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午休时间，小小的医务室里空无一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校医不在。

祁寻安：“没人？”

许木：“没人正好，老子走了。”

“站住。”祁寻安长臂一伸，抓住了对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祁寻安！你他妈有完没！都说了别特么把我拎来拎去！”许木后背重重撞在祁寻安结实的胸膛上，气得转身就想挥拳。

对方却一手抓住他挥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强硬地按到了病床上。

“砰！”

他的后背砸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还没等他缓过气，祁寻安高大的身躯已经紧跟着压了下来。

两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紧紧侧躺在一起。

许木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

“放开……你他妈……放开我。我没力气跟你闹了。”许木脑袋一蔫，闭上眼睛。

祁寻安死死箍着他，“那你老实一点不就好了？”

祁寻安：“……还有，我没跟你闹。”

许木：“……”算了。

好累……

好困……

好……暖和……

他急促的喘息渐渐变得平缓，身体不再紧绷，反而像一滩融化的雪水，软软地陷在病床和祁寻安的怀抱之间。

他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最终，缓缓地合上了。

祁寻安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怀中身体的变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

男孩闭着眼睛，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痛苦和不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着。

这就……睡着了？

祁寻安有些难以置信，怎么突然就……睡着了？

他依旧抱着男孩，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许木是真的睡沉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对方依旧沉沉地睡着，甚至往他怀里蹭了蹭。

祁寻安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人，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随后，他埋下头在许木脖子、耳后根四周闻了闻。

味道淡了许多。

接着，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男孩额前的碎发，掌心再次覆上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他皱着眉，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了男孩脖子上。

那里有几片创可贴的边缘已经卷翘起来了，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红痕，那些红痕颜色不深，在靠近耳根下方的创口贴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嫩黄色碎屑。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用指尖轻微地碰了碰那道红痕边缘卷起的创可贴，想看得更清楚些。

“嗯……”睡梦中的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地蹙了蹙眉，脑袋又往他怀里更深地埋了埋。

祁寻安的手指瞬间缩了回来。

他看着许木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依赖般埋在自己胸口的样子，突然有点生气。

这家伙真的这么无所谓吗？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嘟囔，“不知道在犟什么……”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红痕，心里那股恶劣念头又冒了出来，转而又酸溜溜地嘲讽，“……乖乖的不找别人会怎样呢？”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男孩脖子上那些红痕：“一个学生整天把自己弄得满脖子……这鬼样子……”他终究没说出“吻痕”那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目光再次回到男孩沉睡的脸上，没有了醒着时的戾气，也没有了那种颓废和疏离。

祁寻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挺翘的鼻梁和泛着粉色的脸颊上流连。

“睡着了……”

“呵，倒没那么凶了。”

拇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拂过男孩红润柔软的唇瓣。

“长得还挺漂亮。”

等会儿。

漂亮？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还停留在男孩唇边的手指，又看看怀里毫无防备的家伙。

他在想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漂亮？

他怎么会对一个男的……产生这种想法？

他终于是疯了吗？

……

午后的阳光照在空荡的走廊上有些刺眼，祁寻安靠在墙上，他抬手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柔软的触感。

“哈操……”他憋闷低低地骂了声，然后用力揉了揉额头，像是要把那些荒谬的念头揉出去，然后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光带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病床上，男孩依旧沉沉地睡着。高烧似乎退下去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似乎在寻找什么，却只碰到一片微凉的空气。

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身体上那些折磨他的刺痛感好像消失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

男孩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眨了眨眼。

“呃……”

头……好像没那么痛了，身体……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他撑着身体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创可贴贴久了已经有些松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许木：那家伙……什么时候走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茫然和一丝悸动悄然滋生。

但随即，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顿时将那点微弱的悸动扑灭。

他不能心软。

不能动摇。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到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他抿了抿唇，夕阳很美，却照不进他的眼底，也照不进他的心里。