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棠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但没停。陆昭把掌机轻轻放在她心口，屏幕朝下，让它继续记录周围信号。他没再看楚望舒一眼，只是弯腰，手指插进地砖缝隙，把那把唐刀从地上拔了出来。

刀身沾了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金属冷光映出他眼底的血丝。他握紧刀柄，转身走向水晶棺。

楚望舒站在玻璃另一侧，西装笔挺，嘴角翘着。他看着陆昭走近，像在等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剧本开场。

“放了我女儿。”陆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唐刀横在胸前，刀尖对准对方喉咙的位置。

楚望舒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笑容。他抬起手，慢慢解开西装扣子，然后一把撕开衬衫前襟。

胸腔中央，一颗机械心脏正在跳动。蓝光一闪一灭，连接着无数细管，那些管子顺着地面延伸，全都通向水晶棺底部。

“杀了我。”他说，“她的脑波就停。”

陆昭没动。

楚望舒往前走了一步，骨钉戒指贴上玻璃，又缓缓移开，指向陆昭的心口。“我们才是双生子。同一天出生，同一个基因模板。你真以为你是父亲？她不过是个容器，一个用来承载记忆的实验副产品。”

陆昭的手指收紧。

刀柄上有血，是他之前砸玻璃时留下的。现在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虎口往下流。

“你说她是钥匙？”楚望舒低声问，“可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锁吗？是你。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痛苦——这些才是启动系统的燃料。她能说话，是因为我在用你的回忆喂养她。”

陆昭咬牙。

“你以为你救得了她？”楚望舒笑得更狠了，“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你的人生，你的选择，甚至你爱上那个女人的瞬间……都是我替你演出来的。”

他抬手，指尖划过玻璃表面，留下一道湿痕。

“你拍下的每一段影像，都在帮我完善模型。你越想证明她是真实的，就越是在加固这个牢笼。而你，陆昭，不过是楚家计划里的一枚活棋。”

陆昭猛地抬手，唐刀重重砍在玻璃上！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玻璃没碎，但裂开了一道细纹。他不管不顾，再次举刀劈下。

楚望舒不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昭发疯似的攻击，眼神越来越亮。

“来啊。”他说，“杀了我。看看她会不会睁开眼睛。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当一个父亲。”

陆昭喘着气，停下动作。刀尖垂地，血滴落在地板上。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掌机刚才发出的提示。那句摩斯密码：“别相信他说的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目光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决断。

他后退一步，将唐刀扛在肩上，冷冷盯着楚望舒。

“你说她是副产品。”他说，“那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十年？为什么每次出现都要穿那条红裙子？为什么非得用我妻子的声音来骗我？”

楚望舒脸色微变。

“因为你怕。”陆昭一步步逼近，“你怕她醒来。你怕她认出我。你怕她知道，真正的爸爸一直都在找她。”

他举起刀，刀尖再次对准对方。

“我不是棋子。她是我的女儿。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楚望舒沉默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

“好啊。”他说，“那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左手，骨钉戒指对准玻璃，按了下去。

整块水晶棺突然震动。内部液体开始旋转，形成漩涡。小女孩的身体缓缓浮起，离地十公分。

陆昭冲上前，一刀劈向连接导管！

刀光闪过，三根主管应声而断。蓝色液体喷洒而出，溅在玻璃上迅速凝固。

楚望舒皱眉，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高处落下。

风声掠过耳边，唐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斩楚望舒左肩！

噗嗤——

血光炸开。左臂齐根断落，重重摔在地上。断裂的神经末端还在抽搐，连着几根未切断的导线，火花噼啪作响。

楚望舒低头看断臂，脸上没有痛意。

反而笑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终于……学会斩因果了？”他喘着气，眼中燃起病态光芒，“可惜……太迟了……”

他抬起残肢，用断裂的神经末端触碰玻璃。

整块水晶棺剧烈震动。液体翻涌成更大的漩涡。小女孩的身体被卷入中心，校服裙摆完全染红。

陆昭冲过去想挡，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

他摔倒在地，手掌撑住地板，抬头死死盯着玻璃。

里面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光。

她看着陆昭，嘴唇微动。

说出两个字：

“爸爸。”

陆昭浑身一震。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晰。

“爸爸，救我。”

陆昭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玻璃前。

“小满！是我！爸爸在这儿！”

小女孩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

“爸爸……好疼……”

陆昭疯狂拍打玻璃。“开门！让她出来！”

楚望舒靠在墙边，机械心脏闪烁着不稳定蓝光。他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

“听到了吗？”他说，“她在求你。可你救不了她。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断臂。

“除非你愿意成为下一个容器。”

陆昭回头看他，眼神冰冷。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望舒没回答。他抬起右手，用断肢指着水晶棺。

“看看她的手。”

陆昭转头。

小女孩正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里，有一枚小小的钛合金骨钉，正从皮肤下一点点钻出。

和陆昭口袋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陆昭心跳骤停。

他摸向口袋，掏出那枚刚得到的骨钉仿品。冰凉的金属触感刺进掌心。

玻璃上的裂缝中，渗出一滴血。顺着裂痕滑下，像泪痕。

小女孩盯着他，声音颤抖：

“爸爸……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