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见过言曦，张晨的心便直直坠了下去。那股沉甸甸的茫然压得他透不过气——当初走得那般决绝，言曦合该是恨透了他的。他不敢再去搅乱对方的生活，可自己这颗心，却无论怎样也按捺不下，挣不脱，忘不了。前路仿佛被浓雾锁死，他看不见光，更不知该如何拨云见日，去够那道或许早已不属于他的彩虹。

正深陷情绪的泥沼，门铃骤响。

他陡然回神，走向门边，习惯性地从猫眼望出去——空无一人。可敲门声固执地持续着，轻一下，重一下，敲得他心慌意乱，几乎要拿起电话报警。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开门。”

微弱的，带着醉意的哽咽，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拧紧了他的心脏。

“开门…我的晨晨。”

是言曦。

张晨猛地拉开门。言曦就蜷坐在门外地上，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怎么喝这么多？”张晨急忙俯身，用力将他搀起，“快进来。”

门刚在身后合拢，言曦便整个儿跌进他怀里。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紧接着，吻细密地落了下来。从额头、耳垂，到鼻尖、脸颊，最后覆上嘴唇。那触碰起初极轻极缓，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易碎珍宝，每一个辗转都蓄满了不敢置信的小心。

可这温柔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某种禁锢太久的东西骤然决堤，吻变得凶狠而贪婪，吮咬间带着发颤的力道，像要将他拆吃入腹，又像要借着这个吻，把分离后日夜啃噬骨髓的思念，一口气全都讨回来。

直到张晨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含糊地漏出一声“…疼”。

身上的人瞬间僵住。

所有激烈的索取潮水般退去。言曦松开他，眼神里的迷狂被惊慌取代，手指颤抖着抚上他被吮得嫣红的唇瓣。

“对不起…晨晨，对不起…”言曦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你别走，别不要我…我会很乖，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你别再离开…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像个闯下大祸后恐惧至极的孩子，只能用眼泪和哀求来填补那巨大的恐慌。

张晨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疼得难以呼吸。他再顾不上其他，伸手将言曦紧紧搂进怀里，掌心一遍遍抚过他颤抖的脊背。

“没事了…我在这儿。”他声音低柔，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哽咽，“言曦…我在这里。我爱你。”

怀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言曦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脆弱潮水般褪去，眼底翻涌起冰冷而痛苦的黑色浪潮。

“……爱我？”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拷问，“既然爱我…当初为什么铁了心要走？为什么？”

张晨垂下眼帘，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最终只化成一句：“…对不起。”

话音未落，便被更深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不再迟疑，带着绝望的索取和宣告般的占有，从唇瓣一路燃烧而下，烙过脖颈，停留在剧烈起伏的胸口。言曦的额头抵着他，滚烫的呼吸喷薄在皮肤上，声音暗哑得近乎破碎：

“晨晨…给我…可以吗？”

张晨没有说话，只将泛红的脸深深埋进他肩窝，极轻地点了点头。

衣物如褪去的潮汐，逐一剥离。指尖与唇舌成为探索的仪轨，缓慢而虔诚地抚过每一寸疆域，留下湿润的印记与战栗。当亲吻触及最敏感的那一处时，张晨无法自控地溢出一声呜咽，下意识唤出了那个名字：

“言曦…”

这声呼唤如同点燃引信的最后星火。

最后一丝克制焚烧殆尽。言曦迅速褪去自身束缚，挺身沉入那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温热泥泞。张晨在骤然填满的饱胀中仰起脖颈，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泣音，而这声音只换来更猛烈的回应与占有。

夜还很长。张晨从未见过如此炽热且不知餍足的言曦，像要将彼此都熔铸进这场狂风暴雨里。而在颠簸的顶点，承受着近乎疼痛的欢愉时，他心底却奇异地一片澄明安定。

他们终于再度融为一体。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强悍占有背后，与自己同源的那份颤抖的深爱。

无论曾有多少误会、分离与伤害，这一次，他决不会再松开这只手。

晨光熹微，鸟鸣啁啾，晴朗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铺满床榻一角，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艰难的和解静静庆贺。

张晨先醒来。

他静静凝视枕边仍在熟睡的脸庞，用目光细细描摹那阔别已久的眉眼，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就在这时，言曦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臂从薄被中滑出。

张晨的目光，瞬间被他手腕上几道狰狞的深色伤痕死死锁住。

那痕迹如此之深，如此清晰，绝非无意划伤。它们静默地盘踞在那里，诉说着某个他全然不知的、黑暗的过往。

他呼吸一滞，还未来得及理清那汹涌袭来的震惊与刺痛，言曦的睫毛颤了颤，似要转醒。张晨下意识闭上眼，维持着均匀的呼吸。

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他额间。

随后是窸窣的穿衣声，和轻轻带上门离去的微响。

直到房间重归宁静，张晨才缓缓睁开眼。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搅——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与额间残留的温柔触感，冰火交织。

可在这纷乱的心绪底层，一种确凿的暖意，仍固执地升腾起来，逐渐弥漫心间。

原来，有些深情，总要等到历经寒冬，等到自以为早已错过的花期，才会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蓦然回首时，惊觉它早已深植骨髓，枝繁叶茂。

恰似，梅子熟时，乍知春去，始觉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