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把掌机收进内袋，金属外壳贴着胸口还有些发烫。他弯腰拉开工具箱的锁扣，确认算盘还在原位，才伸手去扶霍青棠。

她的手很凉。

指尖微微颤抖，但还是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唐刀还插在地面，光壁已经消失，刀身静静立着，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钉子。

“系统有新任务。”他说。

霍青棠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陆昭没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摸出掌机，屏幕亮起。红色倒计时仍在跳动，下方弹出新指令：【24小时内扮演情侣，完成基因样本采集并提交审核】。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收回设备。

“得走。”他说，“现在开始，我们得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霍青棠终于抬眼，右眼罩下一片漆黑，左眼的红光在布料边缘若隐若现。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抓紧了他的手指。

两人走上街道。

路灯刚亮，霓虹招牌接连闪烁。行人从身边经过，有人多看了他们一眼。陆昭自然地靠近霍青棠半步，十指紧扣的手没有分开。掌机藏在外套里，镜头对准两人交握的位置，自动记录着每一次触碰、每一个眼神交汇。

霍青棠走路很稳，但呼吸节奏变了。她左手始终按在唐刀柄上，指节泛白。

“别绷太紧。”陆昭低声说，“系统要的是真实互动，不是表演。”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可我怕……控制不住。”

“那就别控制。”他说，“让它发生。只要你不伤我，我不信你会。”

霍青棠侧头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们走进一家珠宝店。

冷气扑面而来，玻璃柜台里摆满戒指。店员迎上来，笑容标准：“两位是来看婚戒吗？”

“随便看看。”陆昭说，“她喜欢素一点的。”

霍青棠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一款银圈素戒上。她伸手试戴，指尖轻轻摩挲内壁刻痕。

“像爸爸的骨钉。”她低声说。

陆昭心头一震。

他记得那枚骨钉，沾着福尔马林味，一直挂在自己右耳。女儿失踪那天，妻子把它塞进他手里，说“留着，以后有用”。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假装帮她整理袖口，右手悄悄滑向掌心。一枚微型采血针藏在指间，尖端极细，几乎看不见。

就在她低头看戒指的瞬间，他轻轻划过她戴戒的那只手的指尖。

一滴血渗出。

他迅速用拇指接住，按进掌机接口。整个动作被拍摄进一段“男友为女友擦拭伤口”的影像中，顺理成章。

掌机震动了一下。

【基因样本采集成功，上传至AI鉴伪程序后台分析】

任务进度条跳到80%。

他还来不及松口气，霍青棠忽然抬头，望向店外。

“有人在看我们。”

陆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婚纱店的橱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西装笔挺，内衬鲜红，金丝眼镜反射着街灯。楚望舒。

但他没有实体轮廓，像是投影在玻璃上的影像，半透明，边缘微微扭曲。

“哥哥。”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和又讥讽，“婚戒该刻双生花呢。”

陆昭立刻挡在霍青棠身前，掌机切换至防御模式，镜头对准投影。

“别信他的话。”他说。

楚望舒笑了，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你们牵手的样子真像爱人。可惜……都是假的吧？她是你亡妻的替身，而你，不过是另一个失败品。”

霍青棠猛地抽出唐刀。

刀光一闪，直劈橱窗。

玻璃应声而裂，刀锋穿透投影胸口。黑色液体从伤口处涌出，顺着玻璃流下，在地面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投影晃动，却没有立刻消散。

“你们逃不掉共生的命运。”楚望舒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她体内流着和你一样的血，你们注定要一起毁灭。”

刀光再闪。

这一次，唐刀斩断了投影的头颅。

影像炸成碎片，消失不见。

霍青棠喘着气，刀尖垂地，残留的黑色血液缓缓滴落。她的左眼在眼罩下剧烈跳动，皮肤发烫，后颈胎记隐隐作痛。

陆昭没放开她的手。

“任务还没结束。”他说，“我们得继续走。”

霍青棠点头，把唐刀收回鞘中。刀身轻微震颤，像是在预警什么。

他们重新走上街头。

掌机仍在运行，录像未停。两人依旧十指相扣，步伐一致。路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那对情侣真般配”。

