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舒的脸在培养液中散开，像墨滴进水。液体落回地面，发出黏腻的轻响。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又混进一点别的气息。

很淡。

像是谁把一束花藏进了墙缝。

霍青棠猛地吸了口气。她的手立刻按住后颈，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整个人僵住了。唐刀在她腰间震了一下，刀鞘上的摩斯密码开始发烫。

陆昭察觉不对。他把女儿轻轻放在工具箱上，用带子固定好。女孩的手还抓着算盘，眼睛看着他。他没时间解释，只拍了下她的肩膀。

他摸出掌机，屏幕已经亮了。裂痕组成的数字在跳动，温度升高。系统提前启动了拍摄界面，红点一闪一闪。

他知道危险来了。

霍青棠的呼吸变了。她低着头，牙齿咬紧。一声短促的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别……看我。”

话音没落，唐刀自己飞了出来。

刀身悬在半空，旋转半圈，刀尖朝下，狠狠扎进水泥地。刀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道深痕迅速延展，线条交错，竟组成一张图。

双螺旋结构。

中间嵌着一串编码，和掌机里存过的楚家基因链完全一样。

陆昭立刻对准唐刀刻下的痕迹按下录制键。镜头扫过地面，也拍到了霍青棠颤抖的背影。她的手指抠进地面，关节泛白，额角渗出细汗。

掌机震动。

AI鉴伪程序弹出红色警告框：【检测到未授权基因激活，启动“因果斩”反制协议】。屏幕一闪，电子烟花炸开，“叮～爸爸找到妈妈啦”的提示音短促响起。

一道蓝光从掌机射出，打在唐刀上。

刀身一震，嗡鸣声变稳。地面的刻痕开始发光，数据流顺着线条往中心汇聚。那些编码被重新排列，最后形成一个倒计时。

72:00:00。

陆昭盯着那个数字。他知道这是什么——楚家基因链的崩解时限。只要这道程序运行下去，就能压制霍青棠体内的暴走因子。

可他还来不及松口气。

霍青棠突然跪了下去。

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晃动。左眼的红光从眼罩边缘透出来，一下亮一下暗。她嘴里发出断续的声音：“快……关掉……我撑不住了……”

陆昭想上前，却被一道光挡住。

唐刀自己拔地而起，横着飞到霍青棠两腿之间，刀身垂直插入地面。刀刃周围泛起一圈蓝色光壁，把她困在中间。刀身剧烈震动，嗡鸣声越来越急。

然后，一个声音从刀里传出来。

不是机械音，也不是人声。

是女人的声音，模糊得像隔着水底传来。

“她要醒了……”

陆昭站在原地没动。他的手指还按在掌机上，录像没停。他知道现在不能停。每一段影像都可能成为线索，每一秒都关系着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

光壁里的霍青棠抬起头。

她的脸扭曲了一下，像是两个人在争夺一张脸。左眼的红光闪得更快，右眼的眼罩已经被汗水浸透。她张嘴，声音断断续续：“陆……昭……杀了我……如果……我动了……就杀了我……”

唐刀的嗡鸣更急了。

刀身上的裂痕开始出现。一道，两道，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刀镡处那颗乳牙微微发亮，表面浮现一层薄雾。

陆昭终于开口：“我不杀你。”

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你是霍青棠。不是实验体，不是钥匙，不是替身。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人。”

霍青棠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抬起一只手，贴在光壁上。掌心和陆昭的位置相对，中间隔着蓝色的屏障。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唐刀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连震动都停了。

接着，刀身再次嗡鸣，比之前更急。光壁闪烁了一下，数据流从刀身涌出，在空中拼出一行字：

【她不是要醒。她是早就醒了。】

陆昭盯着那行字。

他没动，也没说话。掌机还在录，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走着。情感值显示14%，没有下降。

但他知道事情变了。

之前的霍青棠会怕自己失控，会求他动手。可刚才那一句“杀了我”，语气太急，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而现在，光壁里的那个人，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不像在挣扎，倒像是在等他看懂什么。

唐刀的刀身又震了一下。

这次，它缓缓从地面升起，刀尖转向霍青棠的胸口。不是攻击，而是指向。

指向她心口的位置。

那里，衣服下面，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和陆昭妻子手术后的疤痕一致。

陆昭记得那天。他在殡仪馆翻档案，看到过那份伪造的死亡报告。医生签名是假的，日期也有问题。真正的手术记录从未公开。

而现在，唐刀在提醒他。

有些事，从来就没结束过。

他慢慢抬起手，掌机对准霍青棠的心口位置。镜头拉近，拍下那道伤疤的轮廓。唐刀配合地转动角度，刀身反射出一道光，照在疤痕上。

掌机震动。

AI鉴伪程序弹出新提示：【匹配度89.3%，建议接入主控协议进行深层验证】。屏幕下方跳出确认按钮，颜色由灰转红。

陆昭没按。

他看着光壁里的霍青棠。她也看着他。

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陆昭想起来了。

小满第一次见霍青棠时，也是这样点太阳穴，然后说：“会发光的妈妈。”

那时候她手里拿着算盘，珠子排成了心形。

而现在，算盘就在霍青棠怀里。她一直没松手。

陆昭低头看掌机。倒计时还在走：71:59:43。

情感值14%。

录像进度条已满，自动保存。

他正要收起掌机，唐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刀身剧烈震动，光壁瞬间收缩。霍青棠被压得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左眼的红光几乎要穿透眼罩。

唐刀的刀尖转向她后颈。

那里，胎记正在发烫，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数据纹路。一串摩斯密码在皮下游走，和刀鞘上的完全一致。

刀身发出最后一道光，打在那串密码上。

空中浮现三个字：

“别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