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还在震。

陆昭没动，霍青棠也没站起来。她靠墙坐着，手还抓着唐刀，指节发白。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光打在掌机屏幕上，那行红字“审核失败”还没消失。

他低头看设备，内袋里的震动没停。不是警报，也不是提示音，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把掌机拿出来。屏幕裂痕组成的数字——女儿生日——正微微发亮。界面自动跳转，没有加载进度条，也没有AI鉴伪程序的小女孩头像，直接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模糊，色调偏黄，像是老式摄像机拍的。

客厅。傍晚。五岁的小满站在镜头前，手里捧着一个草莓蛋糕，上面插着五根蜡烛。烛光晃动，映在她眼睛里。

“爸爸快看！”她笑着喊，“我许完愿啦！”

陆昭喉咙一紧。

这不是任务奖励的记忆碎片，也不是系统发布的任何内容。这段录像他从没见过。可画面里的细节太真实：沙发边角的划痕，茶几上放着的药瓶，墙上的挂历——日期是小满生日当天。

那是她们失踪的前一天。

他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背景墙面开始渗出红色液体。一滴，两滴，顺着壁纸往下流。血越聚越多，在墙上缓缓拼成一个字：楚。

掌机突然弹窗。

AI鉴伪程序的小女孩形象出现在角落，脸色发灰，声音断续：“检……测到高密度情感污染……通过率99%……无法认证……”

字体在抖，提示音带着杂波，像是被什么压制了。

陆昭盯着那个“楚”字。血色浓稠，边缘还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的一样。

他听见身后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霍青棠站起来了。她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拔刀。唐刀出鞘半寸，蓝光一闪。

“别用系统程序。”她说，“它已经被干扰了。”

陆昭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的审核失败是因为有人同步录制他们的对话，现在这段录像却是在掌机内部自启的，来源不明。

霍青棠抬手，刀尖对准掌机屏幕。

“你要干什么？”

“切断数据流。”她声音很稳，“要么让它继续播，要么我动手。”

话落，她手腕一压，刀锋划过屏幕。

裂痕被割开一道新口子，血字“楚”猛地扭曲，像被风吹散的烟，重新凝聚成四个汉字：市立幼儿园。

陆昭瞳孔一缩。

那不是打印体，也不是手写，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血点连成的，像是从屏幕深处浮出来的。

掌机剧烈震动一下，底部弹出一枚新的钛合金骨钉仿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童声响起。

不是往常欢快的“爸爸找到妈妈啦”，而是一句低低的、近乎呢喃的话：

“妈妈在哭哦。”

声音很小，但清晰。

陆昭弯腰捡起骨钉，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窜上来。这枚和之前的不一样，表面更冷，刻的“楚”字边缘有细微锯齿。

他抬头看霍青棠。

她正盯着屏幕上的坐标，右眼罩下有一点微光闪过，频率很慢，像是系统重启后的余波。

“你信吗？”她问。

“信什么？”

“这段录像。”她说，“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以前没出现？如果是假的，它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去停尸房？”

陆昭没答。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保持清醒。上一次看到小满的画面，是在B区服务器房，结果触发了记忆篡改警告。这次更危险——它直接绕过了AI鉴伪程序，嵌进系统底层。

但他也清楚一件事：不管真假，这个线索必须查。

“市立幼儿园。”他说，“小满上过那里。”

霍青棠点头。她收刀入鞘，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像是体内能量在波动。

陆昭把掌机塞回内袋，贴着胸口放好。那枚新骨钉被他攥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

走廊灯光稳定了些，空气还是闷。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踩在玻璃渣上，发出轻微碎裂声。

霍青棠跟在他半步后。

“刚才那一刀，”他忽然说，“是不是伤到了你？”

她没否认。

“唐刀连着我的神经链。”她说，“划破系统界面，等于割自己。”

陆昭停下，回头看她。

她站在昏光里，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没躲。

“值得吗？”他问。

“你说呢？”她反问，“如果你看到的是你妻子在哭，你会停手吗？”

掌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提示音，也不是警告。

是那段录像在循环播放。

他能听见小满的声音，一遍遍喊“爸爸快看”，背景墙上的血不断渗出，组成“楚”字，再变成坐标。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他说，“去幼儿园。”

霍青棠没动。

“现在？”

“越快越好。”

“可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他说，“有人想让我们去。”

她沉默两秒，调整了下唐刀的位置，让它更贴腰侧。

“那就别让他们失望。”

两人走出走廊，电梯门打开，光线照进来。陆昭按下一楼，金属门缓缓合拢。

掌机贴着胸口，还在震。

霍青棠忽然伸手，按住电梯按钮，门又开了。

“等等。”她说。

陆昭看向她。

她盯着外面空荡的通道，右眼罩下的微光闪了一下。

“刚才……我划屏幕的时候，”她低声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另一个我。”她说，“穿着校服，坐在教室里，桌上摆着蛋糕。”

陆昭没说话。

他知道她没胡说。

因为就在她说话的瞬间，掌机里的录像，停了。

小满的声音消失了。

血字也不再重组。

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屏幕，映出他们两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