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风又刮起来了,裹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窗玻璃上,簌簌作响。
宋南溪坐在病房的窗边,指尖轻轻抚过玻璃窗上凝结的霜花。窗外是铅灰色的天,雪落得绵密,把远处的屋顶盖得白茫茫一片。她的额角缠着纱布,纱布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那天戈壁滩上撞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料子柔软,却总觉得不如警服穿着踏实。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顾南之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从最初的焦急追问,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现在的“我炖了汤,等你醒了给你送过来”。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她拼了命跑回基地,支援的人赶到时,老张已经倒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枪。蒙面人被一网打尽,审讯后才知道,果然是“眼镜蛇”走私团伙的余孽,冲着她手里的边境走私案证据来的。老张为了护她、护那份证据,挨了两枪,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没醒过来。
队长红着眼睛骂她:“你逞什么能?忘了训练时怎么教的?两两一组,不准单独行动!”
她低着头,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不是逞能,她只是记得老张说的话——守一寸边境,护一方平安。只是她没想到,代价会是这样。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看见她坐在窗边,叹了口气:“宋警官,又在看雪啊?医生说了,你伤还没好利索,不能总吹风。”
宋南溪转过头,笑了笑,声音有点沙哑:“没事,我喜欢看雪。”
护士放下药盘,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出去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擂鼓。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雪夜。
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风。她蹲在巷子的墙角,浑身发抖,手里攥着被撕破的校服,脸上还沾着泥污。外婆的咒骂声还在耳边回响,“灾星”“祸害”“你怎么不去死”,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她的心上。王大成的木棍落在背上,钝重的疼,疼得她几乎晕厥。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顾南之出现了。
他穿着驼色的大衣,站在漫天风雪里,像一道光。他的眼睛很亮,盛着冬夜的星光,他说:“别怕,我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保护的滋味。
后来的日子,他陪着她,走过了最灰暗的时光。他带她去便利店,给她买热可可,替她处理伤口;他带她回他家,给她找干净的衣服,让她睡在温暖的客房里;他在她考上警校的时候,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眉眼弯弯:“我的小姑娘,真厉害。”
他是她的光,是她从泥沼里爬出来的勇气。
可现在,他们之间,却隔着千山万水。
隔着边境的风沙,隔着边境警察的责任,隔着那场激烈的争吵。
他说他只要她平安,她说她是边境警察,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
她想起老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个被走私团伙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孩,想起那些埋骨边境的前辈。她肩上的警服,不是轻飘飘的布料,是沉甸甸的使命——打击走私,守护国门,不让那些违禁品毁了更多人的人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南之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宋南溪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里的顾南之,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血丝,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看见她,眼神瞬间亮了,又很快暗下去,落在她额角的纱布上,声音里带着心疼:“伤口还疼吗?”
宋南溪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疼了。”
“老张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宋南溪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南之沉默了几秒,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想骂她傻,想让她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宋南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他还是担心她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顾南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上次我不该跟你吵架。”
“是我不好,”顾南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不该逼你,不该让你做逃兵。我知道,边境警察是你的梦想,是你的责任——守着国门,守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守着我们的家。”
宋南溪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我查了很多资料,”顾南之笑了笑,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查了边境警察的工作,查了戈壁滩的风沙,查了那些走私案背后的血泪。我以前太自私了,只想着把你护在怀里,忘了你心里装着的,是更辽阔的天地。”
“南溪,”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像七年前那个雪夜一样,“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等你,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
宋南溪的喉咙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还在刮,可病房里的空气,却忽然变得温暖起来。
她看着屏幕里的顾南之,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忽然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累,都值得了。
原来,她的光,一直都在。
原来,他懂她。
“顾南之,”她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等我把边境的走私团伙都清干净了,等国门安宁了,我就回去找你。”
“好。”顾南之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我等你。”
挂了电话,宋南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着雪沫子扑进来,打在脸上,却带着一丝甜意。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远处飘扬的五星红旗,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枪的温度。
她的肩上,还扛着警服的重量。
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有风沙,有危险,有刀山火海。
但她也知道,身后有光,有等她回家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床头柜上的警帽。帽檐上的国徽,在灯光下,亮得灼人眼。
宋南溪轻轻拿起警帽,戴在头上。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坚定,像一株在风雪里倔强生长的野草,更像一名,无所畏惧的边境警察。
风雪还在继续,可她的心里,却早已春暖花开。
因为她知道,雪落之后,就是归期。
因为她知道,有他在等,她便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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