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手指还握着唐刀的刀柄，掌心全是汗。水晶棺上的裂痕还在渗血，像一条细线顺着玻璃往下爬。他没动，眼睛盯着那滴血滑落的位置，耳边是霍青棠微弱的呼吸声。

她靠在墙边，右眼罩边缘有蓝血渗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工装裤上。她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骨头被抽走了力气。

“你想救她，就得能斩断因果。”她的声音哑得厉害，手指指向陆昭的心口，“不是用蛮力，是用这里。”

陆昭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机屏幕亮着，没有任务提示，但右下角浮出一条红色横线，写着1%。数字不动，像在等他做点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刀交到左手里，用右手摸了摸口袋。那枚刚拿到的骨钉仿品还在，冰凉的。

霍青棠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抖。她从腰间解下唐刀，刀鞘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她用刀尖在水泥地上画了三道弧线，弯弯曲曲的，像小孩子乱涂的曲线。

“这是小满常画的那种线。”她说，“楚言心把斩击程序编进了这些形状里。只有你能激活。”

她把刀递过来。

陆昭接过，刀身一沉。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的是女儿五岁时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笑，是坐在厨房小凳子上，踮着脚够桌边的录音笔，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快找妈妈！”

刀身忽然亮了。

幽蓝色的光从金属内部泛出来，浮现出几行细密的代码，和AI鉴伪程序里的界面一样。那些线条顺着刀身延伸，在空中投出一道半透明的轨迹，正好贴合地上那三道弧线。

霍青棠点点头。“记住这个感觉。每一刀都要带着你的记忆，你的情绪。不然它不会认你。”

她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装置，按了一下。空气里突然出现三个模糊的人影，穿着西装，胸口绣着名字——殡仪馆王姨、幼儿园李老师、还有他父亲的老部下。

都是熟人。

都是死人。

投影慢慢靠近，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这是模拟的记忆容器。”霍青棠说，“不伤人，但能测试你的反应。”

陆昭握紧刀。

他迈出一步，挥刀。

刀落空。

人影从他身边穿过，一点阻碍都没有。

掌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上的1%变成2%。

他又试一次。这次刀擦过其中一个投影的肩膀，光体晃了晃，但没碎。

第三次，他闭眼，想着小满第一次学会写自己名字的样子。歪歪扭扭的“陆小满”三个字，底下还画了一朵花。

他挥刀。

刀光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中间那个投影从胸口裂开，炸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掌机再震。3%。

地上多了一枚钛合金骨钉仿品，刻着“楚”字。

陆昭喘气，手有点抖。不是累，是心里发空。每斩一次，就像被人挖走一块肉。

“再来。”霍青棠说。

他没问为什么还要练。他知道答案。

楚望舒不会只派一次人。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投影了。

他站稳，盯着剩下的两个幻影。脑子里放的是小满跳踢踏舞的样子，鞋底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算盘珠子在动。

挥刀。

一刀斩中左侧投影的脖子。

光体断裂，炸开。

4%。

他转身，最后一击。

刀光落下时，霍青棠突然跪了下去。

不是慢慢蹲下，是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她双手抱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对抗什么。

陆昭收刀冲过去。

她后颈的胎记正在抽动，黑绸眼罩被汗水浸透，布料撕裂，露出下面嵌在皮肉里的金属芯片。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不……停下……”她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们在读取……清除……”

陆昭伸手碰她肩膀，烫得吓人。

芯片表面浮出倒计时：00:07:13。

还在走。

“霍青棠！”他喊她名字，第一次没叫“楚小姐”。

她抬头，左眼全是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嘴角有蓝血流出来，在下巴滴成一串。

“我脑子里……有自毁程序……”她说话断断续续，“启动条件是‘传授斩击’……他们早就知道……你会学……”

她抬起手，想碰他的脸，但手抖得太厉害，只擦过他的袖口。

“别信我说的话……接下来……可能都是陷阱……”

红光猛地变强。

她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陆昭一把抱住她，身体软得没有支撑。他单膝跪地，把她搂在怀里，左手掌机还开着，屏幕显示情感值14%。

唐刀插在旁边地上，刀身的蓝光还没完全熄灭。

他低头看她后颈的芯片，红光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倒计时变成00:07:12。

掌机突然震动。

不是警告音。

是女童的声音。

“叮～爸爸找到妈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