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烙印

书名:江蓠烬 作者:落叶无木 本章字数:671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端起案上的漆耳杯,喝了一口水——手有些不稳,水在杯中轻轻晃动。

“殿下若不信,可拭目以待。”屈原继续道,眼中第一次燃起灼热的光,那光冲破了他一直维持的平静表象,露出了底下滚烫的岩浆,“臣愿为殿下手中之剑,笔下之毫,殿前之烛——焚尽此身,照亮楚国的前路。”

很长一段时间,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熊槐盯着屈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不,不是看见,是看穿——透过那身素衣,透过那张过于年轻的脸,看到底下那个庞大的、燃烧的灵魂。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试探的笑,也不是讥诮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的整张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好。”他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沙哑。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隔着案几递过去,“这个给你。”

那是枚青玉双龙佩。玉质温润如脂,是上好的和田青玉,通体无瑕。雕工精湛到极致——两条螭龙首尾相接,龙身盘曲成环,龙鳞细如发丝,每片都清晰可辨。龙眼嵌着极小的红玛瑙,在昏光里闪着血色的光。最重要的是,玉的边缘已经有了温润的包浆,在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显然是被主人长期佩戴、反复摩挲过的。

“这是……”屈原没有接。

“我十岁生辰时,父王赐的。”熊槐将玉佩放在案几上,推到屈原面前,玉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戴着它,宫中无人敢拦你。从明日起,每日辰时,来兰台见我。”

“殿下,这太贵重——”屈原的话还没说完。

“收下。”熊槐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柔和下来,“还是说,你刚才那些话,只是说来哄我的?”

屈原看着那枚玉佩,看着玉中那抹如血的玛瑙红,看着龙身上那些被摩挲得发亮的痕迹——那是另一个人十年的体温,十年的气息,十年的时光。他伸手,指尖先触到玉。温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他将玉佩握在掌心。玉的边缘硌着皮肤,留下细微的、真实的疼痛感。

“谢殿下。”他说,声音很轻。

“叫我槐。”熊槐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分享一个秘密,“在没有旁人的时候。”

屈原的手指收紧,玉佩硌得更深。他抬起眼,第一次认真地、完整地看向熊槐。这位年轻的太子正期待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有傲慢,有试探,也有某种孤独的孩子气——一个被困在三十仞高台上的、锦衣玉食的、却无人敢以真面目相对的孤独少年。

他在赌。赌这个突然闯入的、带着兰草香的少年,会是那个例外。

“……槐。”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但在这寂静的殿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熊槐的笑容加深了,眼角弯成愉悦的弧度。他重新倚回玉座,姿态放松,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明日辰时,我要听你讲《楚辞》新注。太傅讲得太无趣,满口‘先王之道’‘圣人之训’,我想听不一样的——听你心中的《楚辞》。”

“是。”

“现在,”熊槐挥挥手,像打发什么不重要的事,“你可以退下了。对了——”

屈原走到殿门边时,熊槐又叫住他。少年太子仍坐在那片昏暗中,只有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明日来的时候,也不必熏香。我喜欢你身上的兰草气。”

殿门打开,阳光汹涌而入,刺得屈原眯起眼。他握紧掌心的玉佩,玉的温热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里。

父亲等在廊下,见他出来,急忙上前:“如何?”

“殿下留我做伴读。”屈原轻声说,将玉佩小心收进袖中。玉贴着腕侧的皮肤,那一小片肌肤始终温热。

屈伯庸长舒一口气,老怀大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好,好!我儿定要尽心辅佐殿下,不可辜负王恩!”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屈家已经三代未出过太子近臣了,这是家族重新崛起的契机。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兰圃里的香气更浓了,午后的暖风将花香蒸腾起来,几乎凝成实质。经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蕙兰时,屈原停下脚步。那蕙兰的花是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有一圈银边,在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刚才殿中熊槐凑近闻他衣襟的模样,耳根又开始发烫。

那不是一个太子对臣子该有的举动。太近了,太私密了,太……逾矩了。

“怎么了?”父亲问。

“没什么。”屈原摇头,跟上父亲的脚步,袖中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只是觉得……今日兰花开得真好。”

