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手还压在霍青棠后颈，掌心能感觉到芯片的震动。她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铁片贴在骨头上。倒计时从00:07:13走到了00:07:08，数字每跳一次，他手指就收紧一分。

掌机突然亮了。

不是红光，也不是警告图标，是一道金边框浮现在屏幕中央，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因果斩技能已就绪。”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个技能不是白给的。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解锁什么。上一秒霍青棠还在教他挥刀，下一秒她就倒下，芯片启动清除程序——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就是代价。

掌机自动切换画面。

全息影像浮现，是楚言心。她的脸模糊，声音却清楚：“昭，当你看到这段，说明小满的时间不多了。”

画面切到女儿房间。

墙上的蜡笔画正在融化。原本画的是江州街景，有便利店、公交站、路边的小黄花。现在那些线条扭曲变形，楼房塌成废墟，天空多了三轮太阳，地面裂开，火焰从地底喷出来。蓝白条纹校服的小女孩站在中心，手里算盘的珠子一颗颗飞出去，变成流星砸向城市。

“只有斩断楚望舒的因果链，才能阻止末日。”她说，“但记住……每斩一人之因果，必偿以等量羁绊。若你斩的是‘她’所系之人，那么，你也终将失去她。”

影像结束。

金色提示再次弹出：“警告：使用因果斩将导致霍青棠协助功能永久关闭，系统无法恢复其协作协议。”

陆昭低头看怀里的女人。

她左肩衣服破了，机械接口冒出黑烟，右手还死死攥着唐刀的刀柄。刚才那一击她是在昏迷中完成的，身体本能迎战，意识已经沉下去了。

他把她轻轻放平，外套卷起来垫在头下。然后伸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唐刀。刀身还有微弱蓝光，映出他脸上干涸的血痕。

窗外传来金属撕裂声。

三个记忆容器撞破墙壁冲进来，胸口AI芯片发亮，直扑窗边。一道绛紫色身影跃起，霍青棠竟然又站起来了。她一刀劈开第一个容器的胸腔，蓝血溅在玻璃上。第二个扑来时她侧身闪避，动作慢了半拍，左臂被骨钉刺穿。

黑烟从伤口处冒得更急。

她咬牙抽刀横扫，第三个容器头部炸裂，碎片四散。但她站着不动了，呼吸沉重，刀尖点地支撑身体。

陆昭站在屋内，看着她背影。

他知道她在硬撑。芯片倒计时还在走，00:07:05。她每动一下，都在加速消耗。可她还是上了。

掌机屏幕右下角的情感值停在14%，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不是巧合。系统在等他做决定。要不要用这个技能，要不要付出这个代价。

他想起霍青棠昏过去前说的话：“别信我说的话……接下来可能都是陷阱。”

可她还是教了他怎么挥刀。哪怕知道会触发自毁程序，她也没停下。

唐刀在他手里微微发烫。

他走到窗边，没有冲出去。外面战斗已经结束，三个记忆容器全毁，霍青棠靠墙站着，喘气，一只手按着左肩伤口，黑烟顺着指缝往外冒。

“你醒着？”他问。

她没回头，声音哑：“听见了。”

“听见什么？”

“掌机的声音。你说的话我也听不见，但我猜得到。”

他没再问。

她慢慢转过身，眼罩湿透，右眼依旧闭着。左眼看向他，瞳孔缩得很小。“你要用那个技能，对吧？”

他点头。

“那就别犹豫。”她说，“我不怕消失。我怕你因为等我，错过斩他的机会。”

掌机震动了一下。

新提示浮出：“检测到高维波动，目标楚望舒即将同步现身，建议立即准备应对方案。”

陆昭把唐刀插进刀鞘，抱起霍青棠往屋里走。她没挣扎，身体轻得不像活人。他把她放在角落，脱下衬衫盖住她发抖的腿。

“你不用帮我。”他说。

“可我已经帮了。”她嘴角扯了一下，“从你第一次拍我开始，我就在帮你。现在只是走到最后一步。”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后颈的芯片。红光一闪一闪，倒计时变成00:07:02。

“如果我用了技能，你就不能再出现在任务里。”他说，“不会再有人替我挡刀，也不会再有人告诉我哪条路能走。”

“我知道。”她抬手，指尖碰到他下巴，“但你能记住这些就够了。记得怎么挥刀，记得谁为你流过血。”

掌机再次响。

女童录音响起：“叮～爸爸找到妈妈啦。”

屏幕弹出选项：【启用因果斩】【暂不启用】

他盯着那两个字。

没有迟疑太久。

手指点了下去。

【确认启用。技能激活中——】

整个掌机屏幕变暗，只剩中间一行小字：“绑定对象‘霍青棠’协作协议解除中……99%……100%。协议已关闭。”

陆昭抬头看她。

她忽然笑了下，很轻。“你看，我现在连系统都进不去了。以后你做什么，它都不会告诉我了。”

他没说话。

她抬起手，想碰他脸，但手臂一软，落了下来。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平稳。

他伸手探她鼻息，还在。脉搏弱，但没停。

他站起来，拿起唐刀，走到房间中央。

掌机再次亮起。

一段新影像自动播放：霍青棠小时候的画面。孤儿院走廊，一个小女孩坐在墙角，后颈有灼伤痕迹。她手里拿着一支断掉的蜡笔，在地上画弧线。画完一条，又画一条，反复不停。

影像结束。

掌机弹出文字：“检测到未上传练刀影像，建议立即录制，用于生成防御矩阵。”

他看向角落。

霍青棠安静躺着，眼罩下的右眼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他握紧刀柄，站到空地中央。

深吸一口气。

开始挥刀。

第一刀落下，空中划出蓝光轨迹。和地上那三道弧线完全重合。

掌机轻微震动。

屏幕上浮出进度条：【录制中 3%】

他继续。

第二刀，第三刀，每一刀都带着记忆。小满踮脚拿录音笔的样子，她数星星的声音，她第一次喊爸爸时的笑脸。

刀光越来越亮。

掌机提示音响起：“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数据，正在优化斩击波长。”

他没停。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手臂开始发酸，但他知道不能停。一旦中断，这段影像就作废。

掌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67%。

突然，角落传来一声闷响。

他回头。

霍青棠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后颈芯片红光狂闪。她双手抓地，指甲崩裂，嘴里发出压抑的吼声。

“不……停下……”她睁着眼，瞳孔涣散，“他们在清除……清除我的存在……”

他冲过去按住她肩膀。

她猛地抬头，左眼血红，牙齿咬紧。“你用了技能……我就要没了……但你还不能停……练完它……必须练完……”

话没说完，她头一歪，昏了过去。

他把她扶回角落，重新盖好衣服。

回到原位。

举起唐刀。

继续挥。

最后一刀落下时，掌机发出清脆提示音：“练刀影像录制完成。开始生成防御矩阵。”

屏幕亮起电子烟花，卡通小女孩挥手：“叮～爸爸找到妈妈啦！”

他站在原地，喘气。

唐刀插回地面，刀身蓝光缓缓熄灭。

他低头看掌机右下角。

情感值还是14%，没变。

他知道这数字不会再涨了。

他转身走向角落，蹲下，伸手碰霍青棠的脸。

冰冷。

他收回手，握住刀柄。

窗外天色发灰。

屋内只剩掌机的微光，照着他半边脸。

他坐着不动。

刀尖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