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败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内门。有人惋惜，有人嘲讽，但更多人将目光投向了云尘——这个入门不足三月，却能一剑击溃老牌内门弟子的少年，成了太初神宗最醒目的新星。

云尘却愈发沉敛。他每日除了修炼《破妄剑经》，便是钻研凌司音留下的注解，偶尔会去藏经阁翻阅古籍，试图从混沌之力的本源中找到更贴合自身的修炼路径。练武场的目光、暗处的窥探，他都视作无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剑与道。

这日清晨，云尘刚在练武场站定，便见执法堂的两名弟子快步走来，神色严肃：“云尘师弟，李长老有请。”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弟子交换着微妙的眼神——王浩的师尊终究还是出面了。

云尘心中了然，平静颔首：“有劳师兄带路。”

执法堂位于宗门西侧，殿宇威严，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肃杀之气。李长老坐在堂中主位，身着灰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云尘。

“你便是云尘？”李长老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寒意。

“弟子云尘，见过李长老。”云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哼，”李长老冷哼一声，指尖敲击着桌面，“听说你近日在练武场‘大展神威’，连王浩都败在你剑下？”

“只是同门切磋，点到即止，侥幸胜了一招。”

“侥幸？”李长老猛地拍案，灵力震得堂中烛火乱晃，“王浩虽算不上顶尖，却也在我门下修行了五百年！你一个入门三月的新人，凭什么说侥幸？我看是心思不正，专挑同门下手！”

话里的偏袒毫不掩饰，显然是要为徒弟出头。

云尘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长老的视线：“长老明鉴。王师兄主动邀战，弟子再三推辞无果，不得已才出手。交手时已留足余地，未伤他分毫，绝非刻意挑衅。”

“放肆！”李长老怒喝一声，一股磅礴的威压骤然压向云尘，“在我执法堂，还敢狡辩？看来是凌宗主把你宠得没了规矩！今日我便替她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威压如重山压顶，云尘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脊梁，手中的铁剑无意识地嗡鸣着，似在反抗这股压迫。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堂外传来：“李长老好大的火气，不知我十七师弟犯了哪条门规，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气？”

凌司音抱着古琴，缓步走入执法堂，青衣飘动，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只是往那里一站，李长老的威压便如潮水般退去。

李长老脸色微变：“二师妹，这是我执法堂的事，与你无关。”

“云尘是师尊亲传的十七弟子，便是我凌司音的师弟。”凌司音将古琴放在案上，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他若真犯了门规，自有师尊处置。长老这般动怒，怕是不合规矩吧？”

李长老噎了一下，他虽年长，却深知这位二师妹看似温和，实则与凌芊妤最为亲近，连宗主都要让她三分。他冷哼一声，没再动手，却仍愤愤道：“此子锋芒太露，恐非宗门之福！”

“少年人有锋芒，是好事。”凌司音微微一笑，看向云尘，“师弟，我们走。”

云尘对着李长老拱了拱手，转身跟着凌司音走出执法堂。直到远离那股肃杀之气，他才松了口气，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多谢二师姐解围。”

“无妨。”凌司音递给她一块手帕，“李长老护短，你往后避开便是。三月之期在即，莫要因这些琐事分心。”

云尘接过手帕，指尖触到布料的温润，心中一暖：“弟子明白。”

“对了，”凌司音忽然想起什么，“师尊让我转告你，三日后的查验，设在混沌崖。”

云尘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混沌崖是宗门禁地，传闻那里封印着一丝最纯粹的混沌本源，寻常弟子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师尊……为何选在那里？”

凌司音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或许，她想看看，你的剑，能不能劈开混沌。”

云尘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掌心微微发热。劈开混沌？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头炸开。他忽然明白，凌芊妤的查验，从来不是简单的修为考核。

回到玉屋，云尘没有立刻修炼，而是盘膝静坐，回想凌司音的话。混沌崖、混沌本源、劈开混沌……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渐渐与《破妄剑经》的要义重合——破妄，破的或许不只是虚妄，更是混沌本身的凝滞。

接下来的三日，云尘彻底闭关。他将自己关在玉屋内，不眠不休地推演剑法，时而挥剑破风，剑势凌厉如惊雷；时而静坐观想，气息柔和如流水。他的灵力在刚与柔之间反复淬炼，渐渐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色泽。

玉屋外，王浩带着几个跟班徘徊了数次，见玉屋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知道是凌司音设下的防护，只能恨恨离去。

第三日清晨，云尘推开玉屋门，眸中灵光一闪而逝。他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凝练，手中的铁剑仿佛也沉淀了几分厚重，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司音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准备好了？”

云尘点头，声音比往日更沉稳：“请二师姐引路。”

混沌崖位于宗门最深处，崖壁如刀削斧凿，常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崖顶平坦开阔，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奇石，石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隐隐有混沌气流在符文间流转。

云尘跟着凌司音踏上崖顶时，凌芊妤已站在奇石前。她依旧一袭墨裙，青丝如瀑，异色瞳孔平静地望着远方的云海，仿佛已在此伫立了千年。

“师尊。”云尘躬身行礼。

凌芊妤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的剑，带来了？”

“是。”云尘握紧铁剑，递到身前。

“混沌崖的本源，是太初神宗的根基。”凌芊妤的声音在崖顶回荡，“三日前你在练武场的剑，有锐无藏，有刚无柔。今日，我要你用这柄剑，劈开那块奇石上的混沌气流。若能做到，便算通过。”

云尘看向那块黑色奇石，只见石上的混沌气流如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古老而厚重的威压，比李长老的气势强悍百倍。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奇石前，握紧了铁剑。

凌芊妤与凌司音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崖顶只剩下风声与云尘的呼吸声。

云尘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破妄剑经》的每一个招式，凌司音的注解，凌芊妤的冷漠，还有自己穿越时空的执念。所有的画面汇聚于剑尖，他猛地睁眼，眸中锐光暴涨！

“破妄！”

一声低喝，云尘挥剑斩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晨曦，精准地落在奇石上的混沌气流中。

剑光与混沌气流相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见那团粘稠的混沌气流如被利刃切开的水流，竟真的被剑光劈出一道缝隙！缝隙中，一丝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仿佛是混沌本源的真容。

但仅仅一瞬，混沌气流便重新合拢，恢复如初。

云尘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渗出细汗。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灵力。

他看向凌芊妤，等待着她的裁决。

凌芊妤的目光落在奇石上，异色瞳孔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剑势够了，剑意不足。”

云尘心中一紧。

“但……”凌芊妤话锋一转，“你劈开了一线。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能劈开混沌气流的弟子。”

云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

凌司音也露出了笑意，显然这个结果超出了她的预料。

凌芊妤走到云尘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铁剑上。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云尘体内，瞬间抚平了他耗损的灵力。

“这柄剑太弱，承不住你的剑意。”她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三日后，来宗主殿取你的新剑。”

云尘怔怔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回话。阳光穿过混沌崖的雾气，落在凌芊妤的侧脸，给她冷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

“弟子……多谢师尊。”

凌芊妤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崖边，墨裙在风中飘动，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凌司音走上前，拍了拍云尘的肩膀：“恭喜你，师弟。”

云尘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剑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凌芊妤指尖的温度。他握紧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他离她，又近了一步。

混沌崖的风带着古老的气息，吹起他的衣袂。云尘望着凌芊妤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查验虽未完全通过，却让他看到了希望。而那柄即将到来的新剑，或许会成为他攻略路上，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