夕阳西下,将章华台的影子拉得很长。父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唯有兰香萦绕不散。

当夜,东宫兰台

熊槐没有回寝殿。

他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登上兰台。这是章华台以东的一座高台,临云梦泽而建,是历代太子读书处。台高五丈,有木梯盘旋而上,台顶是一座四面开窗的阁楼,窗外是茫茫水泽,夜间能听见涛声。

他推开阁楼的门。里面已经点起了灯,是内侍提前来准备的。书案、琴台、棋枰、香炉一应俱全,墙上挂着楚国疆域图,案上堆着竹简。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水泽的湿气和远处兰圃的残香。

十六年了。他在这宫中活了十六年。

从记事起,他就是太子。要学礼仪,学治国,学驭人之术。身边永远围着人——太傅、内侍、侍卫、伴读。每个人都对他笑,每个人都说着恭维的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别的东西:算计、畏惧、贪婪、谄媚。

他厌倦了。厌倦了那些虚假的笑容,厌倦了那些精心打扮的熏香,厌倦了那些永远正确的谏言。所以他故意顽劣,故意不学无术,故意惹父王生气。他想看看,如果他不像“太子”该有的样子,那些人会如何反应。

结果让他更厌倦——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讨好。他斗鸡,就有人献上最好的斗鸡;他走马,就有人送来大宛良驹;他醉酒,就有人酿出更醇的美酒。连训诫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既显得尽责,又不至于触怒他。

直到今日。

那个叫屈平的少年走进来,穿着洗旧的深衣,身上带着最天然的兰草香。他跪在那里,背《离骚》,声音里有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狂妄的真诚。他说他想要楚国强大,想要他成为比庄王更伟大的君主。

多可笑,多……动人。

熊槐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也是青玉,雕着凤鸟纹,和今天给屈平的那枚是一对。十岁生辰时,父王赐了他一对玉佩,说:“龙佩自戴,凤佩留赠将来最重要之人。”

最重要之人。他摩挲着凤佩光滑的表面,想起屈平接过龙佩时的模样——手指微微颤抖,耳根通红,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屈平……”他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扬起,“灵均。”

他喜欢这个字。灵均。天地之平,万物之均。配上“正则”,端方正直,法天象地。屈伯庸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野心不小。

但或许,那少年配得上这样的名字。

窗外传来更鼓声,二更了。熊槐将凤佩收回怀中,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楚辞》,是屈原整理修订的版本。他随手翻开一页,正是《九歌·少司命》: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目成。一见钟情。

熊槐的手指抚过竹简上的字迹。这卷《楚辞》他读过很多遍,但今夜读来,忽然有了不同的意味。他想起屈平那双眼睛,清澈如云梦泽水,深处却藏着灼人的火焰。

“忽独与余兮目成……”他轻声念着,笑了。

或许,这就是目成。

翌日,辰时,兰台

屈原准时到了。

他仍穿着昨日的素色深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佩着那枚青玉双龙佩。玉佩垂在绅带旁,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兰台的门开着。他走进去时,熊槐已经在了,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茫茫的水泽。太子今日没穿朝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你来了。”熊槐没有回头。

“殿下。”屈原躬身行礼。

“说了,叫槐。”熊槐转身,脸上带着笑。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清晰,“坐。吃过朝食了么?”

“用过了。”

“我还没。”熊槐走到案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席位,“陪我吃。”

内侍端上食案:一鼎肉羹,一碟腌菜,两张饼,还有两碗粥。很简单的膳食,甚至有些简陋——完全不像太子的规格。

屈原犹豫了一下,在熊槐身旁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食案,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熊槐身上仍有淡淡的兰膏香,但更浓的是墨香和……昨夜未散的、带着水汽的晨风的气息。

“吃啊。”熊槐拿起一张饼,掰开,递给他一半。

屈原接过。饼是麦饼,烤得微焦,很香。他小口吃着,动作斯文。熊槐却吃得很随意,一手拿着饼,一手用匕舀着肉羹,吃得津津有味。

“你家的兰圃,种的都是什么兰?”熊槐忽然问。

“春兰、蕙兰、建兰、墨兰都有,还有一些从吴越移来的寒兰。”屈原回答,“家父爱兰,收集了三十余种。”

“最喜欢哪一种?”

