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薄雾笼罩着山脚下的一座宁静小镇。

王一博抱着仍在昏睡的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处偏僻小院的后门。这是他为了方便在凡间行走，临时租住的一处居所，青砖灰瓦，朴素而雅致。

他推开房门，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内室的床榻上。动作间，那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王一博站在床边，看着对方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衣袍，以及衣袍下隐隐透出的伤痕，沉默了片刻。

“麻烦。”他低声自语，却还是转身出门，打来了一盆清水。

回到床边，王一博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对方腰间的束带。指尖刚触碰到衣料，床上的人猛地一颤，倏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警惕和惊恐，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是我。”王一博收回手，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你身上有伤，需要清理。”

听到熟悉的声音，床上的人眼中的惊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茫然和依赖。他眨了眨眼，认出了王一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你……”他小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我……我以为你走了。”

“我既答应带你走，便不会食言。”王一博淡淡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床上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看了看王一博手中的布巾，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他笨拙地伸手去解衣带，却因为手指无力且伤口疼痛，试了几次都没能解开，反而扯到了伤处，疼得他倒吸凉气。

王一博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我来吧。”

他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解开对方的衣带，小心地将那件破烂不堪的外袍褪了下来。随着衣袍褪去，对方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也暴露在空气中。有深可见骨的爪痕，也有像是被某种力量灼烧过的印记，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王一博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些伤，绝非寻常。

“疼吗？”他一边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一边问道。

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却咬着牙摇了摇头：“不……不疼。”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的逞强。他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仙力，轻轻拂过那些狰狞的伤口。仙力所过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好……好舒服。”床上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那股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流转，原本火辣辣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他好奇地看着王一博的手指，“这是什么？好神奇。”

“一点小法术。”王一博言简意赅，继续处理其他伤口。

处理完上半身的伤，轮到裤子时，床上的人脸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双手紧紧抓着裤腰，眼神躲闪。

王一博动作一顿，明白了他的顾虑。虽然对方心智如孩童，但身体毕竟是成年男子。

“你自己来。”王一博将布巾和一瓶伤药递给他，“能处理的地方自己处理，处理不到的，再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床榻，负手而立，看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呼。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停了下来。

“我……我好了。”身后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王一博转过身，只见对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中衣——那是王一博自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袖口和裤脚都长出一截，更衬得他身形单薄，楚楚可怜。

他局促地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先生检查功课的学童。

王一博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手脚，确认伤口都已处理妥当。

“饿不饿？”王一博问道。

床上的人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肚子还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脸更红了。

王一博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等着。”

他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厨房。作为仙君，他早已辟谷，但为了方便在凡间行事，厨房里还是备了一些简单的米粮。

不多时，王一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碟小菜走了回来。

“吃吧。”

床上的人看着那碗粥，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碗，拿起勺子，却因为手还有些抖，舀了几次都没能把粥送进嘴里。

王一博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再次无奈。他接过碗和勺子，在床边坐下：“张嘴。”

床上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乖乖地张开嘴。

王一博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他立刻大口吃了下去，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道，眼巴巴地看着下一勺。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对方身份不明而产生的烦躁，也消散了不少。他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将整碗粥都喂完。

吃完粥，床上的人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他靠在床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了王一博身上。

“这里……是哪里？”他问道。

“是我在凡间的住处。”王一博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地回答。

“凡间……”床上的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依旧茫然，“那……我是谁？”

王一博动作一顿。这个问题，他也无法回答。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王一博问道。

床上的人努力想了想，最终还是沮丧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王一博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一直叫“喂”或者“那个人”总归是不方便的。

“既然想不起来，便暂时取个名字吧。”王一博说道，目光扫过对方那双即使在茫然中也显得格外坚定的眼睛，“你身上战痕累累，便叫‘阿战’如何？”

“阿战……”床上的人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在品味。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点头，“嗯！我叫阿战！”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清冷的五官瞬间变得生动而明媚，仿佛春日融雪，暖意盎然。

王一博看着他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你且在此休息，不要乱跑。我出去一趟，买些东西。”

阿战一听他要走，笑容立刻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王一博的衣袖：“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我一个人害怕。”

“我只是去买些衣物和吃食，很快便回。”王一博试图安抚他，“你身上有伤，不宜走动。”

阿战却抓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哀求：“我不怕疼。你别丢下我……我保证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王一博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终究是妥协了。

“罢了，一起去吧。但你要听话，不可乱跑。”

阿战立刻喜笑颜开，用力点头：“嗯！我听话！”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因为动作太急，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王一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慢点。”王一博皱眉道。

阿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借着王一博的搀扶站稳。他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踉跄，但勉强能行。

王一博看着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中衣，皱了皱眉。这样出门显然不行。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出一件月白色的外袍，虽然依旧有些大，但比中衣好了许多。

帮阿战穿好外袍，又帮他理了理凌乱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收拾停当后，原本狼狈不堪的人，竟显出一种清贵出尘的气质，只是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走吧。”王一博说道。

阿战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紧紧挨着王一博，仿佛生怕跟丢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阳光洒在阿战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这里……好多人。”他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新奇和紧张。

王一博放慢了脚步，让他能更好地观察。

“那是卖糖人的。”王一博指着一个摊位说道。

阿战的目光立刻被那些栩栩如生的糖人吸引了过去，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中满是渴望。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走过去买了一个兔子形状的糖人，递给他：“拿着。”

阿战惊喜地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好甜！”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王一博心中竟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愉悦。

两人继续往前走，王一博为阿战挑选了几身合身的成衣和一些生活用品。阿战全程都像个好奇宝宝，对什么都感兴趣，问个不停。

“这是什么？”

“那是做什么用的？”

“他们为什么在吵架？”

王一博虽然话不多，但都一一耐心解答。

买完东西，两人正准备返回小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阿战身上。

阿战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糖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乞丐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战看着地上碎掉的糖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王一博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阿战脸上。他明明很失落，却依旧对撞他的人如此宽容。

“走吧。”王一博说道，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阿战乖乖跟上，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地上的糖人碎片。

走了没多远，王一博在一个卖糖画的摊位前停了下来。他指了指摊位，对阿战说：“选一个。”

阿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他指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龙：“我要这个！”

拿着新得的糖画，阿战开心得像个孩子，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小院，阿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珍惜地舔着糖画，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王一博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捡来的“麻烦”，似乎……也没那么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