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贴在胸口，还在震。

霍青棠没动，陆昭也没按电梯下行键。她刚才说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教室”，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右眼罩下的光就开始乱闪，像是信号断连的灯泡。

陆昭转头看她，发现她嘴唇发青，呼吸变浅。他伸手扶住她肩膀，触感冰凉，不像活人。

“怎么了？”

她没回答。右手突然抬起来，按住后颈衣领。那里渗出一点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陆昭立刻明白——这不是血雨之夜的后遗症，也不是栀子花引发的暴走。这是基因锁被强行激活的征兆。

唐刀在这时自动出鞘半寸。

刀身蓝光暴涨，不是警报式的闪烁，而是持续燃烧般的亮。它悬在空中不动，刀锋对准走廊天花板，一道弧形光影从刀面投射而出。

画面出现。

地下实验室。幽绿色溶液填满空间，无数培养舱悬浮其中。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婴儿，眉心嵌着钛合金骨钉，刻着“楚”字。编号从0001开始，一路跳到0713。

镜头移动。最深处有一具水晶棺，独立于其他舱体之外。棺内女孩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系着红色领结，正是小满。

陆昭心跳一顿。

他知道这地方。十年前停尸房那晚，他曾在妻子留下的加密文件里见过这个布局图。那是楚家真正的核心数据库，从未对外公开。

唐刀映出的画面还在继续。

某个角落的监控屏幕上，正播放一段录像——陆昭站在停尸房冰柜前，弯腰捡起一片西装碎片，放进内袋。

就是现在。

他记得那个动作。当时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残留物，现在才意识到，那是楚望舒故意留在现场的东西。

画面戛然而止。

唐刀猛地收回刀鞘，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反噬。刀身温度骤降，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

陆昭立刻掏出掌机，切换模式，把刚才的投影完整录了下来。

屏幕弹出警告：【检测到未授权高维数据库访问，风险等级S级】。

他没管提示，直接点击确认上传。

录制完成的一瞬间，掌机震动停止。

但走廊顶灯忽然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微弱发亮。远处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某种系统启动的声音。

倒计时开始了。

陆昭低头看掌机，界面跳出一条新信息：【防御程序已激活，自毁倒计时锁定为09:58:41，不可逆】。

他盯着数字，没说话。

这不是第一次面对倒计时。但这一次不同——他们还没出发，敌人就已经知道他们会来。

霍青棠靠墙滑坐下去，手撑着地面，指尖划过地板留下淡蓝痕迹。她的瞳孔变成灰白色，呼吸急促。

“你闻到了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陆昭皱眉：“什么？”

她没答，猛地扑上来，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断骨头。她将脸贴近他脖颈，深吸一口气。

“你身上……有楚望舒的西装味。”

陆昭僵住。

不是比喻，不是猜测。这是基因层面的真实识别。楚家双生体共享信息素，任何接触过楚望舒本人或其贴身物品的人，都会留下微量生物印记。

他想起来了。

那片西装碎片。红色真丝内衬，边缘磨损严重，是他二十年前常穿的款式。当时在停尸房角落发现，随手收进内袋。

原来不是线索。

是标记。

他立刻掏出来，准备扔掉。

霍青棠却抓住他手腕：“别扔。”

“为什么？”

“那是钥匙。”她喘着气，“他让我们去幼儿园……就是为了这一刻。”

陆昭看着手中的碎片，边缘已经泛起微光，像是被某种频率激活了。

他忽然懂了。

楚望舒不是在阻止他们调查。

他在引导。

让他们带着标记进入市立幼儿园，触发预设机制。要么让防御矩阵提前崩溃，要么让霍青棠的基因锁彻底崩解，成为开启高维通道的导火索。

唐刀再次轻颤，刀身映出一行模糊文字：【不要提交录像】。

不是系统提示。

是刀自己写的。

陆昭低头看掌机，录制内容尚未提交AI鉴伪程序审核。只要不点发送，就不会暴露位置。

但他也知道，不提交就无法解锁后续任务，更得不到进入幼儿园的安全路径。

霍青棠慢慢站起来，背靠墙壁支撑身体。她右眼罩下渗出一滴蓝血，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凝成晶体。

“如果我们去的是陷阱呢？”

陆昭没看她，盯着掌机黑屏上自己的倒影。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已经踏进去。”

他把西装碎片放进掌机夹层，合上盖子。

唐刀安静下来，不再发光，也不再出声。刀柄缠绕的胎发微微晃动，像是在积蓄力量。

霍青棠抬起手，摸了摸后颈裂开的胎记。那里已经不再是光滑皮肤，而是浮现出细密数据纹路，像电路板一样延伸至肩胛。

“我还能撑住。”她说，“但下次发作，可能就不认得你了。”

陆昭点头。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每一次基因暴走，都会侵蚀她的自我意识。上次在B区服务器房，她还能分辨敌我。这次在电梯口，她差点误判他是楚望舒。

再下一次呢？

会不会直接挥刀砍向他？

他把掌机放回胸口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录像没交，不代表放弃。

只是换一种方式走棋。

霍青棠慢慢走到电梯门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没有按下。

“你说小满在学校的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陆昭一怔。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

但他还是答了：“草莓蛋糕。每周五放学都要买一块。”

“那你记得她第几次生日？”

“第五次。”

“那天是谁做的蛋糕？”

“她妈妈。”

霍青棠笑了下，嘴角扯出一丝血痕。

“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我’，桌上也摆着草莓蛋糕。”

陆昭心头一紧。

“你是说……”

“我不是在回忆。”她低声说，“我是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唐刀忽然震动，刀鞘内传出一声极轻的蜂鸣。

像是预警。

又像是哀悼。

霍青棠转身面向陆昭，右手搭上唐刀柄，左手扶着墙，站得笔直。

“你信我吗？”

陆昭看着她灰白的瞳孔，看着她脸上未干的蓝血，看着她后颈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他说：“信。”

两个字落下，电梯门缓缓合拢。

灯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背靠墙壁，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动。

掌机静静躺在陆昭胸口，屏幕漆黑，映不出任何画面。

唐刀垂在霍青棠身侧，刀尖轻触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走廊尽头，倒计时的嗡鸣仍在继续。

九小时五十八分四十秒。

时间没有停止。

只是等待他们按下那个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