“蕙兰。”屈原不假思索,“花期长,香气清冽,叶姿挺拔。”

“我喜欢春兰。”熊槐说,喝了一口粥,“开得早,有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呢,它就敢开花。”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屈原看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春兰确实勇敢。”

“就像你。”熊槐抬眼看他,眼中带着笑意,“明明知道今天来要面对什么——那三个家伙肯定在父王面前告状了,说我对你逾矩,说你妖言惑主——可你还是来了,还戴着我的玉佩。”

屈原的手指顿了顿。他确实料到会有非议,但……

“臣既答应殿下,就不会畏首畏尾。”

“好。”熊槐放下匕,擦了擦手,“那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人了。我的人,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行。”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屈原心头一暖。他低下头,继续吃饼,耳根又有些发红。

用过早膳,内侍撤下食案,换上茶具。楚人好饮茶,但太子这里的茶与别处不同——不是煮的,是泡的。熊槐亲自执壶,将沸水注入陶壶,茶叶在壶中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这是巴蜀来的蒙顶茶。”他将一盏茶推到屈原面前,“尝尝。”

屈原端起茶盏。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抿了一口,微苦,回甘,确实好茶。

“讲《楚辞》吧。”熊槐也端起茶盏,靠在凭几上,摆出聆听的姿态,“从《离骚》开始。我想听你讲,不是太傅讲的那些。”

屈原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思绪。他讲《离骚》,确实和太傅不同——太傅讲章句训诂,讲先王之道,讲治国之理。而他讲意象,讲情感,讲那个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的、痛苦的灵魂。

“《离骚》之‘骚’,非风骚之骚,乃忧愁之意。”他开口,声音清朗,“屈原作此篇时,正当壮年,却已见楚国衰微之兆。他欲行美政,却遭谗被疏;欲挽狂澜,却无力回天。故而全篇贯穿着一种深切的忧患,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熊槐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开篇自叙身世,不是炫耀,是表明责任——他是帝高阳苗裔,是楚国王族,救国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屈原继续,“‘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这里的‘美人’,历代注家有不同说法。或说指楚王,或说指贤臣,或说指理想。但依臣之见……”

他顿了顿,看向熊槐:“‘美人’即屈原自身。他恐的不是别人老去,是自己。岁月流逝,壮志未酬,这才是最深的恐惧。”

熊槐怔住了。这个解释,他从未听过。

“继续。”他说,声音有些哑。

屈原讲了整整一个上午。从《离骚》讲到《九歌》,从《天问》讲到《九章》。他讲湘君与湘夫人的爱情,讲山鬼的孤独,讲国殇的悲壮,讲涉江的决绝。他不只是在讲诗,是在用声音绘画,用语言筑梦。那些遥远的、模糊的意象,在他口中变得鲜活,变得触手可及。

熊槐一直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屈原脸上,看他说到激动处眼中闪烁的光,看他蹙眉思索时微抿的唇,看他抬手比划时修长的手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屈原脸上移动,从额头到下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个少年,在发光。熊槐想。不是外在的光,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光,清澈、炽热、不容忽视。

午时,内侍来请用膳,被熊槐挥手屏退。

“继续。”他说,“我不饿。”

于是屈原继续讲。讲到《九章·橘颂》时,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这是你最喜欢的一篇?”熊槐问。

“是。”屈原点头,“橘树生南国则生,迁北地则死。忠臣恋故土,去国则魂断。这是屈原的誓言,也是……所有楚人的魂。”

熊槐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梦泽。水泽茫茫,无边无际,远处有渔舟点点。

“如果有一天,”他忽然说,背对着屈原,“如果我做了楚王,你会像橘树恋南国一样,恋着我么?”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危险。屈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熊槐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深邃:“回答我。”

“……会。”屈原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臣会。”

熊槐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他走回来,在屈原面前站定,伸手——不是触碰,只是虚虚地抚过他的脸颊,像在确认什么。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屈平,你是我的人了。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我的,你的才华是我的,你的忠诚……也只能是我的。”

这话说得霸道,甚至有些蛮横。但屈原没有退缩,他抬起眼,直视熊槐:“那殿下的呢?”

“我的什么?”

“殿下的信任,殿下的真心,”屈原一字一句地说,“也是臣的么?”

