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梯拐角,走在前面的王一博忽然停住脚步。
肖战也跟着停下,看着他挺直的后背。
王一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落在空旷的楼梯间,带着点回音:
“那本书,《高中物理竞赛十八讲》,蓝色封皮,在我课桌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二层。”
说完,他迈步下楼,脚步声很快远去。
肖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一点点、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从嘴角蔓延到眼底,驱散了连日来所有微妙的隔阂和未解的别扭。
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那个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
“喂,王一博。”他喊,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前面的人脚步未停。
肖战加快速度,与他并肩,侧过头,看着他被楼梯间窗户光线勾勒出的清冷侧脸。
“谢谢啊,”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了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王老师。”
王一博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错乱了一拍。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看肖战,只是原本平直的嘴角,似乎,被窗外溜进来的光线,极其温柔地,软化了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三个字——“王老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却在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心间,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声的涟漪。
楼梯间窗户透进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台阶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王一博没有回应那个称呼,只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错中,似乎比平日柔和了那么一丝。他步速未减,却也没有再刻意拉开距离。
肖战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落在他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的耳廓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未散尽的红。他嘴角的弧度没下去,反而加深了些,一种莫名的、轻快的情绪,随着脚步在胸腔里鼓胀。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模拟考后的紧绷和办公室里残留的微妙。操场上还有零星锻炼的人,跑道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
“喂,”肖战又开口,这次语气更随意了些,“老李说的那本《十八讲》,借我看看?”
王一博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快,没什么温度,但也没了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嗯。”他应了一个单音。
“明天带给你?”肖战追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随便。”
对话简洁到近乎吝啬,但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凝滞,仿佛有某种坚冰在悄然融化,露出了底下虽然依旧沉默、却已然松动的土壤。
第二天早自习,肖战刚坐下,就看到自己桌肚里安静地躺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书角有些微卷,看得出经常被翻阅,但保存得很整洁。他抽出书,翻到扉页,上面只有一个利落的签名:王一博。字迹瘦硬,筋骨分明。
他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翻开内页。书里很干净,几乎没有笔记,只有极少数地方,用极细的铅笔,划着几乎看不见的线,或者在某段艰涩的理论旁边,标注着一个极其简短的公式或符号,是他独有的、化繁为简的风格。
肖战看得有些入神。这些批注,像是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思路中一些模糊的锁扣。他几乎能想象出王一博看书时的样子,眉峰微蹙,目光沉静,指尖划过那些艰深的文字,然后留下这些只有他自己懂的、却无比高效的记号。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同桌凑过来,好奇地瞥了一眼封面,“哟,《十八讲》?博哥的书?你们俩……”
“借来看看。”肖战合上书,打断同桌的八卦,语气平淡,耳根却有点发热。
他把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层。
接下来的几天,那本《十八讲》成了肖战书包里的常客。他看得很快,遇到那些铅笔标注的地方,会停下来反复琢磨,有时恍然大悟,有时则会生出新的疑问。疑问攒了几个,他会在课间,或者放学后,走到王一博座位旁边。
第一次去的时候,周围几个同学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仿佛在期待一场新的“天台续集”。
肖战却只是把书摊开,指着某一处铅笔标注,语气寻常得像在问一道课后习题:“这里,这个变换,是怎么想到的?我推了几步,总觉得绕了弯路。”
王一博从题海中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又看了一眼肖战。周围的目光让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他还是拿起了自己的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写了两行:“直接从能量守恒切入,省掉中间态。”
简洁,直接,切中要害。
肖战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眼睛一亮:“懂了。”他收起书,转身离开,没多说一句废话。
围观群众略显失望,但更多的是惊讶——这俩死对头,什么时候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讨论问题了?
第二次,第三次……次数多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偶尔还能看到肖战拖了把椅子坐在王一博旁边,两人对着同一本书或同一张卷子,一个说,一个听,或者偶尔争论两句,声音不高,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专注。
赌约的事,似乎被所有人默契地暂时遗忘了。或者说,被一种更具体、更日常的“较量”所取代——一种在知识疆域里无声的追逐和并驾齐驱。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上,肖战答得异常顺畅。尤其是物理,那些曾经觉得艰涩的模型和变换,此刻在脑海中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出命题人藏在题目背后的、与《十八讲》中某道经典例题相似的影子。
最后一门考完,走出考场,傍晚的天空铺满了瑰丽的火烧云。学生们像出闸的洪水,喧闹着涌向校外,讨论着假期计划。
肖战和王一博一前一后走在人流稍缓的林荫道上。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作响。
“考得怎么样?”肖战忽然问,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几秒,传来平静的回答:“还行。”
肖战笑了,转过身,倒退着走,面对着王一博:“我觉得我这次物理能反超你。”
王一博抬眼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做梦。”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也不是冷冰冰的。
“赌不赌?”肖战挑眉,旧事重提,眼里却没了当初天台上的尖锐挑衅,反而漾着点跃跃欲试的笑意,“就赌物理单科。谁输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声音随风飘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无奈:“无聊。”
肖战快走两步追上,与他并肩:“输的人,请赢的人喝一个月柠檬茶,怎么样?”他记得王一博抽屉里那些未署名的柠檬茶,记得他常喝的那个牌子。
王一博脚步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侧过头,看向肖战。夕阳将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肖战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不说话当你默认了啊!”肖战在他身后喊,声音带着笑意,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栖息的一只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向被晚霞烧红的天空。
假期前的校园,弥漫着松快的气息。成绩尚未公布,但紧绷的弦已然松懈。肖战被几个男生拉去打篮球,球场上奔跑呼喊,汗水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王一博背着书包,独自穿过操场边缘。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个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身影。肖战刚投进一个漂亮的三分,正笑着和队友击掌,跳跃的发梢沾染着金色的光,整个人鲜活又明亮。
王一博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肖战又一次带球过人,姿态流畅得像一头年轻的猎豹,他的视线才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垂下眼,转身,走向校门。背影清瘦挺直,渐渐融入傍晚归家的人流。
篮球场上的肖战,在又一次跳投落地后,似有所感,转头望向操场边那棵老槐树。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斑驳晃动的树影。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那个方向,眼神闪了闪,随即又被队友的呼喊拉回球场,重新投入奔跑和欢笑。
只是,在某个运球的间隙,他的嘴角,会无意识地,向上翘起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像是想起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关于柠檬茶,或者关于某个清冷背影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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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