么帮我？就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

“你可以选择不信。”王一博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这个动作由此时的他做出来，依旧带着一股紧绷的力道，“然后等着下一次‘意外’发作，在更公开、更无法控制的场合，彻底暴露。看看你的团队，你的公司，还有这个对Omega异常苛刻的圈子，会怎么对待一个‘有病的’顶流。”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肖战心里最恐惧的角落。

“至于我为什么帮你……”王一博停顿了一下，那双依旧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肖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浓厚的兴趣，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探究，“或许是因为，你的‘麻烦’，是我亲手撕开的。或许是因为，我对你这种‘不对劲’，确实很好奇。也或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有趣。肖战闭了闭眼。就为了一个“有趣”，他就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交付给这个危险的后辈？

“合作期间，”王一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更让人心悸，“在人前，我们需要扮演‘互有好感、正在接触’的搭档。私下里，当你感觉信息素不稳，或者需要应对可能暴露的危机时，我可以提供临时标记作为应急手段。作为交换……”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肖战耳畔：“你要配合我，让我了解你的‘紊乱症’。包括它的诱因，症状，以及……所有相关的一切。”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一个Alpha在占据绝对优势（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局势上）后，提出的不容拒绝的条件。

肖战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前有狼，后有虎。隐瞒病情独自硬扛，风险巨大，且眼看就要崩盘。与王一博合作，无异于饮鸩止渴，将控制权部分让渡给这个捉摸不透的年轻人，未来吉凶难料。

可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昨晚的事情已经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热搜、关注、探究的目光……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搭档”，来转移视线，稳定局面。而王一博的信息素，虽然危险，但确实在昨晚那种极端情况下起到了作用。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他的事业，他的隐私，甚至可能是他未来的健康。

半晌，肖战才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王一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他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退。

“那么，”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近乎邀请的姿势，虽然眼神依旧深邃难测，“合作愉快，肖老师。”

肖战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攥住他手腕时的滚烫触感。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平静和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抬起眼，直视着王一博，缓缓说道：

“记住你说的话，王一博。这只是合作，是各取所需。”

“如果你越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我不保证，一个信息素‘不对劲’的Omega，被逼到绝境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一博眉梢微挑，似乎对他这份残余的锋利颇为欣赏。他收回手，插回裤兜，无所谓地点点头。

“当然。他说，“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肖战后颈的伤口，以及对方苍白却倔强的脸。

“你是不是该先处理一下你的脖子？还有，我的易感期，”他微微蹙眉，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内部依旧翻腾的燥热，“也需要解决。”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了，王一博还在易感期。刚才的对话和紧张对峙暂时转移了注意，但问题并未消失。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恢复了些许冷静，但眼底依旧翻涌着暗潮的Alpha，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场荒诞的、危险的合作，就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充斥着失控信息素的房间里，以这样一种极不平等的、近乎胁迫的方式，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