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馆里热气蒸腾，汤头的浓郁香气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最后一丝寒气。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玻璃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澄澈的雪景晕染成柔和的背景。

王一博把菜单推给肖战，自己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看看吃什么。”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样的共餐早已有过无数次。

肖战有点拘谨，手指划过菜单上的图片，心思却不在食物上，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

王一博正拿着手机回信息，侧脸在氤氲的热气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想起昨天这人半边肩膀的落雪，和此刻干燥温暖的灰色毛衣。

“我……我点豚骨拉面就好。”肖战说。

王一博抬头，叫来服务员：“一碗豚骨拉面，一碗味噌拉面，再加一份煎饺。”点完才看向肖战，“煎饺分着吃？”

“……好。”肖战点头。这种细微的、未经商议的熟稔，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等餐的间隙有点安静，但并非尴尬。肖战用纸巾擦着桌面，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道歉？道谢？还是解释昨天那个狼狈的自己？

“你常来这家？”倒是王一博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店里熟悉的装潢。

“嗯，以前……常来。”肖战顿了顿，“后来，就不怎么来了。”话里未尽的意思，两人都明白。这家店，恐怕也曾是他和那个人常来的地方。

王一博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的杯子斟上热麦茶。“味道没变就行。”

简单的五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松动了肖战心里紧绷的某根弦。

是啊，店没变，味道没变，变的只是来来往往的人，和坐在对面的人。

拉面很快端上来，大碗，汤色浓郁，叉烧肉厚实，溏心蛋诱人。

王一博把煎饺盘子往中间推了推，自己先喝了一口汤，发出满足的轻叹。“舒服。”

肖战学着他的样子，也先喝汤。滚烫醇厚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喟叹一声，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又各自分开。王一博吃相很好，专注却不粗鲁。

肖战偷偷看着，觉得那热气后面平静的眉眼，比窗外雪后的阳光更让人安心。

“你……”肖战犹豫着开口，“昨天怎么会路过那里？”

王一博夹起一个煎饺，蘸了蘸醋：“去图书馆还书。看到你站在路边，雨……雪那么大，没带伞？”他说的轻描淡写，把“哭”换成了“没带伞”。

“嗯，出门急，忘了。”肖战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心里却知道，王一博是给他留了面子。

“以后记得看天气。”王一博说完，把蘸好醋的煎饺很自然地放到了肖战面前的碟子里，“这个煎得不错，尝尝。”

肖战看着那个煎饺，愣住了。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自然了。他抬头看向王一博，对方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他夹起煎饺，放进嘴里。外皮焦脆，内馅多汁，混合着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拉面的浓腻，很好吃。

一种温热的、细密的情绪，像这碗里的热气，慢慢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到胸口，再到眼眶。他赶紧低头，大口吃面，掩饰那一瞬间汹涌而至的酸楚和……感动。

“王一博。”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闷。

“嗯？”对面的人抬起头。

肖战鼓足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昨天，谢谢你。不只是伞。”还有你的纸巾，你的沉默，你的“不值得”，和你此刻坐在这里，陪我吃这碗面。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他觉得，王一博应该懂了。

王一博看了他几秒，然后很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几乎一闪而逝，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肖战心里漾开一圈涟漪。

“面要凉了。”王一博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但肖战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也低下头，继续吃面。这一次，嘴角是微微扬着的。

窗外的积雪在正午的阳光下开始消融，滴滴答答地从屋檐落下。

面馆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但在他们这一角，却像被无形的结界隔开，只有食物的热气，和一种无需多言的、安静流淌的暖意。

吃完面，王一博结了账。肖战要AA，被他一句“下次你请”挡了回来。

走出面馆，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光，有些刺眼。肖战眯了眯眼，感觉身上暖洋洋的。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王一博说，指了指二教相反的方向。

“好。”肖战点头，“那……再见。”

“嗯。”王一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肖战。”

“啊？”肖战应道。

“没什么。”王一博摇摇头，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别老是一个人扛着。”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大步离开了。黑色的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和昨天消失在风雪中的影像微妙地重叠，却又分明不同。

昨天是决绝的分离，今天，却像是一个带着余音的约定。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路口拐角。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昨天被泪水浸湿、又被纸巾轻柔擦拭的感觉。

然后，他转身，朝着二教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张图片——是刚才那碗拉面的空碗，旁边摆着两个空碟子，一只筷子还搁在碗沿上。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煎饺下次多点一份。”

肖战看着手机屏幕，站在午后的雪地里，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真正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