陆昭低声说：“样本已提交，等审核结果。”

“你觉得他会再来？”霍青棠问。

“一定会。”陆昭说，“他不怕我们反抗，就怕我们不相信彼此。”

霍青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不是我……你会怎么对我？”

陆昭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右手抬起，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罩边缘。

“你是霍青棠。”他说，“那个会为我挡刀、会听我念涂鸦、会因为栀子花香失控的人。别的都不重要。”

霍青棠没说话。

但她回握他的手更紧了。

就在这时，掌机突然震动。

屏幕亮起，AI鉴伪程序弹出新提示：【基因样本初步匹配成功，需进行最终验证——强制要求霍青棠摘除右眼眼罩，完成面部基因扫描】。

陆昭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眼罩下藏着的不只是伤疤，还有数据纹路、基因锁痕迹，甚至可能是楚言心留下的意识烙印。一旦暴露，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

他看向霍青棠。

她也察觉到了掌机的变化，右手不自觉地抚上眼罩。

“它要我摘掉这个？”

“是。”陆昭说，“但可以缓一小时。系统给了选择权。”

“不。”霍青棠摇头，“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现在。”

她抬起手，指尖勾住眼罩系带。

陆昭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怎么？”

“你确定要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

霍青棠冷笑一声：“你以为楚望舒会在意场合吗？他巴不得我们在人最多的地方崩溃。”

她说得对。

陆昭松开手。

霍青棠深吸一口气，手指一扯。

眼罩滑落。

右眼暴露在街灯光下。

瞳孔是银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数据纹，像电路板一样延伸至眼角。皮肤下有微弱蓝光闪烁，与后颈胎记同步脉动。

掌机立刻启动扫描。

镜头对准她的眼睛，红光扫过瞳孔。

【面部基因验证中……】

【匹配度：91.7%】

【警告：检测到双重意识残留，建议接入主控协议】

陆昭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就在这时，唐刀突然自行出鞘三寸。

刀身嗡鸣，指向斜前方的巷口。

陆昭立刻将眼罩塞回霍青棠手中，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巷子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滩黑色液体，正缓缓凝聚成人形轮廓。

楚望舒的投影再次浮现。

这次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披着一件染血的实验袍，手里拿着一枚钛合金骨钉。

“看到了吗？”他轻声说，“她的眼睛，和小满的一模一样。”

陆昭没动。

霍青棠却忽然开口：“你说我是她的替代品，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怕栀子花？为什么听到小孩笑声会哭？这些是你能编程的吗？”

楚望舒笑了：“感情是病毒，植入越深，反应越真实。你以为那些是记忆？不，那是测试程序。”

他举起骨钉，轻轻一划，空中出现一道裂缝。

裂缝中，浮现出一间实验室的画面。画面里，年幼的霍青棠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导管，耳边循环播放着一段录音——是陆昭的声音，正在读女儿的涂鸦。

“爸爸今天修好了坏掉的风铃。”

“小满画了一朵红色的花。”

“妈妈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家。”

霍青棠脸色骤变。

她捂住耳朵，单膝跪地。

唐刀剧烈震动，刀身映出无数个她——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举刀砍向自己。

陆昭立刻蹲下，抱住她的肩膀：“听着，现在不是过去！那是假的！是你被灌输的！”

“可它好真实……”她声音发抖，“我分不清……哪部分是我，哪部分是程序……”

掌机还在扫描。

【匹配度上升至93.2%】

【主控协议解锁条件达成：信任值达标】

屏幕跳出确认按钮。

陆昭盯着那个键，迟迟没有按下。

他知道，一旦确认，霍青棠的部分意识可能会被系统接管，甚至永久改变。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确认，楚望舒的投影会不断出现，用记忆碎片一点点摧毁她。

霍青棠抬起头，银白的瞳孔看着他。

“你相信我吗？”她问。

陆昭看着她，慢慢点头。

他抬起手，食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掌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唐刀嗡鸣声达到顶点。

霍青棠的右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陆昭按下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