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清晨,诚建拆迁办公室的玻璃大门被推得哐当作响。
甄多金刚一脚踏进办事大厅,一股廉价古龙水混合着韭菜盒子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只见李响那个挂着“主任”牌子的工位前,正杵着三尊“门神”。
领头那个寸头青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镀金链子,紧身裤勒得像条成了精的火腿肠,脚踩豆豆鞋,正是甄大勇的宝贝独苗——甄小宝。
他身后还跟着俩染着黄毛的街溜子,正对着李响吞云吐雾,把个严肃的办公场所搞得像是在烧香拜佛。
李主任,这字儿我姐肯定签不了,我是甄家唯一的男丁,这房产证更名的事儿,咱还得说道说道。
甄小宝一边抖腿,一边把一口浓烟喷在李响锃亮的脑门上,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家的炕头。
李响眉头紧锁,捂着鼻子正要发作,抬眼看见了甄多金,像是看到了救星:甄女士,这边!
哟,堂姐来了?
甄小宝一转身,那双绿豆眼里透着股赤裸裸的贪婪,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大伯在医院躺着呢,昨儿个遭了邪,特意嘱咐我来帮姐姐把把关。
这拆迁款水太深,你一个女人家把握不住,把证给我,弟弟替你保管。
说着,他那只刚抓过油条的手就直愣愣地往甄多金怀里的文件袋抓去。
保管?怕是保管进你的户头里吧。
甄多金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惊的小白兔模样,脚下“慌乱”地一绊,整个人往后一仰:哎呀!
她这一仰,角度极其刁钻,手里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像是长了翅膀,呈抛物线状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旁边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大型复印机传送带上。
我的证!甄多金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惊呼。
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拆迁款凭证!
甄小宝眼珠子都红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大吼一声都别动,整个人像饿狗扑食一样朝着复印机扑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房产证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昨晚甄大勇夫妇带回家的霉运具有传染性,又或许是甄小宝这种“巨婴”本身就自带衰神体质。
他那件为了显摆肌肉而特意买小一号的卫衣袖口,那个不知是哪里淘来的劣质金属拉链头,鬼使神差地勾住了传送带的边缘。
滋啦——咔咔咔!
复印机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合声,那条本来应该只吞纸的传送带,此刻像是被激怒的怪兽,死死咬住甄小宝的袖子往机器肚子里拽。
我草!
松手!
快松手!
甄小宝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拽胳膊,却反而把整个上半身都拉向了高温定影组件。
机器内部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黑烟伴随着焦糊味腾空而起。
火警警报瞬间炸响,尖锐的鸣笛声几乎刺破耳膜。
灭火!
快灭火!
李响吓得脸色惨白,这办公室里全是重要档案,要是烧了他也得跟着完蛋。
混乱中,李响一把推开还在跟机器较劲的甄小宝,试图抢救传送带上的文件。
这一推力道不小,甄小宝脚下的豆豆鞋在地板上一滑,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手里的公文包狠狠砸在地上,锁扣崩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撒了一地。
除了几包槟榔和香烟,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合同格外扎眼。
等等。
李响本能地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城西老街集体土地承包转让合同》?
甚至连那个早就死了五年的老村长的章都盖好了?
李主任,那是我的……甄小宝顾不上还在冒烟的袖子,连滚带爬地想要抢回合同。
李响一脚踩住合同,眼神冷得像刀子:甄小宝,你好大的胆子!
伪造集体土地合同,企图骗取国家拆迁补偿?
保安!
报警!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
甄小宝彻底懵了,那两个黄毛见势不妙,早就溜到了门边。
看着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的甄小宝,甄多金站在墙角的安全区域,默默把自己的房产证从停止运转的复印机上拿回来,顺便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啧,这一家子,这运气简直是掉进了煤堆里——黑透了。
半小时后,甄多金录完口供,神清气爽地走出了乱成一锅粥的拆迁办。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适合发财。
路过门口那个不起眼的报刊亭时,老板正对着电话骂骂咧咧:那个死胖子甄大勇,上周定了一整本‘富贵花开’刮刮乐,说今天要来拿,结果人没影了!
这破彩票压手里就是废纸,晦气!
甄多金脚步一顿。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送财童子吗?
老板,来瓶水。
甄多金走过去,扫了一眼柜台上那本被拆封了一半的彩票,大伯不要的废纸?
那给我来一张呗,正好刚才受了惊,压压惊。
老板正愁卖不出去,见有人接盘,立马撕下一张递过去:算你运气好,这可是那胖子挑剩下的最后一张,说是号码不吉利。
甄多金掏出一枚硬币,在那层银色的涂层上漫不经心地刮着。
第一行,未中奖。
第二行,未中奖。
第三行……
看着那个鲜红的“¥50,000”字样,甄多金吹了声口哨,表情淡定得像是买菜多送了两根葱:老板,兑奖。
报刊亭老板眼珠子差点瞪脱眶,手里的茶杯都在抖:五……五万?
头奖?!
这甄大勇要是知道自己因为迷信扔掉了五万块,怕是能直接从病床上蹦起来再气死过去一次。
甄多金把奖票往兜里一揣,刚转身准备去挥霍一番,一道修长的阴影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谢无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双手插兜,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正透着一股要把人解剖了的寒意。
甄小姐。
谢无妄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昨天你大伯摔进沟里,发生小概率事件的几率是0.01%;今天你表弟被打印机吞噬并掉落罪证,几率是0.005%;而就在刚才,你随手买了一张被弃置的废票,中了头奖,几率是千万分之一。
他上前一步,逼近甄多金:如果把这一天内发生在你周围的所有巧合叠加,这个概率在数学上约等于零。
这不叫运气,这叫统计学异常。
甄多金抬头看着这个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高智商精英”的男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慢吞吞地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双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标价签还没撕掉的黑色棉袜。
谢侦探,想那么多容易秃头。
甄多金一把抓起谢无妄那只好看到过分的手,将那双袜子塞进他掌心,语气诚恳得像个推销员,有时候运气好只是因为袜子穿得对。
纯棉防臭,9.9元三双,送你一双,祝你下次抓人的时候脚底不打滑。
谢无妄看着手心里那双散发着廉价纺织品味道的袜子,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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