四目相对。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阳光在地面上移动,已经偏西了。

良久,熊槐笑了。不是那种带着试探或算计的笑,而是一种坦荡的、明亮的笑。

“是。”他说,伸出手,“击掌为誓。”

屈原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相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殿里格外清晰。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悸动,从掌心窜到心脏。

誓言已立,再无退路。

从那天起,屈原每日辰时到兰台,酉时方归。他们读书,论政,下棋,弹琴。熊槐屏退了所有其他伴读,只留屈原一人。宫中渐渐有了流言,说太子被屈家小子迷了心窍,说两人形影不离有违礼制,说屈平妖言惑主。

但熊槐不在乎。他甚至故意在人前展示对屈原的偏爱——赐他随时佩剑入宫的特权,赐他乘坐王舆的荣耀,赐他只有太子近臣才能用的玉印。每一次赏赐,都是一次宣告:这个人,我护着。

屈原起初不安,劝过几次:“殿下,如此厚待,恐招非议。”

“让他们说去。”熊槐正在练字,头也不抬,“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谁敢动你,就是动我。”

这话让屈原心头震动。他看着熊槐低头写字的侧脸,看着那专注的神情,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人的信任,是这个人的……真心。

三个月后,初秋,兰台

夜已经深了。

屈原整理完今日的讲义,正准备告退,熊槐叫住他:“今夜有流星雨,留下来看。”

“殿下如何得知?”

“太史令说的。”熊槐走到窗边,推开窗,“说今夜有星陨如雨,是百年难遇的奇观。”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秋夜的风有些凉,带着水泽的湿气。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繁星如撒开的银沙,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川。

“你看,”熊槐指着北方,“北斗。”

屈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北斗七星果然在缓缓转动,斗柄指向西方——秋夜的特征。

“小时候,太傅教我观星。”熊槐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说紫微星是帝星,旁边的星星是辅臣。哪颗星亮,就代表哪个臣子得力;哪颗星暗,就代表哪个臣子失势。我那时就想,如果我是紫微星,我的辅星该是什么样?”

“殿下觉得呢?”屈原问。

“要够亮,但不能比我还亮。”熊槐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要离得近,但不能靠得太近——太近了会遮掩主星的光芒。要永远在那个位置,不偏移,不坠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像你。”

屈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说什么,却见熊槐忽然指向天空:“看!”

第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拖着长长的、银白色的尾迹,从东方划向西方,转瞬即逝。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流星如雨般坠落,在墨蓝的天幕上留下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美得惊心动魄,也短暂得令人心碎。

“真美。”熊槐轻声说,眼中映着流星的光芒,“但也真短。一颗星燃烧千年,坠落却只需一瞬。”

屈原没有说话。他看着满天的流星雨,看着那些燃烧自己、照亮夜空、然后彻底消失的星星,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悲伤。美的东西,总是易逝的。就像这流星,就像青春,就像……信任。

“灵均,”熊槐忽然唤他的字,“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失望了,你会离开我么?”

屈原转头看他。太子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玉雕,精致,却冰冷。

“不会。”他回答,声音坚定,“臣既立誓,便永不背弃。”

“哪怕我做了错事?哪怕我……伤害了你?”

这个问题太沉重。屈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殿下会伤害臣么?”

熊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夜空,看着那些不断坠落的流星,良久,才说:“我不知道。王座上的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这话里有种屈原从未听过的疲惫。他看着熊槐,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笑着、总是霸道、总是无所畏惧的少年太子,心底其实藏着很深的不安。他怕辜负期望,怕做错决定,怕……失去。

“殿下,”屈原伸手,轻轻碰了碰熊槐的手背——这是逾矩的,但他做了,“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臣都会在。这是誓言,永不过期。”

熊槐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捏碎骨头。但屈原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

两人的手在星光下交握,掌心相贴,体温交融。流星还在坠落,一颗接一颗,像天空在流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熊槐说,声音有些哑,“永远记住。”

“臣会的。”

那一夜,他们在兰台站了很久,直到流星雨停歇,直到东方泛白。松手时,两人的掌心都是汗,还有彼此留下的、深深的指痕。

就像某种烙印。

您看的是关于BE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BE,古代权谋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