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八,第四封军报送入京城时,信使是被人抬进兵部的——马跑死了,人也冻僵了半边身子。
军报上的消息,让整个朝堂陷入了死寂。
西戎骑兵两万余,突破狼谷,连破三座军寨,兵锋已逼近燕云腹地的重镇云州。而燕安王元樾的十万边军,“据城固守,拒不出战”。
更骇人的是,军报末尾附了一封檄文抄本——燕安王元樾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正式起兵叛乱。檄文中直指朝中有奸臣蒙蔽圣听,致使“边军粮饷屡屡被克扣,将士寒心”,他“不得已而为之”。
“反了!元樾这厮真的反了!”
“十万边军啊!那可是我朝最精锐的兵马!”
“西戎还在虎视眈眈,这可如何是好!”
朝堂乱作一团。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肃静!”枢密使一声厉喝,压住了满殿喧哗。他出列跪地,声音铿锵:“陛下!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速派大军西进,堵住西戎主力,不使其与元樾叛军合流!第二,另遣一军东征,平定燕云之乱!”
“枢密使所言极是。”元子深此时出列,他今日脸色较往日更为苍白,说话时还以袖掩唇轻咳了两声,方才继续,“西戎主力凶悍,非萧小将军不可敌。去岁衡阳峪大捷,西戎人对萧小将军闻风丧胆,此乃最佳人选。”
满朝文武纷纷附和。萧棠的战功与威名,无人能质疑。
皇帝颔首:“准。即日下旨,命萧棠为西路军统帅,领京营五万、河西驻军三万,西进迎击西戎主力。”
“臣领旨!”萧棠出列,他今年不过十八,却已有大将之风,玄甲在身,眉宇间英气逼人。
“至于东路军……”皇帝的目光扫过殿中武将。
几位老将面面相觑。他们年事已高,早已不堪长途征战。中生代的将领里,能独当一面的,竟真的一个也找不出来。
殿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就在这时,元子深又轻咳了几声,面色愈发显得憔悴。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强撑精神,方才缓声道:“父皇,儿臣本应……主动请缨,为国分忧。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儿臣这旧疾……近日又有复发之兆,太医再三叮嘱需静养,恐难当远征重任。”他抬眼看向殿中其他几位皇子——皆年幼尚未成年,目光最终落在元子攸身上,眼神复杂。
“如今成年皇子中……”元子深的声音低了下去,“能为国出征者,唯九弟一人了。”
这话说得沉重,却是不争的事实。皇帝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话,落在了元子攸身上。
“陛下,不可!”萧赞出列,“九殿下从未领兵,燕云叛军凶悍,此去太过凶险,臣以为,当从边镇另行抽调宿将——”
“萧相爱重九弟之心,本王明白。”元子深温声打断他,言辞恳切中带着一丝虚弱,“可如今边镇将领,或要镇守要害,或已年迈不堪远征。国难当头,宗室不出,何以安将士之心,定天下人之志?”
他看向元子攸,眼神诚挚中又似有无奈:“九弟,为兄惭愧,这副身子不争气……此事,恐怕只能托付于你了。”
全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元子攸身上。
萧赞看着他,指尖在袖中掐得生疼。他看见元子攸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父皇,”元子攸出列,声音清晰平稳,“儿臣愿往。”
“子攸!”萧赞脱口而出,又猛地止住。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死死咬住下唇,才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皇帝看着元子攸,良久,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此去若败,会是何后果?”
“儿臣知道。”元子攸抬起头,目光清亮如雪洗过的寒星,“若败,儿臣愿以死谢罪。但儿臣更知道,此战不能败。燕云若失,北境门户洞开,西戎与叛军合流,则社稷危矣。儿臣不敢败,也不能败。”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况且,儿臣需要这份军功。儿臣想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想为百姓做些实事。这是儿臣的机会,也是儿臣的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原本有些疑虑的文臣都为之动容。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决断:“好!朕准了!命元子攸为东路军统帅,领河北、河东驻军五万,即日开拔,平定燕云之乱!”
“儿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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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时,雪已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元子攸走出大殿,萧赞从后面快步跟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跟我来。”
元子攸任由他拉着,两人穿过宫道,拐入一处僻静的回廊。萧赞这才松开手,转身看着他,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赞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刀剑砍进骨头里是什么声音吗?你知道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压抑。
“我知道。”元子攸轻声说。
“你不知道!”萧赞猛地打断他,“你不知道……子攸,你不知道……”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画面此刻汹涌而来,野狐岭上焦黑的土地,兄弟们死前最后的眼神,压在身上的尸山血海,还有帝王轻飘飘的一句“美人胚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破碎的清明。
“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萧赞盯着他,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第一,万事谨慎,不可轻敌冒进。第二,军中将校,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换,不必顾忌情面。第三……”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道:“无论战事如何,保全自己,活着回来。”
元子攸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头一紧:“我答应你。”
“那你说给我听。”萧赞的眼神执拗得像要把每个字钉进他心里,“我要你亲口,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元子攸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第一,万事谨慎,不可轻敌冒进。第二,军中将校,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换,不必顾忌情面。第三……”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萧赞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重:“无论战事如何,保全自己,活着回来。”
萧赞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眼中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就那么安静地流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落下,洇湿了衣襟。
他甚至没有去擦,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要碎了,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
“是,你需要军功。是,这是你的责任。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更哑一分,“可是子攸……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让元子攸心头狠狠一揪。
元子攸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赞赞……”他低声唤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对不起,对不起……”
萧赞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过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你答应过我的……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许忘。”
“不忘。”元子攸抱得更紧,在他耳边郑重承诺,“我向你保证,这三件事,我件件做到。赞赞,我会打赢这场仗。我会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
萧赞终于伸手,回抱住他,力度大得像要嵌进彼此骨血里。
“你若食言……”他的声音闷在元子攸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便去北境找你,掀了燕云十六州,也要把你挖出来。”
这话说得凶狠,让元子攸忍俊不禁。
“好。”他轻声应道,“若我食言,随你处置。”
两人在回廊下静静相拥,远处宫城的轮廓在阴霾中若隐若现,飞檐上的脊兽沉默地蹲踞着,像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
emm……我们小情侣可能要暂时分别一段时间了,放心嘟,我会让他们很快重逢(波折多多少少是会有一点的)。不过铁打的he。我写的时候是想突出军情来得紧急,但是不知道你们看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很突兀的发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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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