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陆昭把掌机往胸口按了按。

他脱下外套，换上印有“市立空调维修”字样的工装服，帽子压低，遮住半边脸。霍青棠靠在墙边没动，手指还在抖。她右眼罩下的皮肤裂开一道细纹，蓝血已经干了，留下暗色痕迹。

“你走东侧楼梯。”陆昭说，“别碰任何带香味的东西。”

她点头，没说话。转身时唐刀撞到墙面，发出一声轻响。

陆昭拎着工具箱进了教学楼。走廊安静，地砖反光，像刚拖过。可他蹲下摸了摸墙角，灰尘积得很厚。这地方没人打扫，但有人定期清理脚印。

二楼储物间门没锁。他推门进去，关灯，靠着柜子站定。

柜子编号是0713。

他拉开柜门，里面放着一把铜制算盘。表面有磨损，珠子排列整齐。最上面一排刻着“楚”字。他伸手碰了一下，算盘突然亮了。

一道光投在墙上，浮现出公式：E=mc²×0713。

他立刻掏出掌机，对准算盘开始录制。画面稳定，没有晃动。系统提示上传成功，进度条走到98%就停住了。

掌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警告音，是女儿五岁时录的哼唱声。很轻，只有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没抬头，继续盯着算盘。公式还在闪，数字0713不断跳动，像是在倒数。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把算盘塞进工具箱夹层，盖上盖子。手指刚离开，就听见教室方向传来撞击声。

门被踹开了。

霍青棠冲了进来，唐刀横在一名女教师脖子上。那女人穿着浅灰色套装，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粉笔，黑板上写满了数学符号。她的脸朝向霍青棠，可眼睛没焦点。

“你们给五岁孩子教什么？”霍青棠声音很冷。

女教师没回答。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程序卡顿。她的胸腔微微起伏，衣服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

陆昭从储物间出来，慢慢走近。

他看见女教师后颈插着一枚骨钉仿品，和他掌机里的一模一样。那是系统吐出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他低头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痕还在。

角落里有个布娃娃，背对着他们坐在小椅子上。蓝白条纹校服，红色领结。

那孩子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很亮，看向陆昭的手。瞳孔里映出那道深深的刻痕。

“爸爸的味道……”她小声说，“像舒芙蕾。”

陆昭站着没动。

他知道不能过去。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记忆投影。他必须完成拍摄任务，才能确认她的身份。

他悄悄摸出掌机，藏在工具箱后面，打开微表情捕捉模式。镜头对准女孩的脸。

她看着他，没笑，也没哭。只是轻轻拨动腿上的算盘珠子。珠子动了一下，空中又浮现出那个公式。

E=mc²×0713。

这次多了几行小字：

“误差率0.03%”

“目标锁定中”

“等待父亲签名”

陆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签名？他什么时候签过什么东西？

他想起十年前妻子失踪前夜，曾让他在一份电子协议上按过指纹。那时小满才五岁，在旁边画画。画的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算盘。

掌机突然震动。

审核进度跳到了99%，又退回98%。AI鉴伪程序卡住了。

他知道原因。

这段影像里有两个变量——算盘的自动投影，和女孩的真实反应。系统无法判断哪部分是伪造的。

他必须再录一段纯粹的面部数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他问。

女孩歪头看他，右手小拇指翘起来，像在打字。

“我是小满。”她说，“你每天晚上都会读我的涂鸦本。第三页画了你和妈妈结婚那天，你把戒指藏在花束里。”

陆昭呼吸停了。

那本涂鸦本从没给别人看过。连霍青棠都不知道第三页的内容。

他想伸手，可掌机还在录像。他不能中断。

霍青棠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也不是警告。是一种他知道的情绪——她在害怕。

怕他认错人。

怕他冲动。

怕这个孩子不是真的。

女教师突然开口：“课程进度正常，认知升级已完成。”

声音机械，不像真人。

霍青棠一刀柄砸在她太阳穴上。女人倒地，没流血，身体僵直。后颈的骨钉仿品掉了出来，滚到墙角。

陆昭捡起来看了看。

这不是系统产的。材质更旧，边缘有刮痕。是十年前的东西。

他抬头看女孩。

她抱着算盘，没被吓到。反而笑了下，把珠子拨成一个圆形。

空中光影一闪，变成心形。

“姐姐刚才好凶。”她说，“但她闻起来像妈妈种的栀子花。”

霍青棠猛地抬头。

她右眼罩下又有蓝血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流。唐刀嗡鸣了一声，刀身泛起微光。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抖。

“你不记得了吗？”女孩说，“你每次哭的时候，妈妈都会给你戴眼罩。她说，眼泪会腐蚀芯片。”

霍青棠后退一步，撞到讲台。

她的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陆昭收起掌机，走向女孩。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在等你们。”她说，“妈妈把我藏在这里，说等爸爸找到算盘，就能重启时间。”

她举起算盘，指着中间那颗珠子。

“你要拨一下。”

陆昭看着她。

她的眼神干净，没有伪装。

他伸手，碰到珠子的瞬间，掌机自动弹出新提示：【检测到高纯度情感波，是否提交最终审核】。

他没点确定。

他知道一旦提交，系统就会判定这段影像为真。如果错了，情感值会直接归零。儿子的涂鸦会显现末日场景，不可逆。

他必须确认。

“你说妈妈把你藏在这里。”他说，“她长什么样？”

女孩眨眨眼。

“她左耳有颗痣，做饭时总把围裙系歪。她最后一次抱我，是在下雨天。她说‘小满要乖，爸爸很快来找你’。”

陆昭的手抖了。

那是血雨之夜。

他亲眼看着妻子抱着女儿走进雨里，再没回来。

掌机震动得更厉害。

提示音变成了童声：“爸爸快找妈妈……爸爸快找妈妈……”

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手，准备按下确认键。

霍青棠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

“别！”她说，“你看她脚下！”

陆昭低头。

女孩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可影子是光脚的。

教室灯光正常，地板反光清晰。可她的影子，少了鞋子。

他僵住了。

女孩抬起头，笑容没变。

“爸爸，”她说，“你信我吗？”

陆昭的手指悬在掌机上方。

霍青棠的唐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女孩眉心。

空气中，算盘珠子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